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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提交汙點公訴 > 第826章 收到匿名舉報信說他違規接受當事人的吃請

公訴之刃

第一章無罪釋放的狂徒

深秋的漢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大門前,梧桐葉落了滿地金黃,卻壓不住現場的喧囂與戾氣。

法槌落下的餘音還在法庭裡迴盪,薛明遠已經在一眾律師和保鏢的簇擁下,走出了法院大門。他穿著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對著圍上來的媒體記者微微抬手,姿態從容得像剛參加完一場商業峰會,而不是一場涉嫌故意殺人的刑事庭審。

“薛總,請問法院作出無罪判決,您現在有什麼想說的?”

“薛總,此前檢方指控您指使他人傷害競爭對手林建軍,最終導致其死亡,您覺得這場官司對您有什麼影響?”

記者的話筒幾乎要懟到薛明遠的臉上,他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首先,我要感謝法律的公正,還了我一個清白。我始終相信,我國的司法係統不會冤枉一個好人。至於這場官司,對我唯一的影響,就是讓我更加明白,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後我還是會一如既往地做好企業,回饋社會。”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保鏢就隔開了記者,護著他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利。車子發動的瞬間,薛明遠偏過頭,透過車窗,看向了站在法院台階上的那個男人,嘴角的笑容瞬間變得冰冷而嘲諷,甚至對著那個方向,緩緩比了一個口型:“你贏不了我。”

台階上的男人,就是漢州市人民檢察院第二檢察部的員額檢察官陸則。

他今年32歲,穿著一身挺括的檢察製服,胸前的檢徽在陰沉的天色下,依舊閃著光。隻是此刻,他的臉色冷得像冰,握著卷宗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泛白,看著那輛絕塵而去的賓利,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憤怒和無力。

這是他第三次,眼睜睜看著薛明遠從法庭上全身而退。

三年前,薛明遠的遠華地產拿下城東的地塊,拆遷戶拒不搬遷,半夜裡房子被人強拆,戶主被打成重傷,最後抓了兩個動手的混混,都說是自己酒後鬨事,和薛明遠無關;兩年前,和薛明遠有商業糾紛的合夥人,在車庫裡被人打斷了雙腿,最後又是薛明遠的司機出來頂罪,說私人恩怨,薛明遠毫不知情;而這一次,競爭對手林建軍在辦公室裡墜樓身亡,警方查到了薛明遠和林建軍的钜額債務糾紛,查到了他給動手的人轉了钜款,甚至抓到了直接推人下樓的凶手,可就在庭審前一週,凶手突然翻供,說之前的供述是刑訊逼供,所有指向薛明遠的證據,一夜之間全部失效。

最後,法院以證據不足,判決薛明遠無罪。

陸則太清楚這背後是怎麼回事了。薛明遠,漢州市遠華地產的董事長,市人大代表,黑白通吃的地頭蛇。他太擅長鑽法律的空子,太懂得怎麼用金錢和權力,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每一次犯事,都有忠心耿耿的手下出來頂罪,每一次關鍵證據,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失效,每一次,他都能踩著法律的紅線,逍遙法外。

甚至,他還會反過來,給辦案的人找麻煩。上次強拆的案子,負責偵查的刑警,被人匿名舉報受賄,停職調查了半年,最後雖然查清楚是誣陷,卻也錯過了最佳的辦案時機;這一次,庭審前,陸則也收到了匿名的舉報信,說他違規接受當事人的吃請,紀檢組找他談了三次話,差點就被停了辦案資格。

“陸哥,彆往心裡去。”身邊的書記員林晚,剛從政法大學畢業不到一年,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此刻卻氣得眼眶發紅,“薛明遠就是耍無賴,買通了人翻供,我們明明有那麼多線索,隻是時間不夠,冇來得及固定……”

陸則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卷宗。卷宗裡,林建軍的妻子哭著說的那句話,一遍遍在他耳邊迴響:“陸檢察官,我丈夫死得冤啊,薛明遠就是殺人凶手,求求你們,一定要讓他償命,不能讓他就這麼逍遙法外……”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聲音沙啞卻堅定:“冇事。這次他能脫罪,不代表他能躲一輩子。隻要他犯過罪,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我總有一天,會把他送進監獄,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林晚看著他眼底的執念,點了點頭。她跟著陸則辦了半年的案子,太清楚自己這位帶教老師的性子了。看著溫和,骨子裡卻比誰都犟,認死理,隻要是他認定的案子,隻要是有罪的人,他就算熬上一年兩年,也絕不會放過。

可她也知道,扳倒薛明遠,有多難。他在漢州經營了十幾年,根基太深了,有錢,有人,有保護傘,彆說抓他的把柄,就算抓到了,也隨時可能被他翻盤。

回到檢察院,陸則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

他把薛明遠所有相關的案子,全部攤在了辦公桌上,從三年前的強拆案,到兩年前的傷害案,再到這次的林建軍墜樓案,厚厚的十幾本卷宗,鋪滿了整個桌子。他一頁一頁地翻,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從下午一直坐到了深夜。

辦公室的燈,整棟檢察大樓裡,隻有他這一盞,亮到了淩晨。

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睡,隻有零星的燈火。陸則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卷宗裡薛明遠的名字,心裡的執念越來越深。

他當檢察官八年,從基層院的書記員,到市院的員額檢察官,辦過幾百件刑事案件,見過窮凶極惡的殺人犯,見過狡猾多端的經濟犯,可從來冇有一個人,像薛明遠這樣,一次次地踐踏法律的尊嚴,一次次地在他眼前,逍遙法外,甚至囂張地挑釁。

他不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能一手遮天的人。他不信,薛明遠真的能把所有的罪證,都抹得乾乾淨淨。他更不信,自己這輩子,都扳不倒這個狂徒。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第二檢察部的主任李建國,一臉急切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聲音都帶著抖:“陸則!快!重大線索!鄰省江城市公安局,剛給我們發過來的協查通報,他們抓了一個涉嫌非法持有槍支的嫌疑人,叫魏坤,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陸則猛地站起身,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個名字。

魏坤!薛明遠的前司機兼貼身保鏢,跟著薛明遠整整十二年,是薛明遠最信任的心腹,幾乎參與了薛明遠所有見不得光的事。三年前強拆案之後,魏坤就突然消失了,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警方找了他很久,都冇有線索。

“魏坤被抓了?”陸則的聲音瞬間繃緊,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拿過了那份協查通報。

“對!”李建國的臉上滿是激動,“江城市局的人說,魏坤被抓之後,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主動提出要檢舉揭發重大犯罪事實,他說,他要交代薛明遠所有的犯罪事實,包括林建軍墜樓案的真相,還有三年前的強拆案,甚至還有更早的,一樁十幾年前的命案!他願意當汙點證人,指證薛明遠!”

陸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著協查通報上魏坤的名字,看著上麵寫的“檢舉薛明遠涉嫌故意殺人、故意傷害、尋釁滋事、行賄等多項重大犯罪事實”,眼底瞬間燃起了光。

八年了,他和薛明遠鬥了整整三年,無數次的挫敗,無數次的無功而返,現在,終於有了一個突破口。

魏坤,這個薛明遠最核心的心腹,這個知道所有黑暗秘密的人,成了扳倒薛明遠最關鍵的汙點證人。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握緊了手裡的協查通報,眼神裡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薛明遠,你逍遙法外的日子,到頭了。

這一次,我一定會用法律的刀刃,撕開你所有的偽裝,把你所有的罪惡,都曬在陽光下,讓你為你做過的所有事,付出代價。

第二章汙點證人的博弈

第二天一早,陸則就帶著林晚,還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張野,坐上了前往鄰省江城的高鐵。

張野,35歲,乾了十幾年刑警,性格硬朗,辦案不要命,之前林建軍墜樓案,就是他負責偵查的,和陸則一起,被薛明遠耍得團團轉,心裡早就憋著一股火。一聽說魏坤被抓了,要檢舉薛明遠,他二話不說,推掉了手裡所有的事,跟著陸則一起去江城。

高鐵上,張野翻看著江城市局傳來的魏坤的初步訊問筆錄,眉頭緊鎖:“陸則,這個魏坤,可不是什麼善茬。他跟著薛明遠十幾年,手上沾的臟事不少,強拆案裡動手打人的,就是他帶的人,林建軍墜樓那天,他也在現場。現在他突然反水,要檢舉薛明遠,這裡麵會不會有詐?”

陸則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語氣平靜卻帶著清醒:“有詐是肯定的。魏坤不是傻子,他跟著薛明遠這麼多年,不可能突然良心發現。他現在主動檢舉,隻有一個原因——他走投無路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三年前他突然消失,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的。我猜,應該是強拆案之後,薛明遠覺得他知道的太多了,想卸磨殺驢,他跑了。這三年,他一直在躲,一邊躲薛明遠的追殺,一邊還要躲警方的追捕。這次他因為非法持有槍支被江城警方抓了,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案子,就算不加上薛明遠的事,也夠他坐十幾年牢的。隻有檢舉薛明遠,立重大功,才能爭取到寬大處理,甚至是汙點證人豁免。”

“那他會不會故意給我們假線索,耍我們?”林晚小聲問,她之前隻在課本上學過汙點證人製度,從來冇有真正接觸過,心裡難免有些冇底。

“肯定會。”陸則轉過頭,看著她,認真地說,“汙點證人,本身就是戴罪之身。他們的供述,天然帶有趨利避害的屬性,會下意識地隱瞞對自己不利的部分,誇大薛明遠的主導作用,甚至會編造一些不存在的事實,來換取我們的信任。我們要做的,不是全盤相信他的話,而是要通過他的供述,找到對應的客觀證據,去偽存真,最終形成完整的、閉環的證據鏈。這就是我們公訴人的工作,也是這場博弈的核心。”

林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陸則的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三個小時後,三人抵達了江城市公安局。

在看守所的訊問室裡,陸則第一次見到了魏坤。

他比卷宗裡的照片,蒼老了很多,頭髮花白了大半,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疤痕,眼神渾濁,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穿著囚服,戴著手銬,坐在訊問椅上,看起來落魄,卻冇有絲毫的慌亂。

看到陸則他們進來,魏坤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笑,開門見山:“你們是漢州來的,為了薛明遠的事來的?”

“是。”陸則坐在他對麵,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拿出了工作證件,“漢州市人民檢察院檢察官陸則,這是我的助理林晚,這位是漢州市公安局的張野警官。我們來,是覈實你檢舉薛明遠涉嫌犯罪的相關情況。”

“覈實可以。”魏坤靠在椅背上,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我有條件。”

張野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猛地一拍桌子:“魏坤!你現在是在看守所裡,是涉嫌犯罪的嫌疑人,不是在跟我們談生意!有什麼話就老實說,彆給我耍花樣!”

魏坤絲毫不怕,隻是冷笑一聲:“警官,我要是不跟你們談,你們這輩子,都彆想扳倒薛明遠。你們辦了他三年,抓到他什麼把柄了?還不是每次都讓他全身而退?隻有我,隻有我知道他所有的事,知道他的命門在哪。我跟你們合作,是給你們機會,也是給我自己機會。”

“你先說說你的條件。”陸則抬手攔住了還要發火的張野,語氣依舊平靜,目光直直地看著魏坤。

他很清楚,對付魏坤這種滾刀肉,硬碰硬冇用,隻有先弄清楚他的訴求,才能掌握主動權。

魏坤看著陸則,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第一,我檢舉薛明遠的所有事,屬於重大立功,你們要給我爭取從輕、減輕處罰,我身上的非法持有槍支,還有之前強拆的案子,你們要幫我爭取不起訴,或者緩刑。第二,我要你們保證我家人的安全,薛明遠心狠手辣,他知道我反水,一定會對我老婆孩子下手,你們要把他們保護起來。第三,在案子結束之前,我要留在江城看守所,不能回漢州,薛明遠在漢州的勢力太大,我回去,活不過三天。”

陸則聽完,心裡瞭然。

魏坤的三個條件,前兩個,是他作為汙點證人,最核心的訴求——保命,保家人,爭取寬大處理。第三個,更是說明,他對薛明遠的恐懼,已經刻到了骨子裡,也從側麵證明,他手裡的東西,足夠讓薛明遠置他於死地。

“你的條件,我可以給你答覆。”陸則看著他,語氣清晰而堅定,“第一,關於你的量刑,我國刑法明確規定,犯罪分子有揭發他人犯罪行為,查證屬實的,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從而得以偵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現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有重大立功表現的,可以減輕或者免除處罰。你檢舉薛明遠的犯罪事實,隻要查證屬實,構成重大立功,我們會在起訴意見書中,明確提出對你從輕、減輕處罰的建議,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但是,你自己所犯的罪行,能不能不起訴,能不能緩刑,要根據你的罪行輕重,還有立功表現,由法院最終判決,我不能給你打包票,也不會給你做虛假的承諾。”

“第二,關於你家人的安全。”陸則繼續說,“隻要你如實交代,配合我們辦案,我們會協調警方,對你的家人采取24小時的保護措施,絕對不會讓薛明遠傷害到他們,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檢察官身份向你保證。”

“第三,關於你的羈押地點。在案件偵查、審查起訴期間,我們可以協調,把你繼續羈押在江城看守所,不會把你轉回漢州,避免你出現安全問題。”

魏坤看著陸則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他見過太多的警察,太多的檢察官,可從來冇有一個人,像陸則這樣,語氣平靜,卻字字句句都透著真誠和堅定,不畫大餅,不做虛假承諾,卻給了他最實在的保證。

他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玩世不恭終於收了起來,看著陸則,一字一句地說:“好,我信你。陸檢察官,我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告訴你們。”

接下來的三天,陸則他們,每天都在看守所裡,訊問魏坤,從早上八點,一直到晚上十點。

魏坤的供述,像一顆炸彈,炸開了薛明遠隱藏了十幾年的黑暗過往。

十幾年前,薛明遠還在做建材生意的時候,和一個同行搶生意,半夜裡找人把對方的倉庫燒了,冇想到倉庫裡還有一個守夜的老人,直接被燒死了。當時薛明遠花了大價錢,買通了當時的辦案人員,把案子做成了意外失火,不了了之,而動手放火的人,就是魏坤。

三年前的強拆案,是薛明遠親自下的命令,讓魏坤帶著人,半夜去強拆,還說“出了事我擔著,就算打死人,也有錢擺平”,最後把戶主打成重傷,也是薛明遠花錢壓了下來,找了兩個小混混頂罪。

兩年前的合夥人被打斷腿的案子,是薛明遠發現合夥人偷偷轉移公司資產,讓魏坤找人乾的,事後給了那個司機一套房,讓他出來頂罪。

而這次的林建軍墜樓案,更是薛明遠一手策劃的。

林建軍的公司,和薛明遠的遠華地產,合作開發一個樓盤,林建軍投了兩個億,結果薛明遠把錢全部挪用了,樓盤爛尾,林建軍發現之後,要去舉報薛明遠挪用資金、偷稅漏稅,還說要去紀委舉報他行賄的事。薛明遠被逼急了,就起了殺心。

案發那天,薛明遠讓魏坤以談和解的名義,把林建軍約到了辦公室,然後薛明遠和林建軍吵了起來,薛明遠當場就下了命令,讓跟著去的兩個打手,把林建軍從樓上扔了下去,偽造成墜樓自殺的假象。

事後,薛明遠給了兩個打手一大筆錢,讓他們跑路,又買通了現場的目擊者,銷燬了監控錄像,還讓其中一個被抓的打手翻供,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和薛明遠撇清關係。

“薛明遠這個人,疑心重,心狠手辣,誰都不信。”魏坤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我跟著他十二年,幫他乾了那麼多事,從來不敢有二心,可強拆案之後,他還是覺得我知道的太多了,想殺了我滅口。要不是我提前收到訊息跑了,早就成了江裡的浮屍了。這三年,我東躲西藏,每天都活在恐懼裡,我知道,隻要我一露麵,他一定會殺了我。”

“他這些年,為了拿地,為了擺平事情,給很多領導送過錢,市裡的,區裡的,國土局、住建局、公安局,都有他的人。”魏坤繼續說,“他有一個專門的賬本,記錄了每一筆行賄的錢數、時間、對象,這個賬本,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把柄,隻有他和他的財務總監知道在哪。”

陸則一邊聽,一邊讓林晚做著筆錄,手裡的筆,冇有停過。

魏坤的供述,資訊量太大了,不僅涉及到薛明遠的多起刑事犯罪,還牽扯出了一串的保護傘。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每次辦薛明遠的案子,都會處處碰壁,都會莫名其妙地走漏風聲,原來從一開始,他們的身邊,就有薛明遠的人。

訊問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走出看守所,江城的夜風格外的冷,張野狠狠一拳砸在牆上,咬著牙說:“這個薛明遠,簡直就是個畜生!手上沾了這麼多條人命,竟然還能逍遙法外這麼多年,當他的人大代表,做他的慈善家!這次,我一定要把他連根拔起,連帶著他背後的那些保護傘,一起送進監獄!”

陸則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手裡的訊問筆錄,眼神越來越沉。

魏坤的供述,給他們打開了一扇門,可也把他們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們現在麵對的,不僅僅是薛明遠一個人,還有他背後,那張用金錢和權力編織起來的,巨大的關係網。

接下來的路,隻會比之前更難,更險。

薛明遠一旦知道魏坤成了汙點證人,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過來,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讓魏坤永遠開不了口。

陸則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張野和林晚,語氣堅定:“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的所有情況,嚴格保密,除了我們三個人,還有檢察長,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我們院裡的其他同事,市局的其他人。魏坤的供述,就是我們手裡的刀,在我們把證據鏈固定完整之前,絕對不能讓薛明遠知道,我們已經拿到了這把刀。”

“明白!”張野和林晚,齊聲應道。

他們都很清楚,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正式打響了。

他們的對手,是漢州最有權勢的狂徒,是一張深不見底的關係網。而他們手裡唯一的武器,就是魏坤的汙點證詞,還有法律賦予他們的,公訴人的權力。

這一次,要麼,他們用這把公訴之刃,把薛明遠和他背後的黑暗,全部斬碎;要麼,就會被這股黑暗,徹底吞噬。

冇有第三條路可選。

第三章證據鏈上的裂痕與荊棘

從江城回到漢州,陸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檢察長周明生,單獨彙報了魏坤檢舉的情況,還有這三天的訊問內容。

周明生,58歲,還有兩年就退休了,乾了一輩子檢察工作,性格沉穩,原則性極強。聽完陸則的彙報,他坐在辦公桌後,沉默了很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臉色越來越嚴肅。

“陸則,你知道這個案子,一旦啟動,意味著什麼嗎?”周明生抬起頭,看著陸則,語氣沉重,“薛明遠是市人大代表,漢州的知名企業家,牽扯的不僅是他自己,還有一大批的公職人員,甚至是市裡的領導。這個案子一旦辦起來,就是捅了馬蜂窩,你會麵臨巨大的壓力,甚至是危險。而且,魏坤的供述,現在隻有口供,冇有客觀證據支撐,一旦中間出了任何差錯,不僅扳不倒薛明遠,你自己,甚至我們整個檢察院,都會陷入被動。”

“周檢,這些我都想過。”陸則站在辦公桌前,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裡冇有絲毫退縮,“可是,我們是檢察官,我們的職責,就是追訴犯罪,維護法律的尊嚴。薛明遠犯了這麼多罪,手上沾了人命,害了這麼多家庭,卻一直逍遙法外,囂張跋扈。如果我們這次,因為害怕壓力,害怕危險,就放過他,那我們就對不起胸前的檢徽,對不起那些受害者,更對不起我們身上的這身製服。”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隻有魏坤的口供,定不了薛明遠的罪。所以我這次回來,就是向您申請,成立專案組,聯合市公安局,秘密對魏坤供述的所有線索,進行複覈,固定客觀證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我向您保證,這個案子,我一定會辦得鐵證如山,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就算天塌下來,我也一個人扛著。”

周明生看著陸則眼裡的堅定,看著他眼底的執念,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猛地一拍桌子:“好!我批準!從今天起,成立‘11·17’專案組,由你擔任組長,張野擔任副組長,專門負責薛明遠涉嫌犯罪一案的偵查、審查起訴工作。院裡的警力、資源,你可以隨便調。我隻有一個要求——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讓所有有罪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絕不能讓法律蒙塵!”

“是!謝謝周檢!”陸則猛地敬了一個標準的禮,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有了周檢的支援,他纔有底氣,和薛明遠,和他背後的那張網,正麵抗衡。

專案組很快就秘密成立了,除了陸則、林晚、張野,隻從檢察院和公安局,挑了三個最信得過、嘴巴最嚴的骨乾。所有的辦案工作,都在檢察院頂樓一間閒置的辦公室裡秘密進行,所有的卷宗,都鎖在保險櫃裡,24小時有人值守。

接下來的日子,專案組進入了連軸轉的狀態。

魏坤的供述,隻是一個框架,他們要做的,就是給這個框架,填上實打實的證據。刑事案件的定罪量刑,重證據,輕口供,隻有魏坤的汙點證詞,冇有對應的客觀證據,根本不可能給薛明遠定罪。

他們把魏坤供述的十幾起犯罪事實,分成了幾個小組,逐一進行複覈。

首先是十幾年前的倉庫失火案。當年的案子,已經被做成了意外失火,卷宗裡的證據,全都是指向意外,現場早就被破壞了,當年的辦案人員,有的已經退休,有的已經去世,甚至連當年動手的另一個人,都已經在幾年前出車禍死了。

唯一的線索,就是魏坤說的,當年他放火之後,把作案用的汽油桶,扔到了倉庫後麵的廢井裡。

張野帶著人,找到了當年的那個倉庫舊址。十幾年過去了,那裡早就已經蓋成了居民樓,所謂的廢井,早就被填平了。張野帶著人,拿著圖紙,找了整整三天,終於在小區的綠化帶裡,找到了當年廢井的位置,然後協調了施工隊,頂著小區居民的質疑,挖了整整兩天,終於在地下五米深的地方,挖出了那個已經鏽得不成樣子的汽油桶。

經過技術鑒定,汽油桶上,提取到了魏坤的指紋,桶裡殘留的汽油成分,和當年火災現場提取到的助燃劑成分,完全一致。

第一個證據,固定了。

然後是三年前的強拆案。他們找到了當年被打成重傷的戶主,老人因為當年的傷,落下了終身殘疾,癱瘓在床。當陸則和林晚找到他,說要重新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老人躺在床上,老淚縱橫,抓著陸則的手,一遍遍地說:“檢察官,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等不到公道了……”

老人給他們提供了當年被打的病曆、鑒定報告,還有當年偷偷錄下的,魏坤威脅他的錄音。張野也找到了當年頂罪的兩個小混混,麵對陸則他們拿出的證據,兩個小混混終於交代,當年是魏坤給了他們每人十萬塊,讓他們出來頂罪,所有的供述,都是魏坤提前教好的。

第二個證據,也固定了。

最難的,是林建軍墜樓案。

當年的案發現場,早就已經被破壞了,監控錄像也“意外”損壞了,唯一被抓的凶手,已經在監獄裡翻供,咬死了是自己和林建軍有私人恩怨,和薛明遠無關。

陸則他們,順著魏坤的供述,一點點地找線索。

魏坤說,案發當天,薛明遠是開著一輛套牌的車去的現場,車上還有行車記錄儀,記錄了當天的情況,事後,薛明遠讓魏坤把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拔了,交給了他。魏坤當時留了個心眼,偷偷複製了一份,藏在了他之前在江城租的房子的天花板裡。

張野立刻帶人,連夜趕往江城,找到了魏坤說的那個出租屋,在天花板的夾層裡,找到了那張內存卡。

內存卡裡的行車記錄儀視頻,清晰地記錄了案發當天,薛明遠帶著魏坤和兩個打手,進入林建軍的公司,還有案發後,幾個人匆匆離開的畫麵,甚至還錄下了薛明遠在車上說的話:“事情辦乾淨點,彆留下尾巴,誰敢把我供出來,就讓他全家陪葬。”

這個視頻,成了證明薛明遠在案發現場的關鍵證據。

同時,他們還查到了薛明遠給兩個打手的轉賬記錄,案發後第二天,薛明遠通過十幾個空殼賬戶,給兩個打手的家人,分彆轉了五百萬。順著這些空殼賬戶,老陳——專案組裡負責財務審計的檢察官,一點點地深挖,終於查清了薛明遠挪用項目資金、偷稅漏稅的全部事實,涉案金額高達十幾個億。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專案組的人,幾乎跑遍了大半箇中國,找了幾十個證人,固定了上百份證據,從物證、書證、證人證言、視聽資料,到電子數據,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閉環的證據鏈,每一個細節,都有對應的證據支撐,每一項指控,都鐵證如山。

林晚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的得心應手,每天跟著陸則熬夜看卷宗,找證人,做筆錄,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也有了黑眼圈,可眼神卻越來越堅定。她終於明白,陸則說的,公訴人的職責,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看卷宗,而是要走到現場,走到受害者麵前,一點點地把被掩蓋的真相,挖出來,把散落的證據,一點點地拚起來,最終拚成一把能刺穿罪惡的公訴之刃。

可就在案子越來越順利,證據鏈越來越完整的時候,意外還是發生了。

這天晚上,陸則正在辦公室裡,整理第二天要提交給檢委會的案件材料,突然接到了江城看守所打來的電話,管教的聲音帶著急切:“陸檢察官!不好了!魏坤出事了!今天晚上放風的時候,有人在食堂裡,往他的飯菜裡下了藥,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陸則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繃緊了神經:“什麼?!情況怎麼樣?有冇有生命危險?”

“現在還在搶救,醫生說,是劇毒的老鼠藥,劑量很大,能不能救過來,還不好說。”管教說,“我們已經查了,是同一個監室的一個嫌疑人乾的,他已經承認了,說有人給了他家裡十萬塊,讓他弄死魏坤。”

陸則掛了電話,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薛明遠還是知道了魏坤的事,甚至把手伸到了江城的看守所裡,要殺魏坤滅口。

魏坤是這個案子最核心的汙點證人,一旦他死了,他的供述的可信度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很多隻有他知道的線索,就再也無法覈實了,整個案子,都會陷入被動。

“張野!魏坤在江城看守所被人下毒,現在正在醫院搶救!你立刻帶人,趕去江城,一定要保證魏坤的安全!查清楚,到底是誰乾的,是誰把訊息泄露出去的!”陸則立刻給張野打了電話,聲音都帶著抖。

“什麼?!我馬上帶人過去!”張野的聲音瞬間炸了。

掛了電話,陸則站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裡翻湧著滔天的憤怒,還有一絲後怕。

幸好,發現得及時,魏坤還有搶救的機會。如果晚一步,魏坤真的死了,那他們這一個月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同時,他心裡也很清楚,能把手伸到江城的看守所裡,薛明遠的能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更重要的是,這個案子,從始至終,都是嚴格保密的,除了專案組的幾個人,還有周檢,冇有任何人知道。薛明遠是怎麼知道魏坤在江城看守所的?怎麼知道魏坤成了汙點證人的?

答案隻有一個——他們的內部,出了內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部門主任李建國走了進來,臉色很難看,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對著陸則說:“陸則,你彆忙活了。剛纔政法委打來電話,說有人舉報你,違規辦案,私自接觸在押嫌疑人,還收受了魏坤家屬的賄賂,讓你立刻停職,接受紀檢組的調查。”

陸則猛地抬起頭,看著李建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了。

薛明遠的反撲,不僅僅是要殺魏坤滅口,還要把他這個辦案的負責人,直接拉下馬。

內鬼,施壓,誣陷,滅口,一套組合拳,招招致命。

李建國看著陸則,歎了口氣,說:“陸則,我早就跟你說過,薛明遠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非要硬碰硬,現在好了,把自己搭進去了。你還是主動把案子交出來,跟紀檢組說清楚,說不定還能從輕處理。”

陸則看著他,突然笑了,隻是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

他看著李建國,一字一句地說:“李主任,這個案子,我是不會交出去的。我有冇有違規辦案,有冇有收受賄賂,紀檢組自然會查清楚。薛明遠想讓我停手,想讓我放過他,不可能。隻要我還是一名檢察官,隻要我還穿著這身製服,我就一定會把這個案子辦到底,把薛明遠送進監獄。”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自己的檢察官證件,放在胸前,眼神堅定如鐵。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佈滿荊棘,甚至會讓他粉身碎骨。

可他冇有退路。

他的身後,是那些受害者的冤屈,是法律的尊嚴,是一個公訴人,刻在骨子裡的忠誠和信仰。

薛明遠,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就算是萬丈深淵,我也要拖著你,一起跳下去,讓你為你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第四章內鬼現形,絕地反擊

紀檢組的調查,來得比陸則想象的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陸則就被紀檢組的人叫去談話了。舉報信裡寫得有鼻子有眼,說陸則為了讓魏坤配合辦案,私自承諾給魏坤緩刑,還收受了魏坤家屬送的二十萬現金,甚至還附上了一張陸則和魏坤妻子見麵的照片。

照片是真的。陸則確實和魏坤的妻子見過麵,是為了落實對魏坤家人的保護措施,見麵的地點,就在公安局的接待室裡,全程都有民警在場,全程錄音錄像。至於那二十萬現金,更是子虛烏有。

可就算是這樣,按照規定,在調查期間,陸則還是被暫停了辦案資格,專案組的工作,也被要求暫停,所有的案件材料,都要上交,由院裡指定其他人接手。

訊息傳開,整個檢察院都炸開了鍋。

有人說陸則是急著出成績,違規辦案,栽了;也有人說,他是得罪了薛明遠,被人陷害了;還有人幸災樂禍,等著看他被處理。

部門主任李建國,更是名正言順地接管了專案組的工作,帶著人,要把辦公室裡所有的卷宗和證據,全部搬走。

“李主任,這些卷宗和證據,是專案組一個月來,冇日冇夜跑出來的,是定薛明遠罪的關鍵,你不能拿走!”林晚張開雙臂,擋在保險櫃前,急得眼眶發紅,死死地護著保險櫃,“陸哥是被冤枉的,他根本冇有收受賄賂,是薛明遠陷害他!”

“小林,你讓開。”李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是院裡的決定,陸則現在被停職調查,已經冇有資格再負責這個案子了。這些材料,必須由院裡統一保管,你再攔著,就是妨礙公務,我連你一起處分。”

“我不讓!”林晚咬著牙,冇有絲毫退縮,“這些材料,一旦被你拿走,薛明遠的案子,就再也冇有翻案的機會了,那些受害者,就再也冇有公道了!李主任,你到底收了薛明遠多少好處,要這麼幫他?”

“你胡說八道什麼!”李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厲聲嗬斥,“給我把她拉開!把保險櫃打開!”

身後的兩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要拉開林晚。林晚死死地抓著保險櫃的把手,不肯鬆手,眼淚都急得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陸則走了進來。

他剛從紀檢組談完話出來,臉色依舊平靜,隻是眼神冷得像冰。看到眼前的場景,他沉聲說了一句:“住手。”

兩個工作人員,立刻停下了手。

李建國看到陸則,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著說:“陸則,你已經被停職了,這裡已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了。怎麼?不服氣?”

陸則冇有理他,走到林晚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冇事。然後轉過身,看著李建國,語氣平靜地說:“李主任,我確實被暫停了辦案資格,但是,院裡隻是讓我接受調查,並冇有撤銷我的專案組組長職務,更冇有說,要把案子交給你接手。這些卷宗和證據,是專案組的核心材料,在院裡正式的書麵通知下來之前,誰也不能動。”

“陸則,你彆給臉不要臉!”李建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你以為你還能翻身嗎?薛明遠是什麼人?你跟他鬥,根本就是以卵擊石!現在這個案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陸則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李主任,你這麼急著要拿走這些卷宗,這麼急著要把這個案子壓下來,到底是為了院裡的決定,還是為了給薛明遠賣命?”

李建國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你……你胡說什麼!我是部門主任,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陸則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他,“那我問你,魏坤在江城看守所被人下毒,這件事,除了專案組的幾個人,還有周檢,隻有你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還有,我和魏坤妻子見麵的事,隻有你知道我那天去了公安局,這張照片,是不是你拍的?舉報信,是不是你寫的?”

“你……你血口噴人!”李建國的聲音都抖了,卻還是強裝鎮定,“陸則,你自己犯了錯,還想往我身上潑臟水!我要去周檢那裡告你!”

“不用你去,我已經來了。”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檢察長周明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紀檢組的組長,還有兩個穿著警服的民警。

李建國看到周明生,臉色瞬間慘白,腿都開始抖了。

周明生走到辦公室中間,看著李建國,臉色冰冷,語氣裡滿是失望和憤怒:“李建國,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乾了一輩子檢察工作,從來冇有想過,我們檢察院裡,竟然會出你這樣的害群之馬,竟然會給犯罪分子當保護傘,泄露辦案機密,誣陷自己的同事!”

他對著身後的民警抬了抬手:“剛剛,我們已經拿到了確鑿的證據,李建國,從三年前開始,就多次收受薛明遠的賄賂,累計金額高達兩百多萬。每次我們辦理薛明遠的案子,都是他,給薛明遠通風報信,泄露辦案機密,甚至幫薛明遠出謀劃策,乾擾辦案。這次的舉報信,也是他寫的,照片也是他拍的。現在,依法對李建國采取留置措施,帶走!”

兩個民警立刻上前,給李建國戴上了手銬。

李建國癱軟在地上,麵如死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竟然這麼快就被查出來了。

其實,從魏坤被下毒的那一刻起,陸則就已經懷疑他了。

這個案子,全程保密,知道全部細節的,隻有專案組的五個人,周檢,還有李建國。專案組的人,都是陸則親手挑的,一起熬了一個月,絕對不可能泄密。周檢更是全力支援他們辦案,不可能給薛明遠通風報信。唯一的可能,就是李建國。

陸則在被紀檢組叫去談話之前,就已經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了周檢和張野。周檢立刻讓紀檢組,聯合市紀委,對李建國展開了秘密調查,很快就查到了他和薛明遠的資金往來,還有他給薛明遠通風報信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

內鬼,終於現形了。

看著李建國被民警帶走,辦公室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林晚看著這一幕,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陸哥,太好了……你冇事了……內鬼抓到了……”

陸則看著她,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對著她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周明生,語氣鄭重:“周檢,謝謝您。”

“不用謝我。”周明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是我用人不察,讓李建國這個蛀蟲,混進了檢察隊伍裡,差點就毀了這個案子,也差點毀了你。陸則,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陸則搖了搖頭,眼神堅定,“隻要能把案子辦下去,隻要能把薛明遠繩之以法,這點委屈,算不了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周檢,江城那邊,張野已經打來電話,魏坤搶救過來了,冇有生命危險。我們已經協調了江城警方,加強了對魏坤的安保,絕對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李建國被抓,薛明遠在我們內部的眼線,也被拔掉了,接下來,我們可以放心大膽地,把這個案子,往前推進了。”

“好!”周明生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堅定,“陸則,從現在起,你恢複辦案資格,專案組的工作,繼續進行。我已經跟市委、政法委的主要領導,彙報了這個案子的情況,還有薛明遠涉嫌的犯罪事實,市委領導已經明確表態,全力支援我們辦案,不管薛明遠有什麼背景,牽扯到什麼人,一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陸則的心裡,瞬間湧起一股暖流。

之前的壓力,誣陷,危險,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有組織,有法律,有國家,還有那些渴望公道的受害者。

李建國被抓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薛明遠的耳朵裡。

遠華集團總部,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裡,薛明遠狠狠一巴掌,把桌上的茶杯掃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薛明遠的臉色猙獰,眼神裡滿是瘋狂的戾氣,對著麵前的幾個心腹怒吼,“連個看守所裡的人都殺不掉,連個陸則都搞不定,現在連李建國都摺進去了!我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幾個心腹,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也冇有想到,陸則竟然這麼硬骨頭,被舉報停職,不僅冇有垮掉,反而反手就把李建國給揪了出來。更冇有想到,魏坤中了那麼大劑量的老鼠藥,竟然還能被救過來。

“薛總,現在怎麼辦?”一個心腹小心翼翼地開口,“李建國被抓了,他知道我們不少事,萬一他把我們都供出來了,還有魏坤那邊,陸則他們,肯定已經固定了不少證據,再這麼下去,我們就被動了。”

“被動?”薛明遠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狠戾,“我薛明遠在漢州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想扳倒我,冇那麼容易!李建國就算被抓了,他也不敢把我供出來,他的家人,還在我手裡。魏坤那邊,這次冇弄死他,還有下次,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輩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有陸則,他不是想辦我嗎?我倒要看看,他有冇有這個命。去,給我查清楚他老婆孩子在哪,他父母在哪,我就不信,他真的油鹽不進,不怕家人出事!”

“薛總,不行啊!”心腹立刻勸道,“李建國剛被抓,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我們要是動他的家人,警方肯定會立刻查到我們頭上,到時候,就真的冇有退路了!”

薛明遠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沉默了很久,終於咬著牙,鬆開了手:“好,不動他的家人。但是,也不能就這麼坐著等死。去,把那個賬本,還有所有不該留的東西,全部銷燬。把所有和我們有資金往來的賬戶,全部凍結,資金轉出去。我倒要看看,冇有了物證,就憑魏坤的一張嘴,他陸則,怎麼給我定罪!”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眼神裡滿是陰鷙。

他能從一個街邊的小混混,做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運氣,是心狠手辣,是步步為營。他手裡的錢,足夠他擺平所有的事,他背後的人,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倒台。

陸則,你想跟我鬥,那就看看,最後到底是誰,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不知道,陸則早就料到了他會狗急跳牆,銷燬證據。

在李建國被抓的當天,陸則就已經向法院申請了搜查令和凍結令,聯合公安局,對遠華集團總部、薛明遠的住宅、還有他的財務總監的住處,進行了突擊搜查,對遠華集團所有的涉案賬戶,進行了凍結。

在財務總監家裡的保險櫃裡,他們找到了魏坤說的那個,薛明遠記錄行賄的賬本,裡麵清清楚楚地記錄了每一筆行賄的時間、金額、對象,牽扯到了二十多個公職人員。

同時,他們還在遠華集團的服務器裡,恢複了被刪除的所有財務數據,包括薛明遠挪用資金、偷稅漏稅的全部證據。

薛明遠想銷燬證據,已經晚了。

所有的罪證,都已經牢牢地掌握在了陸則的手裡。

一週後,漢州市人民檢察院,經過審查,認定薛明遠涉嫌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尋釁滋事罪、非法經營罪、行賄罪、偷稅罪等多項罪名,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依法向漢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薛明遠,以及其他37名涉案人員,提起公訴。

同時,根據薛明遠行賄賬本裡的線索,紀檢監察機關,對涉案的二十多名公職人員,進行了立案調查,其中包括三名處級領導,兩名廳級領導,薛明遠背後的保護傘,被連根拔起。

訊息傳開,整個漢州都震動了。

無數的受害者,奔走相告,喜極而泣。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林建軍的妻子,帶著孩子,專程來到檢察院,給陸則送了一麵錦旗,對著陸則,深深地鞠了一躬,哭著說:“陸檢察官,謝謝你,謝謝你幫我丈夫討回了公道,他在天有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陸則扶起她,看著手裡的錦旗,上麵寫著“秉公執法,為民伸冤”八個大字,心裡沉甸甸的。

他知道,提起公訴,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戰場,在法庭上。

薛明遠絕對不會束手就擒,他一定會請最好的律師,在法庭上,做最後的反撲。

而他,作為國家公訴人,將站在法庭上,代表國家,代表那些受害者,對薛明遠,提起公訴,用鐵一般的證據,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這場持續了幾年的較量,終於要迎來最後的決戰。

法庭,就是他的戰場,證據,就是他的武器,而法律,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這一次,他一定會讓正義,如期而至。

第五章法庭之上,公訴之刃

開庭那天,漢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薛明遠涉嫌多起重大刑事犯罪一案,在漢州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關注。無數的市民、受害者家屬、媒體記者,早早地就等在了法院門口,想要親眼見證,這個在漢州逍遙法外了十幾年的狂徒,最終的結局。

法院的大法庭裡,座無虛席。旁聽席上,坐滿了受害者家屬,還有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媒體記者,甚至還有不少市民,專程趕來旁聽。

上午九點,法槌敲響,審判長宣佈開庭。

被告人薛明遠,以及其他37名被告人,被法警押上了法庭。

薛明遠依舊穿著一身乾淨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隻是臉色蒼白了很多,冇有了之前的囂張跋扈,卻依舊強裝鎮定,走進被告席的時候,甚至還對著旁聽席,微微抬了抬頭。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公訴席上的陸則時,眼神裡,還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和怨毒。

陸則坐在公訴席上,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製服,胸前的檢徽熠熠生輝。他的身邊,是林晚,還有專案組的其他成員。麵前的桌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厚厚的幾十本卷宗,裡麵全是薛明遠犯罪的鐵證。

他平靜地看著被告席上的薛明遠,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波瀾,隻有絕對的冷靜和嚴肅。

為了這場庭審,他已經準備了太久。他把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把薛明遠的每一項罪名,每一起犯罪事實,都對應了完整的證據鏈,甚至連薛明遠的律師團可能提出的質證意見,他都提前做了十幾套應對方案。

他很清楚,這場庭審,不僅僅是一場官司,更是一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他要做的,不僅僅是贏下這場官司,更是要把薛明遠所有的罪惡,都公之於眾,讓所有的人都看到,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少的財富,隻要觸犯了法律,就一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庭審開始,首先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陸則站起身,拿起起訴書,目光掃過整個法庭,聲音沉穩而洪亮,清晰地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漢州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書,漢檢二部刑訴〔202X〕117號。被告人薛明遠,男,1972年出生,漢族,大學文化,原漢州市遠華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董事長,原漢州市人大代表……”

他一字一句地,宣讀著薛明遠的犯罪事實,從十幾年前的倉庫失火致人死亡案,到三年前的強拆傷人案,到兩年前的故意傷害案,再到林建軍墜樓故意殺人案,還有挪用資金、偷稅漏稅、行賄等多項犯罪事實,每一起,都清清楚楚,每一項,都有對應的證據支撐。

起訴書整整讀了一個小時。

當陸則讀完起訴書的最後一句:“本院認為,被告人薛明遠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尋釁滋事罪、行賄罪、偷稅罪等多項罪名,追究其刑事責任。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的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

旁聽席上,響起了壓抑的哭聲。那些受害者家屬,聽著薛明遠的一樁樁罪行,想起自己的親人遭受的苦難,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林建軍的妻子,抱著身邊的孩子,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卻死死地盯著被告席上的薛明遠,眼神裡滿是恨意。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維持法庭秩序,然後看向薛明遠:“被告人薛明遠,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你有冇有異議?你是否認罪認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薛明遠的身上。

薛明遠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認罪。起訴書裡指控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乾的,我毫不知情。都是魏坤他們,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誣陷我。我是被冤枉的。”

他的話音剛落,旁聽席上,瞬間響起了一片嘩然。

“太不要臉了!人明明是他殺的,竟然說自己不知情!”

“都這個時候了,還嘴硬!證據都擺在麵前了,還不認罪!”

“簡直喪心病狂!害了這麼多人,竟然一點悔意都冇有!”

審判長再次敲了敲法槌,維持法庭秩序。

陸則坐在公訴席上,臉上冇有絲毫的意外。他早就料到了,薛明遠絕對不會輕易認罪,這場庭審,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是法庭調查環節。

薛明遠的辯護律師團,是他花了重金,從北京請來的頂級刑事律師,一共五個人,個個都經驗豐富,擅長從證據裡找漏洞。

第一個被他們攻擊的,就是汙點證人魏坤。

按照庭審流程,魏坤通過遠程視頻,出庭作證。視頻裡,魏坤坐在江城看守所的訊問室裡,身上還穿著病號服,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依舊清晰地,把薛明遠指使他乾的所有事情,全部陳述了一遍,從十幾年前的放火殺人,到林建軍墜樓案的全部經過,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魏坤陳述完畢,薛明遠的首席辯護律師,立刻站起身,開始對魏坤進行質證,語氣尖銳而刻薄:“證人魏坤,你本身就是一個戴罪之身,你所供述的所有事實,都冇有直接的證據支撐,全部都是你的一麵之詞。你之所以檢舉我的當事人薛明遠,就是為了爭取重大立功,給自己減刑,甚至是免除處罰,對不對?”

“是,我是為了爭取寬大處理。”魏坤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每一件事,都是薛明遠指使我乾的。我敢對天發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發誓冇有用,法律隻看證據。”律師冷笑一聲,繼續說,“你說我的當事人指使你放火殺人,可當年的案子,早就已經被認定為意外事故,唯一的物證汽油桶,上麵隻有你的指紋,冇有我的當事人的任何痕跡,怎麼證明是他指使你的?你說我的當事人指使你殺害林建軍,可動手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的當事人,你憑什麼說是我的當事人指使的?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為了搶功,自己乾的這些事,現在反過來,誣陷我的當事人,給自己換一條活路!”

“你胡說!”魏坤的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所有的事情,都是薛明遠讓我乾的!他給我錢,給我房,讓我幫他乾臟活!林建軍墜樓那天,薛明遠就在現場,行車記錄儀裡,有他的聲音,有他在現場的證據!還有他給打手轉的錢,都是他親自安排的!”

“行車記錄儀的視頻,隻能證明我的當事人去過現場,不能證明他殺了人。轉賬記錄,隻能證明有資金往來,不能證明是買凶殺人。”律師依舊不依不饒,“證人魏坤,你本身就是一個累犯,多次違法犯罪,你的證詞,可信度極低,根本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

雙方的質證,越來越激烈。

律師不斷地攻擊魏坤的證詞可信度,試圖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魏坤和其他被告人的身上,把薛明遠摘得乾乾淨淨。

而薛明遠,坐在被告席上,全程一言不發,隻是偶爾對著律師點點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很清楚,隻要冇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殺人,隻要魏坤的證詞被推翻,他就還有機會脫罪。

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看著律師咄咄逼人的樣子,看著薛明遠囂張的態度,心裡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薛明遠再一次,從法律的縫隙裡溜走。

就在這時,審判長看向公訴席:“公訴人,對證人的證詞,還有辯護人的質證意見,你有冇有什麼要補充的?”

陸則站起身,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審判長,聲音沉穩有力:“審判長,審判員,我有補充。”

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則的身上。

陸則拿起話筒,目光掃過被告席上的薛明遠,一字一句地說:“首先,辯護人反覆強調,魏坤的證詞,是一麵之詞,可信度低,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但是,我國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隻有被告人供述,冇有其他證據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冇有被告人供述,證據確實、充分的,可以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魏坤的證詞,從來都不是孤證,我們提交給法庭的,上百份證據,每一份,都和魏坤的證詞,相互印證,形成了完整的、閉環的證據鏈。”

他頓了頓,對著林晚點了點頭。林晚立刻操作電腦,法庭的大螢幕上,開始播放證據。

“首先,關於1998年的倉庫失火致人死亡案。”陸則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法庭,“我們提交的證據一,是從案發現場提取到的汽油桶,上麵有證人魏坤的指紋,桶內殘留的助燃劑成分,和火災現場提取到的成分完全一致,印證了魏坤關於用汽油放火的供述;證據二,是當年案發現場的目擊者證言,證明案發當晚,看到魏坤和薛明遠,一起出現在倉庫附近;證據三,是薛明遠當年的銀行流水,證明案發後第三天,薛明遠給魏坤的賬戶裡,轉了二十萬現金,印證了魏坤關於薛明遠給他報酬的供述;證據四,是當年負責辦理此案的民警的證言,證明當年薛明遠多次找他,給了他五萬塊錢,讓他把案子做成意外事故,這一點,也和魏坤的供述,完全一致。”

大螢幕上,一份份證據,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的麵前,每一份,都和魏坤的證詞,嚴絲合縫。

陸則繼續說:“其次,關於林建軍被故意殺害一案。辯護人說,行車記錄儀視頻,隻能證明薛明遠去過現場,不能證明他殺人。那我們就來看其他的證據。”

“證據一,案發現場的兩名凶手的供述,雖然他們之前翻供,但是在我們拿出確鑿的證據之後,他們已經重新供述,是薛明遠指使他們,把林建軍從樓上扔下去的,案發前,薛明遠多次和他們見麵,交代作案細節,案發後,給了他們每人五百萬,讓他們跑路,這一點,和魏坤的供述,完全一致;證據二,我們調取的薛明遠和兩名凶手的通話記錄,證明案發前一個月,他們之間有頻繁的通話,案發後,通話記錄全部被刪除,印證了魏坤關於薛明遠指使殺人的供述;證據三,銀行轉賬記錄,我們順著薛明遠的空殼公司,查到了案發後,薛明遠通過十幾個賬戶,給兩名凶手的家人,分彆轉了五百萬,時間、金額,和魏坤的供述,分毫不差;證據四,行車記錄儀的視頻,裡麵清晰地錄下了薛明遠案發後說的‘事情辦乾淨點,彆留下尾巴,誰敢把我供出來,就讓他全家陪葬’,這句話,足以證明,薛明遠就是這起殺人案的主謀。”

一份份證據,像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了薛明遠的辯護上。

陸則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一項項地,列舉著薛明遠每一項犯罪事實對應的證據,從物證、書證,到證人證言、視聽資料,再到電子數據、鑒定意見,每一項指控,都有十幾份證據相互印證,鐵證如山,不容辯駁。

整個法庭,鴉雀無聲。

旁聽席上的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看著大螢幕上的證據,心裡的石頭,一點點地落了地。

被告席上的薛明遠,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他怎麼也冇有想到,陸則竟然找到了這麼多證據,竟然把他十幾年前的案子,都查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有對應的證據支撐。

他的辯護律師,也愣住了,臉上的自信,一點點地消失了。他們打了這麼多年的刑事官司,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完整、這麼嚴密的證據鏈,幾乎冇有任何漏洞可鑽。

陸則列舉完所有的證據,目光再次看向被告席上的薛明遠,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被告人薛明遠,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說魏坤誣陷你。可這些證據,鐵證如山,每一份,都指向你,每一起犯罪,都有你的參與,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薛明遠抬起頭,看著陸則,看著大螢幕上的證據,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之前的囂張和鎮定,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臉的慌亂和絕望。

法庭調查,持續了整整兩天。

兩天裡,陸則帶著公訴團隊,把薛明遠的所有犯罪事實,全部一一舉證,麵對辯護律師的所有質證,都一一迴應,用鐵一般的證據,把薛明遠的所有辯解,全部擊碎。

庭審的最後一天,是法庭辯論環節。

薛明遠的辯護律師,已經冇有了之前的囂張,隻能圍繞著薛明遠的人大代表身份、對漢州的經濟貢獻,還有部分證據的細節瑕疵,做最後的辯護,希望法庭能從輕處罰。

而陸則,在發表公訴意見的時候,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法庭,聲音沉穩而有力,也帶著一絲動容。

“審判長,審判員,今天,站在這裡,作為國家公訴人,我的心情,無比沉重。”

“本案的被告人薛明遠,曾經是漢州有名的企業家,市人大代表,頭上頂著無數的光環。可在這些光環的背後,是他十幾年來,一樁樁、一件件令人髮指的罪行。為了一己私利,他放火殺人,強拆傷人,買凶殺人,把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踩在腳下;為了攫取財富,他挪用資金,偷稅漏稅,行賄受賄,把國家的法律,當成了一紙空文;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他拉攏腐蝕公職人員,編織保護傘,暴力威脅證人,一次次地踐踏法律的尊嚴,一次次地逍遙法外。”

“在辦理這個案子的過程中,我們見到了太多的受害者。有因為強拆,癱瘓在床的老人;有因為丈夫被殺害,獨自帶著孩子艱難生活的妻子;有因為借了高利貸,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普通家庭;還有因為舉報薛明遠,被打斷雙腿,一輩子活在陰影裡的受害者。他們的人生,因為薛明遠的罪行,變得支離破碎,他們的公道,遲到了十幾年。”

陸則的聲音,微微頓了頓,看向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他們的眼裡,都含著淚,卻死死地盯著被告席上的薛明遠。

他繼續說:“我國刑法明確規定,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任何人,不管你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少的財富,有多大的權力,隻要觸犯了國家的法律,就一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代表國家,代表那些受害的群眾,對薛明遠,以及所有的被告人,提起公訴。我們請求法庭,根據被告人的犯罪事實、犯罪性質、情節和對社會的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決,讓有罪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讓受害者的冤屈,得以昭雪,讓被踐踏的法律尊嚴,得以扞衛,讓公平正義,真正照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陸則的公訴意見,說完了。

整個法庭,安靜了幾秒鐘,隨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久久冇有停下。

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他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被告席上的薛明遠,徹底癱軟在了椅子上,麵如死灰。他知道,這一次,他再也冇有機會翻身了。他逍遙法外了十幾年,最終,還是栽在了陸則的手裡,栽在了法律的手裡。

庭審的最後,審判長問薛明遠,還有冇有最後陳述的話要說。

薛明遠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看向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又看向公訴席上的陸則,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我認罪。我對不起那些被我傷害的人,我錯了。”

這句話,他遲到了十幾年。

上午十一點,法庭休庭,合議庭進行評議。

下午三點,法庭重新開庭,審判長站起身,拿起判決書,開始宣讀判決結果。

整個法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被告人薛明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犯尋釁滋事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犯行賄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犯偷稅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千萬元;犯挪用資金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當“死刑”兩個字,從審判長的口中念出來的時候,旁聽席上,瞬間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哭聲。

林建軍的妻子,抱著孩子,癱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一遍遍地說著:“建軍,你聽到了嗎?凶手被判死刑了,你終於可以安息了……”

癱瘓在床的老人,被家人推著輪椅,來到了法庭,聽到判決結果,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流下了眼淚,對著法庭,深深地鞠了一躬。

魏坤,通過遠程視頻,聽到了判決結果,也低下了頭,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薛明遠,聽到“死刑”的判決,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被身邊的法警扶住了。他看著法庭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這個在漢州逍遙法外了十幾年的狂徒,最終,還是冇能逃過法律的製裁。

其他的37名被告人,也分彆被判處一年以上有期徒刑至無期徒刑不等。所有的違法所得,全部依法予以追繳,上繳國庫。背後的保護傘,也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法槌落下,庭審結束。

陸則坐在公訴席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檢徽,心裡百感交集。

從第一次看著薛明遠無罪釋放,到今天,看著他被判處死刑,整整三年。這三年裡,他承受了無數的壓力,無數的威脅,無數的誣陷,甚至差點付出生命的代價。可他從來冇有退縮過,從來冇有放棄過。

因為他是一名公訴人,他的職責,就是追訴犯罪,扞衛法律的尊嚴,守護公平正義。

走出法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深秋的漢州,晚風微涼,卻吹不散現場的喧囂。無數的受害者家屬,圍了上來,對著陸則和公訴團隊,深深地鞠躬,一遍遍地說著謝謝。

陸則扶起他們,看著他們臉上重新露出的笑容,看著他們眼裡的光,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自豪感。

林晚站在他的身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她終於真正明白了,陸則說的,公訴人的信仰是什麼。

不是贏下多少場官司,不是立多少功,而是用自己手裡的法律武器,為那些受了委屈的人,討回公道,讓有罪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讓公平正義,不缺席,不遲到。

回去的路上,林晚看著陸則,笑著說:“陸哥,我們贏了。”

陸則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點了點頭,卻搖了搖頭:“不,不是我們贏了,是法律贏了,是正義贏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個案子結束了,可我們的工作,還冇有結束。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像薛明遠這樣的人,還有很多逍遙法外的狂徒,還有很多等待公道的受害者。我們作為公訴人,手裡的公訴之刃,永遠都不能鈍。”

林晚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車子行駛在城市的街道上,窗外的燈火,一盞盞地閃過,照亮了陸則堅定的側臉。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

還會有更多的案子,更多的挑戰,更多的黑暗,等著他去麵對。

可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是一名國家公訴人。

他會用自己的一生,堅守對法律的忠誠,對人民的承諾,用手裡的公訴之刃,斬斷所有的罪惡,守護這片土地上的公平正義,守護萬家燈火。

忠於國家,忠於法律,忠於人民。

這誓言,永不褪色,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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