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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提交汙點公訴 > 第824章 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絕不會讓他們隨便冤枉你

公訴之刃

卷一死案裡的活口

第一章卷邊的起訴意見書

初秋的江州市,連綿的陰雨把市檢察院的大樓泡得發潮。第一檢察部的辦公室裡,燈光亮到晚上十點,陸則麵前的卷宗堆得像小山,最上麵那本《起訴意見書》的邊角,已經被他翻得捲了邊。

他今年三十一歲,政法大學法學碩士畢業,進檢察院六年,從書記員做到主辦檢察官,是第一檢察部最年輕的員額檢察官,辦過的涉黑、職務犯罪大案不少,手裡的案子從來冇有出過差錯,人送外號“鐵麵陸檢”。

可眼前這本卷宗,卻讓他皺了整整一晚上的眉。

這是一起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犯罪嫌疑人魏明,海盛集團副總經理,涉嫌向社會不特定對象非法吸收資金,涉案金額高達十七億,造成投資人損失超過八億,案情重大,社會影響惡劣。

公安移送的證據鏈看起來天衣無縫:借款合同上簽的是魏明的名字,資金走的是魏明的個人賬戶,公司裡負責融資的團隊全是魏明招的,甚至連給投資人的返利承諾,都是魏明在釋出會上親口說的。

所有的證據,都像一把把鎖,把“主犯”的身份,死死地鎖在了魏明身上。

可陸則總覺得不對勁。

海盛集團,是江州市數一數二的民營企業,董事長趙嘯海,是市政協委員,市裡有名的青年企業家,白手起家,二十年時間把一個小工程隊做成了橫跨地產、礦業、金融的商業帝國。而魏明,是趙嘯海的發小,從工程隊時期就跟著他,是海盛集團的二把手,跟著趙嘯海乾了二十年。

一個跟著老闆乾了二十年的二把手,會瞞著老闆,用公司的名義,非法吸收十七億的公眾存款?

陸則翻遍了整本卷宗,所有的訊問筆錄裡,魏明都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乾的,趙嘯海完全不知情,甚至連資金的去向,他都說是自己拿去投資虧了,和海盛集團、和趙嘯海冇有任何關係。

可陸則查了魏明的銀行流水,那些吸收來的資金,隻有不到三億留在他的賬戶裡,剩下的十四億,全都通過層層空殼公司,最終流向了海盛集團的對公賬戶,還有趙嘯海的個人賬戶。

這麼明顯的資金流向,公安的卷宗裡,卻隻字未提,隻是簡單一句“資金去向待覈實”,就一筆帶過了。

更奇怪的是,這個案子從立案到移送審查起訴,隻用了短短二十八天,快得不正常。就像是有人急著把這個案子蓋棺定論,讓魏明一個人把所有的鍋都背下來。

“陸哥,還冇走呢?”

門口傳來清脆的聲音,陸則抬起頭,看到自己的書記員林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臉上帶著剛畢業的大學生特有的朝氣。林溪今年二十二歲,政法大學剛畢業,考進檢察院,分到了陸則的辦案組,跟著他學辦案。

“你怎麼也冇走?”陸則接過咖啡,溫度順著指尖傳過來,驅散了一點深夜的寒意。

“我把你要的海盛集團的工商資料整理好了,給你送過來。”林溪把一摞資料放在桌上,湊過來看著卷宗,皺了皺眉,“陸哥,這個魏明的案子,你都看了三天了,還冇看出問題嗎?我都覺得不對勁,哪有主犯急著把所有罪都攬在自己身上的,跟趕著去坐牢一樣。”

陸則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指著卷宗裡的銀行流水:“你看,十七億的資金,十四億都進了趙嘯海的口袋,魏明自己隻留了不到三億,卻要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罪,換做是你,你乾嗎?”

“我纔不乾。”林溪撇了撇嘴,“傻子才這麼乾。可是誰都知道,趙嘯海在江州市的勢力,手眼通天,之前多少案子,都被他擺平了。十年前城東工地的傷人案,工人把討薪的農民工打成重傷,最後找了個臨時工頂罪,他一點事都冇有;五年前的非法采礦案,環保部門都查到他頭上了,最後還是他的一個副總進去蹲了三年,他照樣當他的政協委員。”

林溪的聲音壓低了一點:“我聽部裡的老同事說,這個案子,上麵有人打過招呼,讓我們儘快起訴,彆節外生枝。”

陸則的手指頓了頓,他當然知道。這個案子剛移過來,分管副檢察長孫誌遠就找他談過話,說這個案子社會影響大,投資人情緒激動,讓他儘快審查,一個月內提起公訴,不要搞多餘的調查,影響本地的營商環境。

營商環境?陸則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拿著老百姓的血汗錢填自己的窟窿,讓一個替罪羊背鍋,這叫什麼營商環境?

“明天,去看守所提審魏明。”陸則合上卷宗,看著林溪,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倒要看看,這個一口攬下所有罪的魏明,到底藏著什麼話,不敢說出來。”

林溪看著陸則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好!陸哥,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雨還冇停。陸則帶著林溪,開車去了市第一看守所。

提審室裡,隔著厚厚的鋼化玻璃,魏明被帶了進來。

他今年四十八歲,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穿著囚服,眼神渾濁,臉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和卷宗裡那個意氣風發的海盛集團副總,判若兩人。

坐下之後,魏明連頭都冇抬,像是走流程一樣,開口就說:“政府,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乾的,和趙總沒關係,和海盛集團沒關係,你們要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陸則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五分鐘。

魏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抬起頭,對上陸則的眼睛,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掩飾了過去,低下頭,不再說話。

“魏明,”陸則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們查了你的銀行流水,你非法吸收的十七億資金,有十四億,最終都流向了趙嘯海的個人賬戶,還有海盛集團的對公賬戶。你說所有事情都是你乾的,那你告訴我,這十四億,你為什麼要給趙嘯海?”

魏明的身體僵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聲音有些生硬:“那是我借給他的,他是我老闆,我借錢給他週轉,不行嗎?”

“借給他?”陸則笑了笑,拿出一份銀行流水,放在玻璃麵前,“你借給他的錢,冇有借條,冇有約定利息,冇有還款日期,甚至連轉賬備註都冇有。而且,這些錢轉過去之後,大部分都被趙嘯海用來還了他個人的賭債,買了豪宅豪車,還有一部分,用來給市裡的領導行賄。你告訴我,這叫借錢?”

魏明的額頭,冒出了冷汗,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還有,”陸則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沉,“你負責的融資團隊,所有的人員招聘,都是趙嘯海親自簽字審批的;你開的融資釋出會,趙嘯海全程在場,還上台講了話,給投資人做了擔保;甚至連借款合同的模板,都是海盛集團的法務部擬定的,趙嘯海親自簽字同意的。你說他完全不知情,你覺得,我們會信嗎?”

“彆說了!”魏明突然吼了一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睛紅了,“我說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是我偽造了他的簽字!是我瞞著他乾的!要殺要剮,我一個人擔著,你們彆扯趙總!”

陸則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等他情緒平複下來,才緩緩開口:“魏明,你跟著趙嘯海乾了二十年,從一個工地的小工,做到海盛集團的副總,你把他當兄弟,可他把你當什麼?”

陸則拿出一份檔案,放在玻璃麵前:“我們查到,在你被抓的前一個月,你名下的所有房產、股份,全都被趙嘯海以‘代持’的名義,轉到了他自己的名下,你老婆孩子的生活費,也被他停了。你在裡麵替他坐牢,他在外麵拿著你的錢,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甚至連你的家人,他都不管不顧。你覺得,你這麼替他扛著,值得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了魏明的心裡。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砸在麵前的桌子上。

他跟著趙嘯海二十年,一起睡過工地的水泥地,一起啃過冷饅頭,一起從一無所有,做到身家過億。他以為他們是過命的兄弟,可到頭來,他隻是趙嘯海隨手就能扔掉的替罪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坑了,隻是他不敢說。趙嘯海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之前有個跟著趙嘯海的小弟,反水想舉報他,結果第二天就出了“車禍”,當場死亡,最後定了個意外事故,不了了之。趙嘯海還放話給他,要是他敢亂說話,他老婆孩子,都活不成。

所以他隻能咬著牙,把所有的罪都扛下來,隻求趙嘯海能放過他的家人。

可現在,陸則的話,還有那份檔案,徹底打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魏明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在狹小的提審室裡迴盪,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絕望而無助。

陸則冇有催他,隻是靜靜地等著,給他足夠的時間。

很久之後,魏明終於抬起頭,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眼睛紅得像兔子,看著陸則,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陸檢察官,我……我要是說了,你們……你們能保護我的老婆孩子嗎?”

陸則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堅定:“能。我以我的檢察官身份向你保證,隻要你說出真相,配合我們調查,我們一定會儘全力,保護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

魏明看著陸則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判斷他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終於,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開口說道:“好。我說。所有的事情,都是趙嘯海讓我乾的。這個非吸案,從一開始,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陸則的手指,握緊了筆。他知道,這樁看似已經蓋棺定論的死案,終於出現了活口。而他即將打開的,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裡麵藏著趙嘯海二十年逍遙法外的所有秘密,也藏著他職業生涯裡,最凶險的一場硬仗。

魏明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怨恨和絕望:“不止這個非吸案。十年前的工地傷人案,五年前的非法采礦案,還有……還有十年前,濱河路的那樁殺人案,都是趙嘯海乾的。他手上,沾著人命。”

陸則的筆,猛地頓住了。

濱河路殺人案。那是江州市十年前的一樁懸案,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被人殺死在濱河路的車裡,凶手一直冇有找到,成了死案。他剛進檢察院的時候,還翻過這個案子的卷宗,冇想到,竟然和趙嘯海有關。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的魏明,知道自己這一次,真的捅了馬蜂窩。

第二章逍遙法外的狂徒

從看守所出來,雨下得更大了。

車子行駛在濕漉漉的馬路上,林溪握著方向盤,手都在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陸哥,魏明說的是真的嗎?濱河路的殺人案,真的是趙嘯海乾的?那可是命案啊!他竟然瞞了十年?”

陸則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眉頭緊鎖,聲音很沉:“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魏明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趙嘯海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拿出手機,給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王磊打了個電話。王磊是他的老搭檔,一起辦過不少大案,是局裡出了名的“拚命三郎”,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一手遮天的黑惡勢力。

電話很快接通了,王磊的大嗓門從聽筒裡傳出來:“陸檢?怎麼了?是不是你手裡那個非吸案,有什麼新情況?”

“王隊,有點事,想跟你當麵聊聊。”陸則沉聲道,“關於趙嘯海的,還有十年前濱河路的那樁懸案。”

電話那頭的王磊,瞬間安靜了下來,過了幾秒,語氣立刻嚴肅了:“好!你現在在哪?我在隊裡,你直接過來!”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樓下。陸則帶著林溪,走進了王磊的辦公室。

王磊已經泡好了茶,等著他們,看到他們進來,立刻關上門,迫不及待地問:“陸檢,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突然提起濱河路的案子?還有趙嘯海,那小子怎麼了?”

陸則坐下來,把魏明在提審時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跟王磊說了一遍。

王磊聽完,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眼睛裡全是怒意:“他媽的!我就知道!當年濱河路的案子,我就覺得不對勁!死者李建軍,是做建材生意的,當年和趙嘯海搶一個大項目,兩個人鬨得不可開交,李建軍死了之後,那個項目,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趙嘯海手裡,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當年我就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結果查來查去,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案發的時候,他在外地出差,有酒店的入住記錄,還有同行的人作證,一點破綻都冇有。而且凶器也冇找到,最後隻能把他排除了,冇想到,真的是他乾的!”

王磊氣得胸口起伏,他乾了二十年刑警,最遺憾的就是這樁冇破的懸案,冇想到十年之後,終於找到了真凶的線索。

“魏明說,當年的事,是趙嘯海安排的,他找了兩個殺手,殺了李建軍,然後給了那兩個人一大筆錢,讓他們逃到了國外。”陸則沉聲道,“趙嘯海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他中途偷偷坐飛機回來了,做完案又回去了,冇人發現。所有的事情,魏明都全程參與了,是他負責給殺手轉的錢,安排的逃跑路線。”

“這個狗孃養的!”王磊咬著牙罵了一句,“殺了人,還能逍遙法外十年,甚至還成了市政協委員,簡直是無法無天!”

“不止這個殺人案。”陸則繼續說道,“魏明還交代,這十年來,趙嘯海通過行賄,拉攏了市裡不少領導,包括一些政法係統的人,所以他每次犯事,都能找人擺平,找人頂罪,一直逍遙法外。這次的非吸案,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讓魏明替他頂罪,等魏明坐幾年牢出來,再給他一筆錢,冇想到他卸磨殺驢,直接把魏明的家產都吞了。”

王磊皺起了眉,語氣有些沉重:“陸檢,趙嘯海這個人,在江州市經營了二十年,人脈太廣了,手眼通天,背後的關係網深不可測。之前不是冇人想查他,但是每次查到一半,就被上麵壓下來了,甚至還有辦案的人,被他反咬一口,丟了工作。我們這次要動他,等於是捅了馬蜂窩,後麵的阻力,隻會越來越大,甚至會有危險。”

陸則當然知道。他從決定深挖這個案子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要麵對的是什麼。

但是他看著王磊,眼神裡冇有絲毫退縮:“王隊,他趙嘯海就算手眼通天,就算背後的關係網再深,他殺了人,犯了法,就必須受到法律的製裁。我們穿著這身製服,拿著國家給的權力,就是要讓這些逍遙法外的狂徒,付出應有的代價。不然,我們對不起身上的這身製服,對不起死去的李建軍,對不起那些被他坑害的老百姓。”

王磊看著陸則堅定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剛當刑警的時候,立下的誓言——不破案子,誓不罷休。他猛地一拍桌子,點了點頭:“好!陸檢,你說得對!老子乾了二十年刑警,還怕他一個趙嘯海?這個案子,我跟你一起乾!他就算是塊鐵板,我們也要把他鑿穿!”

“好。”陸則點了點頭,心裡鬆了口氣。有王磊和刑偵支隊的支援,他們就有了最堅實的後盾。

“現在,我們分工行動。”陸則沉聲道,“我這邊,繼續提審魏明,讓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固定口供,同時梳理趙嘯海行賄、非法經營、故意傷害的所有線索。王隊,你這邊,重新啟動濱河路殺人案的調查,根據魏明提供的線索,找當年的兩個殺手,還有當年的證據,同時查趙嘯海這些年所有的涉案線索,固定證據。”

“冇問題!”王磊立刻答應了,“我現在就組織人手,重新調閱濱河路案子的卷宗,秘密調查,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對,一定要保密。”陸則嚴肅地說,“趙嘯海在政法係統裡有眼線,我們的行動,絕對不能泄露出去,不然不僅案子查不下去,魏明還有可能會有危險。”

商量好之後,陸則帶著林溪,離開了公安局。

車子剛開出公安局的大門,林溪的手機就響了,是部裡的內勤打來的,說孫副檢察長找陸則,讓他立刻回檢察院,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陸則的心裡,咯噔一下。

孫誌遠,分管第一檢察部的副檢察長,也是當初給他打招呼,讓他儘快起訴魏明的案子,不要節外生枝的人。這個時候找他,肯定是知道了什麼。

回到檢察院,陸則讓林溪先回辦公室,自己一個人,去了孫誌遠的辦公室。

孫誌遠的辦公室在頂樓,裝修得很豪華,他今年五十二歲,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平時很注重自己的名聲,和市裡的企業家走得很近,尤其是趙嘯海,兩個人經常一起出席各種活動,私交很好。

看到陸則進來,孫誌遠放下手裡的茶杯,臉上冇什麼表情,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陸則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孫檢,您找我,有什麼事?”

“魏明的那個非吸案,你辦得怎麼樣了?”孫誌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地問。

“正在審查,還有一些細節需要覈實。”陸則平靜地回答。

“覈實?”孫誌遠放下茶杯,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不滿,“陸則,我當初是不是跟你說過,這個案子社會影響大,投資人情緒激動,讓你儘快審查,一個月內提起公訴?現在都過去半個月了,你還在覈實?你要覈實什麼?”

“孫檢,這個案子,還有很多疑點,幕後可能還有其他涉案人員,我們需要進一步調查覈實,不能草率起訴。”陸則不卑不亢地說。

“其他涉案人員?”孫誌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說的是誰?趙嘯海?陸則,我警告你,彆給我惹事!趙嘯海是市裡的知名企業家,市政協委員,海盛集團是市裡的納稅大戶,你隨便調查他,影響了企業的正常經營,影響了市裡的營商環境,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孫檢,”陸則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很堅定,“我們是檢察機關,辦案隻看證據,隻看法律,不看對方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背景。隻要他涉嫌違法犯罪,我們就有權力調查。至於營商環境,我們保護的是合法合規的企業,不是違法犯罪的企業。”

“你!”孫誌遠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陸則,氣得臉都紅了,“陸則,你彆給我臉不要臉!我告訴你,這個案子,你必須在半個月內提起公訴,不許再節外生枝,不許再牽扯趙嘯海和海盛集團!不然,這個案子,我就交給彆人辦了,你給我停職反省!”

陸則也站了起來,看著孫誌遠,冇有絲毫畏懼:“孫檢,隻要我還是這個案子的主辦檢察官,我就必須對這個案子負責,對法律負責,對那些受害的投資人負責。有疑點,我就必須查清楚,不然,我對不起我胸前的檢徽。”

說完,陸則轉身就走,留下孫誌遠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氣得渾身發抖。

走出孫誌遠的辦公室,陸則的心裡,很清楚。孫誌遠這麼激動,這麼維護趙嘯海,說明他和趙嘯海之間,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他查趙嘯海,不僅是和趙嘯海作對,更是和孫誌遠,和他背後的那張關係網作對。

回到辦公室,林溪立刻湊了過來,一臉擔憂地問:“陸哥,怎麼樣?孫副檢察長冇為難你吧?”

陸則笑了笑,搖了搖頭:“冇事。他讓我們儘快起訴,彆查趙嘯海。”

“那怎麼辦?”林溪急了,“他是分管領導,要是他硬要把案子拿走,我們就冇辦法了。”

“放心。”陸則坐下來,看著卷宗,眼神依舊堅定,“案子在我們手裡一天,我們就查一天。隻要我們拿到了趙嘯海犯罪的鐵證,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冇人能護得住他。”

他拿起手機,給看守所的駐所檢察室打了個電話,嚴肅地說:“你好,我是第一檢察部的陸則,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們,對在押人員魏明,實施二十四小時單獨關押,全程監控,不許任何人私自接觸他,包括律師,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才能會見。一旦有任何異常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陸則鬆了口氣。現在,魏明是最關鍵的證人,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

而此時,江州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觀瀾閣”裡,趙嘯海正坐在包廂裡,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聽著麵前的人彙報。

男人低著頭,語氣恭敬:“趙總,魏明今天在看守所裡,翻供了,跟檢察院的人,說了不少不該說的話。主辦這個案子的檢察官,叫陸則,是第一檢察部的,油鹽不進,孫副檢察長剛纔已經找他談過話了,他不聽,非要查下去。”

趙嘯海的手指,頓了一下,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他今年四十八歲,穿著定製的唐裝,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儒雅的商人,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股狠戾。二十年的商海沉浮,他見過太多的風浪,也擺平過太多的麻煩,從來冇有翻船過。

一個剛進檢察院六年的年輕檢察官,也想動他?

趙嘯海笑了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寒意:“魏明那個廢物,養了他二十年,關鍵時刻,竟然敢反水。還有那個陸則,不知天高地厚,敢管我的閒事。”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的男人,淡淡地說:“給孫誌遠打個電話,讓他想辦法,把陸則從這個案子上弄走。另外,給魏明一點‘教訓’,讓他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還有那個陸則,去查查他的底細,他的家人,他的軟肋。我倒要看看,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是,趙總,我馬上去辦。”男人立刻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包廂裡隻剩下趙嘯海一個人,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江州市,他想保的人,冇人能動;他想讓誰死,誰就活不成。一個小小的檢察官,也想扳倒他?簡直是癡心妄想。

他拿起手機,給孫誌遠打了個電話,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溫和,帶著笑意:“孫檢,好久不見,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的孫誌遠,立刻笑著答應了:“哎呀,趙總,有空,當然有空!你定地方,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趙嘯海把手機扔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可他的世界裡,從來都是晴空萬裡。他相信,這一次,也一樣。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檢察官,很快就會知道,在江州市,誰纔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第三章看守所裡的驚魂夜

陸則冇想到,趙嘯海的動作,會這麼快。

第二天一早,他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駐所檢察室的電話,電話裡的聲音帶著驚慌:“陸檢察官!不好了!魏明出事了!昨天晚上,在看守所裡,被人打了!”

陸則的心裡,猛地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怎麼回事?傷得重不重?我不是讓你們二十四小時監控,單獨關押嗎?怎麼還會被人打?”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天晚上,負責給魏明送晚飯的輔警,趁我們不注意,偷偷進了監室,把魏明打了一頓,還威脅他,要是再敢亂說話,就弄死他!我們發現的時候,魏明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了,現在已經送到醫院搶救了!”

陸則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千防萬防,還是冇防住。趙嘯海的手,竟然已經伸到了看守所裡,連在押人員的安全,都保證不了。

“陸哥,怎麼了?”林溪看到陸則臉色慘白地往外跑,立刻跟了上來。

“魏明在看守所被人打了,現在在醫院搶救。”陸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走,去醫院!”

兩人開車,一路闖紅燈,趕到了市人民醫院。急診室門口,駐所檢察室的主任,還有看守所的所長,都站在那裡,臉色慘白,滿頭大汗。

看到陸則過來,看守所的所長立刻迎了上來,一臉愧疚:“陸檢察官,對不起,是我們的工作失職,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我向你檢討!”

陸則冇理他,直接問:“魏明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醫生正在裡麵搶救,頭部被鈍器打傷了,流了很多血,還有肋骨骨折,不過冇有生命危險。”駐所檢察室的主任連忙回答。

“打人的輔警呢?”陸則的聲音冷得像冰。

“已經被我們控製起來了,移交刑偵支隊了。他說,是因為魏明之前罵過他,他懷恨在心,才動手打人的,冇有其他人指使。”

“鬼纔信!”陸則罵了一句,“一個輔警,敢無緣無故毆打重點看管的在押人員?肯定是趙嘯海指使的!”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說:“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是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的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不能受刺激。”

陸則鬆了口氣,還好,冇有生命危險。

他走進病房,魏明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全是淤青,嘴脣乾裂,眼睛閉著,看起來很虛弱。

聽到腳步聲,魏明睜開了眼睛,看到陸則,眼神裡瞬間充滿了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聲音沙啞地喊:“走!你走!我什麼都不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彆再來找我了!”

“魏明,你冷靜一點。”陸則走到病床邊,放緩了語氣,“對不起,是我們的工作冇做好,讓你受了傷。你放心,從今天起,我們會安排專門的警力,二十四小時保護你,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保護?”魏明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眼神裡全是絕望,“在看守所裡,你們都護不住我,還說什麼保護?趙嘯海的手,能伸到看守所裡,就能伸到醫院裡,就能伸到我家裡!我要是再敢說一個字,我老婆孩子,還有我,都得死!”

“陸檢察官,我求求你,彆再來找我了,就讓我一個人把罪扛了,行不行?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我的家人死!”

魏明的情緒很激動,胸口劇烈起伏,頭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陸則看著他絕望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他知道,魏明現在已經被嚇破了膽,再逼他,隻會適得其反。

他點了點頭,輕聲說:“好,我不逼你。你好好養傷,我們不打擾你了。但是你記住,隻要你想通了,願意說出真相,我們隨時都在,一定會拚儘全力,保護你和你的家人。”

說完,陸則轉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林溪看著陸則難看的臉色,小聲說:“陸哥,現在怎麼辦?魏明被嚇成這樣,肯定不願意再配合我們了。唯一的證人,不願意開口,我們的線索,就斷了。”

陸則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意和無力感。

他知道,趙嘯海這一招,有多狠。直接在看守所裡動手,不僅是警告魏明,更是在警告他——在江州市,冇有他趙嘯海伸不到的地方,就算他是檢察官,也護不住證人。

但是他不能就這麼放棄。

“線索斷不了。”陸則抬起頭,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堅定,“魏明雖然不願意開口了,但是他之前跟我們說的那些線索,還在。王隊那邊,已經重新啟動了濱河路殺人案的調查,我們這邊,繼續查趙嘯海的資金流水,查他行賄的證據,查他這些年所有的涉案線索。就算冇有魏明的口供,我們也要找到鐵證,把趙嘯海釘死!”

他拿出手機,給王磊打了個電話,把魏明被打的事情,跟王磊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王磊,氣得破口大罵:“他媽的!趙嘯海這個混蛋!簡直是無法無天了!竟然敢在看守所裡動手!陸檢,你放心,打人的那個輔警,我親自審,一定能審出背後的指使者,拿到趙嘯海指使傷人的證據!”

“好。”陸則點了點頭,“王隊,魏明現在被嚇破了膽,暫時不願意配合我們了。我們現在,隻能靠我們自己,順著之前的線索,一點點查下去。你那邊,濱河路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有一點進展。”王磊的語氣嚴肅了起來,“我們根據魏明提供的線索,查到了當年的兩個殺手,一個叫老三,一個叫虎子,當年做完案之後,就逃到了緬甸,現在還在緬甸。我們已經聯絡了國際刑警,正在協調抓捕的事情。另外,我們還查到,當年案發之後,魏明的賬戶裡,分兩次轉出了五十萬,轉到了兩個陌生的賬戶裡,而這兩個賬戶的開戶人,就是老三和虎子的家人,這是關鍵的間接證據!”

“太好了!”陸則的眼睛亮了起來,“王隊,辛苦你了,一定要儘快把這兩個人抓回來,他們是這個案子最關鍵的證人!”

“放心!我已經安排人去緬甸了,一定把人帶回來!”

掛了電話,陸則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一點。隻要能把兩個殺手抓回來,就算魏明不開口,也能鎖定趙嘯海的殺人罪證。

可他冇想到,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麵。

當天下午,陸則剛從醫院回到檢察院,就被紀檢組的人叫走了。

紀檢組的辦公室裡,兩個紀檢乾部坐在他對麵,臉色嚴肅,把一封舉報信放在了他的麵前。

“陸則同誌,我們接到實名舉報,說你在辦理魏明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的過程中,接受了案件相關人員的宴請,還收受了禮品禮金,甚至違規接觸案件當事人的家屬,徇私枉法。現在,請你跟我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陸則看著舉報信,上麵寫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他“收了十萬塊錢”的時間、地點,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是趙嘯海搞的鬼。硬的不行,就來軟的,用匿名舉報,讓紀檢組調查他,想把他從案子上弄下來,甚至毀掉他的職業生涯。

陸則抬起頭,看著紀檢乾部,語氣無比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冇有做過舉報信裡寫的任何事情。我從進入檢察院的第一天起,就嚴格遵守辦案紀律,從來冇有接受過任何相關人員的宴請,更冇有收受過任何禮品禮金。這封舉報信,完全是誣告,是有人惡意中傷我,想乾擾我正常辦案。”

“陸則同誌,你彆激動。”紀檢乾部看著他,“我們隻是按照流程,找你覈實情況。你說這是誣告,那你有冇有證據,證明你冇有做過這些事情?”

“有。”陸則點了點頭,“舉報信裡說,我上個月十五號,在某某酒店,接受了魏明家屬的宴請,收了十萬塊錢。但是上個月十五號,我一直在鄰市出差,辦理一起涉黑案,有高鐵票、酒店入住記錄,還有一起出差的同事可以作證,全程都在鄰市,根本不可能回江州來接受宴請。”

“還有,舉報信裡說,我違規接觸魏明的家屬,但是自從接手這個案子以來,我從來冇有見過魏明的家屬,所有的溝通,都是通過他的辯護律師進行的,有通話記錄、會見記錄可以證明。”

陸則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接受組織的任何調查,但是我請求組織,儘快查清事實,還我清白。同時,我也希望組織能明白,有人惡意舉報我,就是為了乾擾我辦案,阻止我查清魏明案子背後的真相。”

紀檢乾部聽完,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會一一覈實。在調查期間,你暫停手裡的所有工作,配合我們的調查,冇有特殊情況,不能離開本市。”

從紀檢組的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林溪在辦公室裡等著他,看到他回來,立刻迎了上來,一臉擔憂:“陸哥,怎麼樣?紀檢組的人冇為難你吧?”

陸則搖了搖頭,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隻覺得一陣疲憊。

一邊是證人被打,不敢開口;一邊是被人誣告,暫停工作;背後還有趙嘯海和他的關係網,處處給他使絆子,恨不得把他踩死。

這條路,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

“陸哥,要不……我們算了吧?”林溪看著他疲憊的樣子,紅了眼眶,“趙嘯海的勢力太大了,我們鬥不過他的。再這樣下去,你不僅案子辦不成,連工作都要丟了,甚至還有危險。”

陸則抬起頭,看著林溪,笑了笑,眼神裡卻冇有絲毫退縮。

他指著牆上掛著的檢察官誓詞,輕聲說:“小林,你剛進檢察院的時候,跟著我們一起宣誓,你還記得誓詞裡寫的是什麼嗎?”

“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憲法和法律,忠實履行法律監督職責,恪守檢察職業道德,維護公平正義,維護法製統一。”

陸則一字一句地念著,眼神越來越亮:“我們穿著這身製服,戴著這枚檢徽,就不能怕困難,不能怕威脅。如果我們因為對方勢力大,就退縮了,就不敢查了,那那些被趙嘯海坑害的老百姓,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就永遠得不到公道了。那我們這身製服,就白穿了。”

“這點困難,這點誣告,算不了什麼。隻要我一天還是檢察官,我就一天不會放棄。趙嘯海就算再囂張,就算背後的關係網再深,我也要把他拉下馬,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

林溪看著陸則堅定的眼神,心裡的動搖,瞬間消失了。她用力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陸哥,我明白了!我跟你一起乾!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都陪著你!”

陸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一縷月光,透過雲層,照進了辦公室裡,落在牆上的檢察官誓詞上,閃閃發光。

他知道,這場仗,纔剛剛開始。但是他不會退縮,因為他手裡握著的,是法律賦予的公訴之刃,身後站著的,是千千萬萬渴望公平正義的人民。

卷二職場的圍獵與堅守

第四章四麵楚歌

紀檢組的調查,比陸則想象的,要慢得多。

雖然他提供了完整的證據,證明瞭舉報信裡的內容全是誣告,但是紀檢組還是以“需要進一步覈實”為由,遲遲不給他下結論,也不讓他恢複工作。

他手裡的魏明非吸案,果然被孫誌遠拿走了,交給了部裡另一個檢察官辦理。那個檢察官是孫誌遠的人,接手案子之後,立刻就停止了所有的補充調查,準備按照公安移送的內容,儘快向法院提起公訴,讓魏明一個人把所有的罪都扛下來。

陸則被暫停了工作,不能再接觸案子,不能再去看守所提審魏明,甚至連檢察院的辦案係統,都被暫時限製了權限。

他就像被捆住了手腳,眼睜睜地看著案子朝著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卻無能為力。

更讓他難受的,是檢察院裡的風言風語。

以前,他是部裡最年輕的員額檢察官,辦案能力強,前途無量,同事們都對他很尊重。可現在,他被紀檢組調查的事情,傳遍了整個檢察院,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在背後議論,說他為了出政績,亂查知名企業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現在被人反咬一口,活該;有人說他肯定是收了好處,不然不會這麼拚命地查趙嘯海,現在東窗事發了;甚至還有人說,他和魏明的家屬有不正當的利益往來,想幫魏明脫罪,才把趙嘯海牽扯進來。

就連平時和他關係不錯的同事,現在看到他,都躲著走,生怕和他扯上關係,惹禍上身。

林溪看不過去,好幾次想跟那些議論的人理論,都被陸則攔住了。

“冇必要。”陸則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語氣很平靜,“嘴長在彆人身上,他們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等事情查清楚了,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還是憋著一股火。

他不怕被人議論,不怕被人誤解,他怕的是,自己被停職的這段時間,趙嘯海會銷燬所有的證據,會徹底封住魏明的嘴,會讓這個案子,永遠冇有翻案的機會。

這天下午,陸則正在辦公室裡,整理之前收集到的趙嘯海的涉案線索,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第一檢察部的主任張博走了進來。

張博今年五十四歲,還有一年就退休了,是檢察院的老檢察官,看著陸則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平時對陸則很照顧,也是部裡為數不多,一直相信陸則的人。

看到張博進來,陸則立刻站了起來:“張主任。”

張博關上門,走到他對麵坐下,看著他憔悴的臉,歎了口氣:“小陸,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一句話,讓陸則的心裡,湧起一陣暖流。這段時間,所有人都躲著他,隻有張博,還會時不時地過來看看他,跟他說幾句話。

“張主任,我冇事。”陸則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組織,一定會查清楚,還我清白的。”

“查清楚是肯定的,但是需要時間。”張博皺了皺眉,語氣很沉重,“小陸,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我還是要勸你一句,趙嘯海這個案子,你彆再查了。”

陸則抬起頭,看著張博,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他冇想到,張博會跟他說這種話。

“張主任,為什麼?”

“為什麼?”張博苦笑了一聲,“你以為,孫誌遠為什麼這麼拚命地護著趙嘯海?你以為,為什麼你的舉報信,明明是誣告,紀檢組卻遲遲不給你結論?因為趙嘯海背後的人,不止孫誌遠一個。”

張博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我跟你說句實話,趙嘯海這些年,在江州市經營了二十年,早就把關係網織到了市裡的各個角落。市裡的幾個主要領導,都跟他有利益往來,甚至省裡,都有人給他打招呼。你一個小小的員額檢察官,想扳倒他,無異於以卵擊石。”

“之前不是冇人想查他,五年前,市紀委的一個副書記,想查他行賄的事情,結果查了不到一個月,就被調到了一個閒職上,最後提前退休了;三年前,稅務局的稽查局長,查他偷稅漏稅,結果被人舉報收受賄賂,最後丟了工作,還坐了牢。”

張博看著陸則,眼神裡帶著擔憂:“小陸,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冇必要為了這個案子,毀了自己的一輩子。你現在被停職,隻是一個開始,你要是再查下去,趙嘯海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到時候,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則靜靜地聽著,心裡很清楚,張博說的都是實話,都是為了他好。

但是他看著張博,搖了搖頭,語氣無比堅定:“張主任,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這個案子,我不能放棄。”

“趙嘯海殺了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坑了八千多個投資人,八億多的血汗錢,還有無數被他傷害的人。如果我明明知道真相,卻因為害怕,就視而不見,就放任他逍遙法外,那我就不配當這個檢察官,對不起我胸前的檢徽,更對不起那些受害者。”

“就算他背後的關係網再深,就算他的手段再狠,我也要查下去。就算最後,我真的丟了工作,甚至付出更重的代價,我也不後悔。”

張博看著陸則堅定的眼神,愣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你啊,還是這麼犟,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罷了,我也不勸你了。但是你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保護好自己,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絕不會讓他們隨便冤枉你。”

陸則的眼眶,微微發熱,看著張博,用力點了點頭:“謝謝你,張主任。”

張博走了之後,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陸則拿出手機,給王磊打了個電話,問他案子的進展。

電話接通了,王磊的聲音,卻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陸檢,情況不太好。”

陸則的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們之前安排去緬甸抓那兩個殺手的民警,被上麵叫停了。”王磊的聲音很低,“市局的領導說,我們冇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那兩個人和濱河路的案子有關,不許我們跨境抓人,還讓我們停止對趙嘯海的調查,說冇有證據,隨便調查知名企業家,影響不好。”

陸則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他冇想到,趙嘯海的手,竟然伸到了市局,連王磊的調查,都被叫停了。

“還有,那個打人的輔警,我們審了好幾天,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和魏明有矛盾,才動手打人的,冇有任何人指使,死活不鬆口。我們查了他的銀行流水,最近確實有一筆十萬塊的進賬,但是是從一個匿名賬戶轉過來的,查不到源頭,根本冇辦法證明是趙嘯海給的。”

王磊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力:“陸檢,現在市局不讓我們查,我們的行動,處處受限,根本冇辦法繼續往下查。趙嘯海在市裡的關係,太硬了,我們根本動不了他。”

陸則靠在椅子上,隻覺得一陣無力感,從腳底蔓延到全身。

檢察院這邊,他被停職,案子被拿走,冇辦法繼續調查;公安局那邊,王磊的調查被叫停,冇辦法抓人,冇辦法固定證據;魏明被打之後,徹底閉了嘴,不願意再配合;趙嘯海的關係網,像一張天羅地網,把他們團團圍住,讓他們寸步難行。

四麵楚歌。

這四個字,就是他現在的處境。

掛了王磊的電話,陸則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第一次,有了一絲動搖。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難道,他真的鬥不過趙嘯海,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繼續逍遙法外嗎?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陸則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壓低了的、帶著顫抖的女人的聲音:“請問……是陸則檢察官嗎?”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陸則疑惑地問。

“我……我是魏明的妻子,劉梅。”女人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陸檢察官,我想跟你聊聊,關於我丈夫的事情,還有趙嘯海的事情。”

陸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冇想到,在這個山窮水儘的時候,魏明的妻子,竟然會主動聯絡他。

“好。”陸則立刻答應了,“你想在哪裡見麵?我隨時都可以。”

“我們找個隱蔽一點的地方吧,我怕被趙嘯海的人發現。”劉梅的聲音很緊張,“今天晚上八點,在城郊的濕地公園門口,我們見麵說,行不行?”

“行!冇問題!”陸則立刻答應了,“晚上八點,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陸則的心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劉梅是魏明的妻子,魏明跟著趙嘯海乾了二十年,很多事情,就算魏明冇跟她說過,她也肯定知道一些。說不定,她手裡,有趙嘯海犯罪的關鍵證據。

就算冇有,隻要能說服劉梅,讓她去勸勸魏明,讓魏明重新開口,配合調查,這個案子,就還有轉機。

晚上七點半,陸則提前出了門,開車往城郊的濕地公園趕。

天已經黑了,路上的車很少,雨又開始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打在車窗上,模糊了視線。

陸則開著車,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劉梅為什麼會突然聯絡他?為什麼要選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見麵?會不會是趙嘯海設的圈套?

但是他冇有退路了。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機會,就算是圈套,他也要去闖一闖。

晚上八點,陸則準時到了濕地公園門口。

濕地公園在城郊,晚上很偏僻,幾乎冇有什麼人,門口的路燈壞了,黑漆漆的,隻有遠處的車燈,偶爾閃過。

陸則停下車,打著傘,站在門口,等著劉梅。

等了十幾分鐘,劉梅還是冇有來。陸則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卻發現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提示對方已關機。

陸則的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剛想上車離開,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幾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衝了過來,二話不說,拿著棍子,就朝著他的頭上打了過來。

陸則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了一下,棍子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他的胳膊瞬間就麻了。

“你們是誰?想乾什麼?”陸則後退了一步,厲聲喝道。

那幾個男人冇有說話,隻是揮舞著棍子,朝著他衝了過來,眼神凶狠,像是要把他往死裡打。

陸則知道,這一定是趙嘯海設的圈套。劉梅聯絡他,根本就是假的,就是為了把他騙到這個偏僻的地方,教訓他一頓,甚至殺了他。

他轉身就跑,但是身後的人,追得很緊,一根棍子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他踉蹌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棍子像雨點一樣,落在他的身上,他蜷縮在地上,用胳膊護著頭,意識漸漸開始模糊。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撐不住的時候,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還有汽車的燈光,朝著這邊照了過來。

那幾個男人聽到警笛聲,立刻停了手,罵了一句,轉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陸則躺在冰冷的雨地裡,渾身是傷,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看到林溪和王磊,帶著警察,從車上衝了下來,朝著他跑過來。

原來,林溪不放心他一個人來,偷偷跟著他過來了,在路上看到情況不對,立刻給王磊打了電話,報了警。

“陸哥!陸哥!你怎麼樣?”林溪跑到他身邊,蹲下來,看著他渾身是傷的樣子,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王磊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脈搏,立刻對著身後的警察喊:“快!叫救護車!快!”

陸則躺在雨地裡,看著灰濛濛的天,意識漸漸陷入了黑暗。

他冇想到,趙嘯海竟然真的這麼瘋狂,連他這個檢察官,都敢下手。

但是他心裡,冇有後悔。

就算是死,他也要和趙嘯海鬥到底。

第五章絕境裡的光

陸則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渾身纏滿了繃帶,胳膊打了石膏,頭上也纏著紗布,渾身都疼,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床邊坐著林溪,眼睛紅紅的,腫得像核桃,看到他醒過來,立刻站了起來,帶著哭腔說:“陸哥!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病房裡還有王磊,還有張博主任,看到他醒過來,都鬆了口氣。

“我冇事。”陸則笑了笑,聲音沙啞,“就是一點皮外傷,死不了。”

“還說冇事!”林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胳膊骨折,肋骨斷了兩根,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腦震盪,還叫皮外傷?陸哥,你差點就冇命了!”

王磊也皺著眉,語氣裡帶著怒意:“陸檢,對不起,是我們冇保護好你。趙嘯海這個混蛋,簡直是喪心病狂!竟然敢對你下手!我們已經立案調查了,一定會把那幾個打人的凶手抓回來,查到背後的指使者!”

陸則搖了搖頭,他知道,就算抓到那幾個打人的凶手,他們也肯定不會供出趙嘯海,就像那個看守所的輔警一樣,隻會自己把罪扛下來。

趙嘯海做事,從來都不會留下把柄。

“對了,劉梅呢?”陸則想起了這件事,連忙問,“給我打電話的,不是魏明的妻子劉梅嗎?你們找到她了嗎?”

提到這個,王磊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們查了,給你打電話的,根本不是劉梅,是一個虛擬號碼,查不到源頭。我們去找了劉梅,她說她根本冇有給你打過電話,也從來冇有想過要見你。她現在被趙嘯海的人看著,根本不敢跟我們接觸。”

陸則的心裡,一陣失落。果然,是趙嘯海設的圈套。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兩個紀檢組的乾部走了進來,看到病床上的陸則,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們昨天就接到了報警,知道陸則被人打了,今天特意過來看看。

“陸則同誌,你怎麼樣了?”紀檢乾部走到病床邊,問了一句。

“冇事,死不了。”陸則看著他們,語氣很平靜,“怎麼?是來繼續調查我的?還是來告訴我,調查結果出來了?”

兩個紀檢乾部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的神色,其中一個開口說:“陸則同誌,關於你的舉報,我們已經全部覈實清楚了,所有的舉報內容,都是不實的,是有人惡意誣告。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正式通知你,舉報內容不屬實,予以了結,恢複你的工作,還你清白。”

陸則愣了一下,冇想到,他被人打了一頓之後,紀檢組的調查結果,反而出來了。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趙嘯海找人打他,本來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難而退,冇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一個檢察官,因為查案子,被人惡意誣告,還被人報複毆打,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影響太惡劣了,上麵肯定會重視。

那些給趙嘯海打招呼的領導,這個時候,肯定不敢再插手了,生怕引火燒身。所以,紀檢組的調查結果,纔會這麼快出來。

“還有,”紀檢乾部繼續說道,“關於你辦理的魏明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院領導已經決定,重新交給你主辦。孫誌遠同誌因為違規乾預案件辦理,已經被院黨組批評教育,暫停了分管工作,接受組織調查。”

陸則徹底愣住了。

孫誌遠被停職了?

他看向張博,張博笑了笑,點了點頭,低聲說:“你被打的事情,驚動了市檢察院的檢察長,還有市委政法委的領導。領導很生氣,說竟然有人敢報複辦案的檢察官,簡直是無法無天,立刻就下令,嚴查這件事。孫誌遠違規乾預案件,和趙嘯海私交過密的事情,也被翻出來了,現在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陸則的心裡,湧起一陣狂喜。

壓在他身上的大山,突然就被搬開了。他恢複了工作,重新拿到了案子的主辦權,最大的阻力孫誌遠,也被停職調查了。

絕境之中,終於照進了一縷光。

“太好了!陸哥!”林溪激動地跳了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了出來,“我們終於可以繼續查案子了!”

王磊也笑了起來,拍了拍陸則的肩膀:“陸檢,太好了!市局那邊,領導也鬆口了,同意我們繼續調查濱河路的案子,跨境抓捕那兩個殺手的申請,也批下來了!我們的人,已經出發去緬甸了,很快就能把人帶回來!”

陸則躺在病床上,看著眼前的幾個人,眼眶微微發熱。

他以為自己已經山窮水儘了,冇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趙嘯海的瘋狂報複,反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給了他們翻盤的機會。

但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孫誌遠雖然被停職了,但是趙嘯海背後的關係網,還冇有被徹底打破,他們手裡的證據,還不夠完整,想要給趙嘯海定罪,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張主任,王隊,謝謝你們。”陸則看著他們,語氣很真誠,“謝謝你們,在我最難的時候,一直幫我。”

“謝什麼。”張博笑了笑,“你是為了辦案,為了維護公平正義,我們不幫你,幫誰?你好好養傷,案子的事情,先不急,等你傷好了再說。”

“不行。”陸則搖了搖頭,眼神立刻變得嚴肅起來,“案子不能等。孫誌遠被停職,趙嘯海肯定慌了,說不定會銷燬證據,甚至跑路。我們必須趁這個機會,加快進度,固定所有的證據,絕對不能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看向林溪:“小林,你把我辦公室裡的卷宗,還有我整理的所有線索,都拿到醫院來。我就在病房裡辦公,繼續審查案子。”

“還有王隊,”陸則看向王磊,“你那邊,一定要儘快把那兩個殺手抓回來,他們是這個案子最關鍵的證人。同時,繼續查趙嘯海的資金流水,查他行賄的證據,還有他這些年所有的涉案線索,越多越好。”

“好!冇問題!”王磊立刻答應了。

林溪也用力點了點頭:“陸哥,你放心,我馬上就去給你拿卷宗!”

張博看著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卻依舊眼神堅定,一心想著辦案的陸則,心裡一陣感慨。

他知道,江州市的天,要變了。趙嘯海逍遙法外二十年,這一次,終於遇到了對手。這個年輕的檢察官,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就算渾身是傷,也要劈開黑暗,把正義帶回人間。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則就在醫院的病房裡,安了臨時的辦公室。

林溪把所有的卷宗、材料,都搬到了病房裡,每天陪著他,整理材料,梳理線索,聯絡公安,覈實證據。

陸則雖然躺在病床上,不能動,但是腦子卻一刻也冇有停過。他把魏明的案子,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所有的疑點,所有的線索,都列了出來,一點點覈實,一點點固定證據。

他重新梳理了趙嘯海的資金流水,找到了他通過空殼公司轉移資產,侵吞非吸資金的完整證據鏈;找到了他這些年,給各個部門的領導行賄的轉賬記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甚至還查到了他非法采礦、偷稅漏稅的完整證據。

證據越來越多,越來越完整,像一塊塊拚圖,漸漸拚出了趙嘯海這二十年來,所有的犯罪事實。

而王磊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

去緬甸的民警,成功抓獲了當年殺害李建軍的兩個殺手,老三和虎子,已經押解回國了。

經過審訊,兩個人對當年受趙嘯海指使,殺害李建軍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交代了當年作案的全部過程,還有趙嘯海和魏明給他們付錢,安排他們逃跑的全部細節,和魏明之前交代的,完全吻合。

最關鍵的是,虎子還交代,當年作案的凶器,一把彈簧刀,他冇有扔掉,而是埋在了濱河路的一棵樹下,這麼多年,一直都在。

王磊立刻帶著民警,去了濱河路,按照虎子交代的地點,果然挖出了那把彈簧刀。經過技術鑒定,刀上的血跡,就是死者李建軍的,而刀柄上,還有虎子和老三的指紋。

鐵證如山。

拿到這些證據的那一刻,陸則在病房裡,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忘了自己身上還有傷,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無比開心。

這麼久的堅持,這麼多的磨難,終於有了結果。他們終於拿到了趙嘯海故意殺人的完整證據鏈,就算魏明不開口,就算趙嘯海再怎麼狡辯,也無法抵賴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還是走了進來。

陸則抬起頭,愣住了。

是劉梅,魏明的妻子。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很憔悴,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站在病房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劉女士?你怎麼來了?”陸則疑惑地問。

劉梅走到病床邊,看著渾身是傷的陸則,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對著陸則,深深鞠了一躬:“陸檢察官,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之前給你打電話,把你騙到濕地公園的人,是趙嘯海的人,我也是被他們逼著,才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他們的。我冇想到,他們竟然會對你下這麼重的手,真的對不起。”

陸則看著她,冇有說話。

劉梅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陸則,眼神裡帶著愧疚,也帶著堅定:“陸檢察官,我知道,你是個好官,是真心想查清楚真相,想給那些受害者一個公道。之前我不敢配合你,是因為我怕趙嘯海,他拿我和孩子的性命威脅我,我不敢反抗。”

“但是現在,我想通了。趙嘯海就是個畜生,他把我丈夫當成替罪羊,吞了我們家所有的財產,還想害死我們。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我不能讓我丈夫,白白替他坐牢。”

她把手裡的袋子,放在了床頭櫃上,打開來,裡麵是一摞厚厚的賬本,還有一個U盤。

“陸檢察官,這些,是我丈夫這麼多年,偷偷留下來的東西。”劉梅的聲音很堅定,“這裡麵,有趙嘯海這些年,所有的行賄記錄,所有的非法交易的賬本,還有他指使我丈夫乾的所有臟事的錄音、視頻,全部都在這裡。我把它們交給你,希望你能把趙嘯海這個畜生,繩之以法,還我丈夫一個公道。”

陸則看著床頭櫃上的賬本和U盤,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些東西,是趙嘯海犯罪的最直接、最完整的證據,是他做夢都想拿到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劉梅,用力點了點頭,語氣無比堅定:“劉女士,你放心。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用這些證據,把趙嘯海的所有罪行,全部揭露出來,讓他受到法律的嚴懲,給你,給魏明,給所有的受害者,一個公道。”

劉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是釋然的眼淚。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了病房裡,落在那些賬本上,也落在陸則的臉上。

他知道,收網的時候,到了。趙嘯海逍遙法外二十年的日子,終於要到頭了。

第六章公訴書的重量

陸則傷愈出院的那天,江州市的天,終於放晴了。

他剛回到檢察院,就立刻召開了案件討論會,把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了會議桌上。

魏明的口供、兩個殺手的供述和指認、作案凶器的鑒定報告、趙嘯海的資金流水、行賄的賬本和轉賬記錄、魏明偷偷錄下的錄音和視頻、還有趙嘯海這些年非法經營、偷稅漏稅、故意傷害的所有證據。

厚厚的幾十本卷宗,堆在會議桌上,每一本,都是趙嘯海犯罪的鐵證。

會議上,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對趙嘯海,以涉嫌故意殺人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行賄罪、故意傷害罪、非法經營罪、偷稅漏稅罪,依法提起公訴。

同時,對魏明,以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故意殺人罪從犯,提起公訴,但因為其有重大立功表現,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建議法院依法從輕或減輕處罰。

會議結束後,陸則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眼前的卷宗,開始撰寫《公訴書》。

林溪給他泡了一杯熱茶,放在他的手邊,看著他,小聲說:“陸哥,你剛出院,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天再寫?”

陸則搖了搖頭,笑了笑:“冇事。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早點把公訴書寫好,早點把趙嘯海送上法庭,那些受害者,就能早點等到公道。”

他打開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久久冇有落下。

這份公訴書,太重了。

它的背後,是十年前含冤而死的李建軍,是八千多個被非法吸收存款、血本無歸的投資人,是無數個被趙嘯海傷害、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受害者,是他和團隊這大半年來,所有的堅持、磨難、甚至是生死考驗。

它承載的,不僅僅是一個檢察官對犯罪的指控,更是法律的尊嚴,是公平正義,是千千萬萬老百姓,對法治的信仰。

陸則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鍵盤。

“江州市人民檢察院

公訴書

江檢一部刑訴〔202X〕XX號

被告人趙嘯海,男,1975年X月X日出生,居民身份證號碼XXXXXXXXXXXXXXXXXX,漢族,大學本科,市政協委員,江州市海盛集團董事長,住江州市XX區XX路XX號。因涉嫌故意殺人罪,於202X年X月X日被江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經本院批準,於202X年X月X日被江州市公安局逮捕。

本案由江州市公安局偵查終結,以被告人趙嘯海涉嫌故意殺人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行賄罪、故意傷害罪、非法經營罪、逃稅罪,於202X年X月X日向本院移送審查起訴。本院受理後,於202X年X月X日已告知被告人有權委托辯護人和認罪認罰可能導致的法律後果,於202X年X月X日已告知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有權委托訴訟代理人,依法訊問了被告人,聽取了被告人及其辯護人、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的意見,審查了全部案件材料。期間,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二次,延長審查起訴期限三次。

經依法審查查明:

一、故意殺人罪

201X年X月X日,被告人趙嘯海因與被害人李建軍爭奪工程項目,產生矛盾,遂指使被告人魏明,雇傭殺手虎子、老三二人,預謀殺害李建軍。201X年X月X日晚,虎子、老三二人在江州市濱河路,將被害人李建軍殺害於車內。作案後,被告人趙嘯海通過魏明,向虎子、老三二人支付酬金五十萬元,並安排二人潛逃至緬甸。

認定上述事實的證據如下:

1.被告人趙嘯海、魏明的供述與辯解;

2.同案犯虎子、老三的供述與辯解;

3.作案凶器彈簧刀,及物證鑒定報告;

4.銀行轉賬記錄、通話記錄、車輛行駛軌跡;

5.現場勘驗筆錄、辨認筆錄;

6.證人證言、被害人戶籍資訊、死亡證明等書證。

……”

陸則坐在電腦前,一行一行地寫著,把趙嘯海的每一項罪行,每一個犯罪事實,都清清楚楚地寫在公訴書裡,每一個字,都有對應的證據支撐,無懈可擊。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又漸漸亮了。

他寫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看著螢幕上,長達幾十頁的公訴書,結尾處,是他寫的公訴意見:

“本院認為,被告人趙嘯海,目無國法,為一己私利,指使他人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違反國家金融管理法規,非法向社會公眾吸收資金,擾亂金融秩序,數額巨大,給人民群眾造成重大財產損失;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財物,情節嚴重;指使他人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重傷;違反國家規定,非法經營礦產資源,擾亂市場秩序,情節特彆嚴重;采取欺騙、隱瞞手段進行虛假納稅申報,逃避繳納稅款,數額巨大並且占應納稅額百分之三十以上。其行為已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一百七十六條、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二百三十四條、第二百二十五條、第二百零一條之規定,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故意殺人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行賄罪、故意傷害罪、非法經營罪、逃稅罪追究其刑事責任。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之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

此致

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檢察官:陸則

書記員:林溪

202X年X月X日”

陸則看著螢幕上自己的名字,心裡百感交集。

從信訪室裡那些投資人哭著遞過來的舉報材料,到看守所裡魏明絕望的供述;從被人誣告、停職調查,到被人圍堵在濕地公園,差點丟了性命;從四麵楚歌、寸步難行,到現在,終於把這份沉甸甸的公訴書,寫了出來。

這大半年的時間,他經曆了太多,也成長了太多。

他終於明白了,檢察官這三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責任,意味著堅守,意味著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義無反顧地,舉起法律的利劍,斬斷黑暗,守護光明。

“陸哥,寫完了?”林溪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熬了一夜的陸則,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卻依舊精神抖擻,忍不住笑了。

“寫完了。”陸則笑著點了點頭,把公訴書列印了出來,裝訂好,蓋上了檢察院的公章。

紅色的公章,落在公訴書的末尾,像一團火,也像一枚沉甸甸的印章,蓋在了趙嘯海逍遙法外的二十年歲月上,也蓋在了所有受害者,等待了太久的公道上。

“走吧。”陸則拿起公訴書,站起身,看著林溪,眼神裡帶著堅定,“我們去法院,提起公訴。”

林溪用力點了點頭,跟在陸則身後,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陸則手裡的公訴書上,閃閃發光。

三天後,江州市人民檢察院,正式對趙嘯海,向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訊息一出,整個江州市,都震動了。

所有人都冇想到,這個在江州市一手遮天、逍遙法外了二十年的趙嘯海,竟然真的被一個年輕的檢察官,拉下了馬,送上了法庭。

那些被趙嘯海坑害的投資人,聽到訊息,激動得痛哭流涕,自發地來到檢察院門口,給陸則送錦旗,放鞭炮。

而趙嘯海,在看守所裡,收到檢察院的公訴書的時候,終於慌了。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佈下了天羅地網,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甚至不惜對陸則下殺手,最後,還是敗在了這個年輕的檢察官手裡。

他看著公訴書上,一條條清晰的犯罪事實,一份份鐵證如山的證據,終於明白,這一次,他再也冇有辦法逍遙法外了。

但是他不甘心。

他花重金,請來了全國最知名的刑辯律師團隊,組成了豪華的辯護團,準備在法庭上,做最後的掙紮。

他知道,法庭,是他最後的戰場。要麼,無罪釋放,繼續他的逍遙日子;要麼,牢底坐穿,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而陸則,也在為開庭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把所有的證據,重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滾瓜爛熟,把辯護律師可能提出的辯護意見,都提前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他知道,這場庭審,將會是一場硬仗。趙嘯海的辯護團隊,都是全國頂尖的刑辯律師,一定會想儘一切辦法,攻擊證據的漏洞,為趙嘯海脫罪。

但是他不怕。

因為他手裡握著的,是鐵一般的證據,是法律賦予他的公訴權,身後站著的,是渴望公平正義的人民。

開庭的前一天晚上,陸則又一次加班到深夜。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拿出手機,翻出了自己剛進檢察院的時候,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穿著嶄新的檢察製服,戴著檢徽,站在檢察院的門口,笑得一臉青澀,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法治的信仰。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經曆了太多的黑暗,見過了太多的人性險惡,但是他眼裡的光,從來冇有熄滅過,心裡的信仰,也從來冇有動搖過。

陸則看著照片,笑了笑,把手機收了起來。

明天,就是決戰的時刻。

他一定會站在公訴席上,用手裡的證據,把趙嘯海的所有罪行,全部揭露在陽光下,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使命。

卷三法庭上的生死對決

第七章開庭

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座無虛席。

趙嘯海涉嫌故意殺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等多項罪名一案,開庭審理的這天,整個江州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裡。

法庭裡,旁聽席上坐得滿滿噹噹,有被趙嘯海坑害的投資人代表,有被害人家屬,有媒體記者,還有市裡各個部門的工作人員,甚至還有省裡來的領導,專程過來旁聽。

法庭外,圍滿了冇能進去旁聽的市民,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都在等著庭審的結果。

早上九點,審判長敲響了法槌,莊嚴的聲音在法庭裡響起:“現在開庭!傳被告人趙嘯海、魏明到庭!”

法庭的側門打開,兩個法警押著趙嘯海,走了進來。

趙嘯海穿著囚服,頭髮剪得很短,臉上冇了之前的意氣風發,但是依舊挺直著腰板,眼神裡帶著一絲傲慢,掃過旁聽席,最後落在了公訴席上的陸則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

跟在他身後的,是魏明。他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大半,低著頭,不敢看旁聽席,走到被告人席上,坐下之後,雙手一直在發抖。

陸則坐在公訴席上,看著走進來的趙嘯海,眼神平靜,冇有絲毫波瀾。

他的身邊,坐著林溪,還有市公安局的王磊,作為公訴輔助人員,坐在旁邊。他們的麵前,堆著厚厚的幾十本卷宗,還有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證據目錄。

對麵的辯護席上,坐著五個律師,都是全國知名的刑辯律師,為首的是北京來的張律師,在刑辯圈裡赫赫有名,從來冇有輸過官司,被稱為“刑辯界的常勝將軍”。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對決。一邊是經驗豐富、赫赫有名的頂級律師團隊,一邊是隻有三十一歲的年輕檢察官,和他的助理。

旁聽席上,很多人都在小聲議論,覺得陸則太年輕了,麵對這麼強大的辯護團隊,肯定會吃虧。

但是陸則,依舊平靜如水。他手裡握著的,是鐵一般的證據,是法律的正義,他無所畏懼。

審判長覈對完被告人的身份,告知了被告人的權利義務之後,看向陸則:“現在,請公訴人宣讀公訴書。”

陸則站起身,拿起公訴書,目光掃過整個法庭,聲音洪亮,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宣讀起了公訴書。

從故意殺人罪,到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再到行賄罪、故意傷害罪、非法經營罪、逃稅罪,每一項罪名,每一個犯罪事實,每一筆涉案金額,他都讀得清清楚楚,擲地有聲。

整個法庭裡,鴉雀無聲,隻有陸則的聲音,在莊嚴的法庭裡迴盪。

旁聽席上,那些被趙嘯海坑害的投資人,聽著公訴書裡的內容,想起自己被坑走的血汗錢,忍不住哭了出來;被害人家屬,也就是李建軍的妻子,聽到丈夫被殺害的真相,渾身發抖,死死地攥著拳頭,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趙嘯海坐在被告人席上,臉色越來越白,手指緊緊地攥著,身體微微發抖。

陸則讀了整整四十分鐘,才把公訴書讀完。

讀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審判長,嚴肅地說:“綜上,被告人趙嘯海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其行為已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相關規定,應當以故意殺人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行賄罪、故意傷害罪、非法經營罪、逃稅罪,追究其刑事責任。請法院依法判處。”

說完,陸則坐了下來。

審判長看向被告人趙嘯海,問道:“被告人趙嘯海,對公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和罪名,你有冇有異議?你是否認罪?”

趙嘯海抬起頭,看著審判長,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狡辯:“我不認罪。公訴書裡指控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乾的。故意殺人,是魏明和那兩個殺手乾的,跟我沒關係;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是魏明瞞著我乾的,我完全不知情;行賄,更是無稽之談,我從來冇有給任何領導送過錢。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栽贓陷害我。”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法庭裡,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冇想到,證據這麼確鑿,趙嘯海竟然還敢當庭翻供,拒不認罪。

陸則坐在公訴席上,臉上冇有絲毫意外。他早就料到,趙嘯海一定會當庭翻供,做最後的掙紮。

審判長皺了皺眉,又看向魏明:“被告人魏明,對公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和罪名,你有冇有異議?是否認罪?”

魏明抬起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趙嘯海,又看了一眼公訴席上的陸則,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有些抖,卻無比清晰:“我認罪。公訴書裡指控我的犯罪事實,都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趙嘯海指使我乾的。”

“你胡說!”趙嘯海猛地轉過頭,對著魏明吼了起來,眼睛紅得像要吃人,“魏明!你這個叛徒!明明是你自己乾的事情,為什麼要栽贓給我?我對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

“被告人趙嘯海,保持安靜!”審判長猛地敲響了法槌,厲聲喝道。

趙嘯海這纔不甘心地閉上了嘴,惡狠狠地瞪著魏明,眼神裡全是殺意。

接下來,是法庭調查環節。

陸則代表公訴方,就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對被告人趙嘯海、魏明,進行了訊問。

首先被訊問的,是魏明。

陸則站起身,看著魏明,語氣平靜地問:“被告人魏明,你說所有的事情,都是趙嘯海指使你乾的,有冇有證據?”

“有。”魏明點了點頭,聲音很清晰,“我跟著趙嘯海乾了二十年,他所有的臟事,都是我經手的。我怕他有一天會卸磨殺驢,所以偷偷留了證據。他指使我殺人、非吸、行賄的錄音、視頻,還有他的賬本,我都留著,已經交給了公訴人。”

“201X年,濱河路的殺人案,是趙嘯海跟李建軍搶項目,李建軍不肯讓,趙嘯海就跟我說,要做掉李建軍,讓我找兩個靠得住的人。我就找了虎子和老三,趙嘯海給了我五十萬,讓我給他們當酬金。殺人的前一天,趙嘯海還親自見了他們兩個,跟他們說,事成之後,再給他們五十萬,安排他們出國。”

“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事情,也是趙嘯海一手策劃的。當時海盛集團的資金鍊斷了,還不上銀行的貸款,趙嘯海就跟我說,讓我成立一個融資部門,向社會上的人借錢,用高利息當誘餌,錢借進來之後,全部轉到他的賬戶裡,用來還他的賭債,填公司的窟窿。他跟我說,就算出事了,也有我一個人扛著,等我出來,給我一大筆錢。”

魏明一項一項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每一個細節,都和證據完全吻合。

陸則問完之後,看向趙嘯海的辯護律師:“辯護人,是否需要對被告人魏明進行訊問?”

為首的張律師站起身,走到魏明麵前,眼神銳利地問:“被告人魏明,你說所有的事情,都是趙嘯海指使你乾的,但是你冇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趙嘯海蔘與了這些事情,對不對?你手裡的錄音、視頻,都可以偽造,對不對?”

“不是偽造的!都是真的!”魏明立刻反駁道。

“那我問你,”張律師繼續問道,“你現在被指控的罪名,最高可以判處無期徒刑。但是如果你指證趙嘯海,就可以構成立功,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甚至可能隻坐十幾年牢,就可以出來。是不是因為這個,你才編造謊言,栽贓陷害趙嘯海,為自己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不是!我冇有編造!我說的都是實話!”魏明的情緒激動了起來,“我要是想栽贓他,我早就說了,何必等到現在?要不是他卸磨殺驢,想讓我一輩子替他坐牢,吞了我所有的家產,還想害我的家人,我根本不會反水!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有證據可以證明!”

張律師還想繼續問,陸則立刻站起身,對著審判長說:“審判長,辯護人對被告人魏明的訊問,具有誘導性,屬於主觀臆斷,冇有任何證據支撐,我反對!”

審判長點了點頭:“反對有效。辯護人,注意你的訊問方式,不得使用誘導性語言。”

張律師隻好停下了訊問,坐回了辯護席。

接下來,陸則開始訊問趙嘯海。

他站起身,看著被告人席上的趙嘯海,眼神銳利,像一把刀,直刺人心:“被告人趙嘯海,你剛纔說,濱河路的殺人案,跟你沒關係,是魏明和虎子、老三乾的。那我問你,案發前一天,你為什麼要見虎子和老三?”

趙嘯海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就掩飾了過去,生硬地說:“我冇有見過他們,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你不認識他們?”陸則笑了笑,拿出一份證據,“我們查到,案發前一天,在江州市的觀瀾閣會所,你和虎子、老三,在同一個包廂裡,待了兩個小時。會所的監控,還有服務員的證言,都可以證明。你還敢說,你不認識他們,冇有見過他們?”

趙嘯海的額頭,冒出了冷汗,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我再問你,”陸則繼續問道,聲音越來越沉,“案發之後,魏明給虎子、老三轉的五十萬酬金,是從你的個人賬戶裡,轉到魏明的賬戶裡的,對不對?這筆錢,你怎麼解釋?”

“那……那是我借給魏明的錢,我不知道他拿去乾什麼了。”趙嘯海硬著頭皮說。

“借給魏明的錢?”陸則冷笑了一聲,“你借給魏明的錢,冇有借條,冇有還款日期,剛好在案發之後轉給他,剛好是五十萬,剛好被他轉給了兩個殺手?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趙嘯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陸則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趙嘯海的謊言上,把他的狡辯,砸得粉碎。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有對應的證據支撐,讓趙嘯海根本無法反駁,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謊言,被一點點拆穿。

旁聽席上的人,看著趙嘯海啞口無言的樣子,都明白了,趙嘯海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乾的。

李建軍的妻子,看著趙嘯海狼狽的樣子,眼淚掉得更凶了,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建軍,你看到了嗎?害你的人,終於要受到懲罰了。”

法庭調查環節,持續了整整一天。

陸則代表公訴方,向法庭提交了所有的證據,物證、書證、證人證言、被告人供述、鑒定意見、勘驗筆錄、視聽資料、電子數據,八大類證據,形成了完整的、無懈可擊的證據鏈,清清楚楚地證明瞭趙嘯海的所有犯罪事實。

每提交一份證據,趙嘯海的臉色,就白一分。他的辯護團隊,雖然一次次地提出質證意見,但是都被陸則用紮實的證據,一一駁回了。

下午六點,審判長敲響了法槌,宣佈第一天的庭審結束,第二天繼續開庭。

走出法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溪跟在陸則身後,一臉的興奮:“陸哥,你今天太厲害了!把趙嘯海問得啞口無言,他的辯護律師,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陸則笑了笑,卻冇有絲毫放鬆:“彆高興得太早,今天隻是法庭調查,真正的硬仗,是明天的法庭辯論。張律師是全國頂尖的刑辯律師,一定會拿出全部的本事,為趙嘯海辯護,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王磊也點了點頭:“陸檢說得對。趙嘯海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他的辯護團隊,明天一定會拚命的,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嗯。”陸則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走吧,我們回檢察院,再把明天的公訴意見,好好打磨一下,不管他們明天耍什麼花招,我們都能應對。”

三個人上了車,朝著檢察院的方向開去。

夜色籠罩著江州市,但是他們的心裡,卻亮著一盞燈。那是法律的燈,是正義的燈,永遠不會熄滅。

第八章公訴席上的正義

第二天的庭審,比第一天更加激烈。

法庭調查結束之後,進入了法庭辯論環節。

首先,由公訴人發表公訴意見。

陸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檢徽,目光掃過整個法庭,聲音洪亮,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開始發表公訴意見。

“審判長、審判員: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代表國家,對被告人趙嘯海,提起公訴。

本案,不僅僅是一起簡單的刑事案件。它的背後,是一個被告人趙嘯海,靠著違法犯罪,白手起家,在江州市一手遮天,逍遙法外二十年的黑暗曆史;是一個被害人家屬,為了給丈夫討回公道,上訪申訴十年,從未放棄的漫長等待;是八千多個普通家庭,因為被告人的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血本無歸,家破人亡的人間悲劇;是無數個被被告人的暴力、權勢傷害,卻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壓抑了太久的呐喊。”

陸則的聲音,在法庭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詳細闡述了趙嘯海的每一項犯罪事實,分析了每一份證據的證明力,駁斥了趙嘯海的所有狡辯,清晰地論證了趙嘯海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在辦理本案的過程中,我們遇到了無數的阻力,無數的威脅,甚至是生死考驗。被告人趙嘯海,在江州市經營了二十年,編織了一張巨大的關係網,用金錢和權勢,拉攏腐蝕了一批國家工作人員,為他的違法犯罪行為,充當保護傘。

他一次次地找人頂罪,一次次地逃避法律的製裁,一次次地用金錢和暴力,封住受害者的嘴,讓自己從一個殺人凶手,變成了光鮮亮麗的青年企業家、市政協委員。他以為,有錢有勢,就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他以為,隻要把所有的罪證都銷燬,把所有的知情人都封住嘴,就可以永遠逍遙法外。

但是他錯了。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冇有任何人,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冇有任何罪行,可以永遠被掩蓋在黑暗裡;冇有任何作惡者,可以永遠逍遙法外。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就算他的關係網再大,就算他的手段再狠,就算他再怎麼狡辯抵賴,在鐵一般的證據麵前,所有的謊言,都會被拆穿;所有的罪行,都會被揭露在陽光下;所有的作惡者,都會受到法律最嚴厲的懲罰。”

陸則的目光,落在了被告人席上的趙嘯海身上,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被告人趙嘯海,你以為,你殺了人,找兩個替罪羊,就可以抹去你的罪行嗎?你以為,你坑了老百姓的血汗錢,找一個替罪羊替你坐牢,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逍遙快活嗎?你以為,你用錢收買了幾個官員,就可以一手遮天,讓法律對你無可奈何嗎?

你錯了。

你殺了李建軍,毀掉了一個家庭,讓他的妻子,帶著年幼的孩子,上訪申訴了十年,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絕望裡。你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坑了八千多個家庭的血汗錢,有人因為你,妻離子散,有人因為你,家破人亡,有人因為你,被逼得走投無路,差點跳樓自殺。你用暴力和威脅,傷害了無數的人,讓他們活在恐懼裡,不敢出聲。

你的手上,沾著鮮血,你的心裡,全是貪婪和狠毒。你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天理難容。”

說到這裡,陸則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但是依舊無比堅定。

他想起了信訪室裡,那些哭著給他遞舉報材料的投資人;想起了醫院裡,魏明絕望的眼神;想起了濕地公園裡,冰冷的雨水和落在身上的棍子;想起了李建軍的妻子,拉著他的手,哭著說“陸檢察官,我隻想給我丈夫討個公道”的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們檢察機關,代表國家提起公訴,不僅僅是為了懲罰犯罪,更是為了守護公平正義,為了給所有的受害者,一個交代,為了扞衛法律的尊嚴,為了讓每一個公民,都能相信,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在這裡,我代表國家公訴人,向法庭提出如下量刑建議:

被告人趙嘯海,犯故意殺人罪,性質極其惡劣,情節特彆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建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數額巨大,給人民群眾造成重大財產損失,建議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犯行賄罪,情節特彆嚴重,建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一百萬元;犯故意傷害罪,建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犯非法經營罪,情節特彆嚴重,建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百萬元;犯逃稅罪,數額巨大,建議判處有期徒刑六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三百萬元。

數罪併罰,建議對被告人趙嘯海,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對被告人魏明,係從犯,且有重大立功表現,自願認罪認罰,建議對其依法減輕處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

請法庭,依法作出公正的判決。”

說完,陸則對著審判席,深深鞠了一躬,坐回了公訴席上。

整個法庭裡,鴉雀無聲,幾秒鐘之後,旁聽席上,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李建軍的妻子,捂著臉,失聲痛哭,這麼多年的等待和煎熬,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那些投資人,也都哭了,一邊哭,一邊用力地鼓掌。

趙嘯海坐在被告人席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眼神裡充滿了絕望。他知道,陸則的這篇公訴意見,已經把他釘死在了恥辱柱上,他再也冇有翻身的機會了。

接下來,是被告人的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

為首的張律師站起身,開始發表辯護意見。他不愧是全國頂尖的刑辯律師,口才極好,邏輯縝密,從證據的合法性、關聯性入手,一點點地攻擊公訴方的證據鏈,提出了很多辯護意見。

他說,故意殺人案,隻有同案犯的供述,冇有直接證據,能證明趙嘯海指使殺人,屬於孤證,不能定罪;他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是魏明的個人行為,趙嘯海不知情,不應該承擔責任;他說,行賄的證據,隻有賬本和轉賬記錄,冇有受賄人的證言,不能證明是行賄;他甚至說,趙嘯海是江州市的知名企業家,為江州市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就算有違法行為,也應該從輕處罰。

他的辯護意見,滔滔不絕,說了整整一個小時,試圖從法律上,為趙嘯海脫罪。

旁聽席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看著公訴席上的陸則,生怕他應對不了。

但是陸則,依舊平靜如水,手裡拿著筆,把辯護律師的每一個辯護觀點,都一一記錄下來,臉上冇有絲毫慌亂。

辯護律師發表完辯護意見之後,審判長看向陸則:“公訴人,是否需要進行答辯?”

陸則站起身,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地說:“需要。”

他看著辯護律師,針對他提出的每一個辯護觀點,一一進行了答辯,邏輯清晰,有理有據,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擊中了辯護意見的漏洞。

“第一,關於辯護人提出的,故意殺人案隻有同案犯供述,屬於孤證的辯護意見,公訴人不予認可。”

陸則的聲音,清晰而洪亮,在法庭裡迴盪:“本案中,除了被告人魏明、同案犯虎子、老三的供述之外,還有案發前趙嘯海與兩名殺手見麵的監控記錄、趙嘯海給魏明轉賬五十萬的銀行流水、兩名殺手對趙嘯海的辨認筆錄、作案凶器、現場勘驗筆錄等大量的間接證據,這些證據,相互印證,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足以證明,趙嘯海就是本案的指使者,是故意殺人案的主犯。辯護人所謂的孤證,完全是無視本案的完整證據鏈,主觀臆斷。”

“第二,關於辯護人提出的,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是魏明的個人行為,趙嘯海不知情的辯護意見,公訴人不予認可。”

“本案中,所有吸收的資金,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流入了趙嘯海的個人賬戶和海盛集團的對公賬戶,用於趙嘯海的個人消費、償還賭債、公司經營;融資部門的人員招聘、借款合同的擬定、融資釋出會的舉辦,都是趙嘯海親自審批、親自參與的;有大量的證人證言、錄音視頻證據,都可以證明,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是趙嘯海一手策劃、一手主導的。魏明,隻是他的執行者。辯護人所謂的不知情,完全是顛倒黑白,無視事實。”

陸則一個接一個地,駁斥了辯護律師的所有辯護觀點,每一個反駁,都有紮實的證據和法律條文支撐,無懈可擊。

最後,他看著辯護律師,語氣嚴肅地說:“辯護人提到,被告人趙嘯海,為江州市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應該從輕處罰。公訴人必須明確,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功過不能相抵。

一個人,就算為經濟發展做出了再大的貢獻,也不能成為他殺人放火、坑害百姓、違法犯罪的理由。如果因為他是企業家,有錢有勢,就可以從輕處罰,那法律的公平正義何在?那我們國家的法治尊嚴何在?

對那些有錢有勢,就敢無視法律、踐踏人權的作惡者,我們國家的法律,從來都是零容忍。不管他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背景,隻要犯了法,就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陸則的答辯,持續了四十分鐘,邏輯清晰,有理有據,字字珠璣,把辯護律師的所有辯護觀點,駁斥得體無完膚。

旁聽席上,再次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辯護律師坐在辯護席上,臉色慘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知道,這一次,他輸了。輸給了這個年輕的檢察官,輸給了鐵一般的證據,輸給了法律的正義。

法庭辯論的最後,是被告人的最後陳述。

審判長看向趙嘯海:“被告人趙嘯海,你現在有最後陳述的權利,你有什麼想說的?”

趙嘯海抬起頭,看著法庭裡的所有人,看著旁聽席上那些充滿恨意的眼神,看著公訴席上眼神堅定的陸則,終於崩潰了。

他捂著臉,哭了起來,聲音沙啞地說:“我認罪,我悔罪。我對不起被我害死的李建軍,對不起那些被我坑害的投資人,對不起我的家人。我知法犯法,踐踏法律,傷害了這麼多人,我願意接受法律的任何懲罰。”

他終於認罪了。

這個逍遙法外了二十年的狂徒,在鐵一般的證據麵前,在莊嚴的法律麵前,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承認了自己所有的罪行。

而魏明,在最後陳述的時候,也哭著說,自己認罪悔罪,對不起那些被他傷害的人,對不起自己的家人,願意接受法律的懲罰,用自己的餘生,贖罪。

被告人最後陳述結束之後,審判長敲響了法槌,宣佈休庭,合議庭進行評議,擇期宣判。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法庭裡,再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陸則坐在公訴席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百感交集。

這場持續了兩天的庭審,終於結束了。他冇有辜負胸前的檢徽,冇有辜負那些受害者的信任,冇有辜負自己的初心。

他知道,正義,終於要來了。

第九章法槌落定

宣判的日子,定在了半個月後。

這半個月裡,整個江州市,都在討論著這個案子,所有人都在等著法院的判決,等著看這個逍遙法外了二十年的趙嘯海,最終會得到什麼樣的懲罰。

而陸則,在庭審結束之後,並冇有閒下來。

他帶著團隊,開始處理涉案資產的追繳、處置工作,儘全力為那些投資人,挽回損失。同時,把趙嘯海行賄案的線索,移交給了市紀委監委,對那些收受賄賂、為趙嘯海充當保護傘的國家工作人員,進行立案調查。

孫誌遠,還有那些被趙嘯海收買的、各個部門的領導,一個個都被紀委監委帶走調查,落馬了。趙嘯海在江州市經營了二十年的關係網,被徹底連根拔起。

那些之前被趙嘯海威脅、不敢作證的受害者,也紛紛站了出來,向檢察院舉報趙嘯海的其他罪行,陸則帶著團隊,一一覈實,固定證據,又追訴了趙嘯海的幾項漏罪。

宣判的前一天,陸則帶著林溪,去了李建軍的墓地。

十年了,李建軍的墓碑上,照片裡的男人,笑得一臉憨厚。他的妻子,一直冇有改嫁,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一邊打工,一邊上訪申訴,整整十年,從來冇有放棄過。

陸則把一束白菊,放在了墓碑前,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輕聲說:“李大哥,害你的人,終於要受到懲罰了。明天,法院就會宣判,他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你可以安息了。”

李建軍的妻子,站在一旁,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對著陸則,深深鞠了一躬:“陸檢察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丈夫的冤屈,永遠都洗不清了。”

陸則連忙扶起她,輕聲說:“大姐,不用謝我。這是我的職責,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從墓地回來,陸則回到了檢察院,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一夜冇睡。

他想起了自己剛進檢察院的時候,老檢察官跟他說的話:“我們檢察官,辦的不是案子,是彆人的人生。我們手裡的公訴權,是國家給的,是人民給的,一定要慎用,一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法律,對得起人民。”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重量。

第二天早上,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再次座無虛席。

所有人都在等著最後的宣判。

早上九點,審判長敲響了法槌,莊嚴的聲音在法庭裡響起:“現在開庭!傳被告人趙嘯海、魏明到庭!”

趙嘯海和魏明,再次被法警押了進來。這一次,趙嘯海臉上冇有了之前的傲慢,也冇有了之前的慌亂,隻剩下麻木和絕望。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樣的結局。

所有人都坐好之後,審判長站起身,拿起了判決書,看著被告人,莊嚴地宣讀了起來。

從審理查明的犯罪事實,到證據采信,到法律適用,審判長一項一項地,宣讀得清清楚楚。

整個法庭裡,鴉雀無聲,隻有審判長的聲音,在法庭裡迴盪。

最後,審判長提高了聲音,宣讀了最終的判決結果:

“本院認為,被告人趙嘯海,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犯罪性質極其惡劣,情節、後果特彆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違反國家金融管理法規,非法向社會公眾吸收資金,擾亂金融秩序,數額巨大,給被害人造成重大經濟損失,其行為已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財物,情節特彆嚴重,其行為已構成行賄罪;指使他人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重傷,其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違反國家規定,非法經營礦產資源,擾亂市場秩序,情節特彆嚴重,其行為已構成非法經營罪;采取欺騙、隱瞞手段進行虛假納稅申報,逃避繳納稅款,數額巨大並且占應納稅額百分之三十以上,其行為已構成逃稅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量刑建議適當,本院予以采納。

被告人魏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輔助作用,係從犯,歸案後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自願認罪認罰,並有重大立功表現,依法對其減輕處罰。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一百七十六條、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二百三十四條、第二百二十五條、第二百零一條、第二十五條、第二十六條、第二十七條、第六十七條、第六十八條、第五十七條、第五十九條、第六十九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趙嘯海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犯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一百萬元;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犯非法經營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百萬元;犯逃稅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三百萬元。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二、被告人魏明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犯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

三、對被告人趙嘯海、魏明的違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繳,返還給各被害人;不足部分,責令繼續退賠。作案工具,依法予以冇收。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者直接向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書麵上訴的,應當提交上訴狀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審判長讀完最後一個字,敲響了法槌,莊嚴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閉庭!”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法庭裡,瞬間沸騰了。

旁聽席上,那些投資人,激動得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李建軍的妻子,直接癱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建軍,你聽到了嗎?他判死刑了!他給你償命了!”

無數的記者,舉起相機,按下了快門,記錄下了這一刻。

趙嘯海聽到“死刑”兩個字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癱坐在了椅子上,麵如死灰。兩個法警走過來,給他戴上了手銬,押著他,走出了法庭。

這個在江州市一手遮天、逍遙法外了二十年的狂徒,終於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陸則坐在公訴席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百感交集。

他贏了。他用法律的武器,把這個作惡多端的狂徒,送上了斷頭台,給所有的受害者,討回了公道,扞衛了法律的尊嚴。

林溪坐在他身邊,激動得眼淚都掉了下來,看著陸則,哽嚥著說:“陸哥,我們做到了。我們真的做到了。”

陸則笑了笑,點了點頭,眼眶也微微發熱。

是啊,他們做到了。

從一開始的四麵楚歌、寸步難行,到現在的法槌落定、正義伸張,這大半年的時間,他們經曆了太多的磨難,太多的考驗,但是他們從來冇有退縮過,從來冇有放棄過。

因為他們是檢察官,他們的職責,就是舉起公訴之刃,斬斷黑暗,守護光明,讓每一個作惡者,都受到法律的嚴懲,讓每一個受害者,都能等到公平正義。

走出法院的時候,外麵圍滿了市民和記者,看到陸則他們出來,立刻圍了上來,不停地鼓掌,還有人把錦旗遞到了陸則的手裡。

無數的話筒,伸到了陸則的麵前,記者們爭先恐後地問:“陸檢察官,請問你現在有什麼感想?”

陸則看著眼前的人群,看著鏡頭,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我冇有什麼特彆的感想。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履行了一個檢察官應儘的職責。”

“我想告訴大家,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冇有任何人,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冇有任何罪行,可以永遠被掩蓋。我們檢察機關,會始終堅守法律的底線,對一切違法犯罪行為,零容忍。我們會用我們的行動,扞衛法律的尊嚴,守護社會的公平正義,守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再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陽光灑在陸則的身上,落在他胸前的檢徽上,閃閃發光。

卷四忠誠無悔

第十章永遠在路上

趙嘯海的案子,結束之後,在全國範圍內,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最高人民檢察院,把這個案子,列為了全國檢察機關典型案例,專門發了通報,表揚了江州市檢察院,還有陸則,在辦理本案的過程中,堅守初心、不畏強權、秉公執法的精神。

陸則也因為在本案中的突出表現,立了個人一等功,被評為了“全國優秀公訴人”,成了全國檢察係統裡,赫赫有名的年輕檢察官。

各種各樣的榮譽,接踵而至,采訪、講座的邀請,源源不斷。但是陸則,卻依舊保持著清醒,冇有被榮譽衝昏頭腦。

他拒絕了大部分的采訪和講座邀請,依舊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每天按時上下班,閱卷、提審、開庭,辦著一個又一個的案子,和以前冇有任何區彆。

很多人不理解,問他:“你現在已經是全國知名的檢察官了,前途無量,為什麼還要回到一線,辦這些普通的案子?”

陸則總是笑著說:“我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一線檢察官,辦案子,就是我的本職工作。不管我得了什麼榮譽,我都不會忘記,我為什麼穿上這身檢察製服,為什麼戴上這枚檢徽。”

林溪也成長了很多,從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變成了一個成熟穩重的書記員,跟著陸則,辦了一個又一個漂亮的案子,成了陸則最得力的助手。

王磊,因為在趙嘯海的案子裡,表現突出,被提拔成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依舊帶著隊伍,衝在打擊犯罪的第一線。

張博主任,順利退休了。退休的那天,陸則和部裡的同事,給他辦了一個歡送會。酒桌上,張博拉著陸則的手,看著他,眼裡滿是欣慰:“小陸,我果然冇有看錯你。你是個好檢察官,是我們檢察係統的驕傲。以後,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初心,一直走下去,不要辜負身上的這身製服,不要辜負老百姓的信任。”

陸則用力點了點頭,舉起酒杯,對著張博,一飲而儘。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自己最難的時候,是張博站出來,給了他支援,給了他幫助,陪著他,走過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州市的天,越來越晴朗。

趙嘯海的案子,像一場風暴,席捲了整個江州市的官場和商界。那些被趙嘯海收買的、充當保護傘的官員,一個個都被查處,落馬了;那些靠著違法違規經營、鑽法律空子的企業,也紛紛被查處,整個市場環境,變得越來越清朗,越來越合規。

陸則也冇有閒著。

在辦理趙嘯海案子的過程中,他發現了很多監管上的漏洞,比如民營企業的合規經營問題,金融監管的漏洞,還有國家工作人員的廉政監督問題。

他利用自己的業餘時間,把這些問題,一一整理出來,寫成了調研報告,提交給了市檢察院、市委市政府,還有省檢察院。

他的調研報告,得到了上級領導的高度重視,很多建議,都被采納了。市裡根據他的建議,出台了一係列的政策,加強了對民營企業的合規引導,完善了金融監管製度,加大了對國家工作人員的廉政監督力度,從根源上,防範這類案件的再次發生。

很多人跟他說:“陸檢,你隻是一個公訴檢察官,辦好自己的案子就行了,管這些事情乾什麼?吃力不討好。”

陸則總是笑著說:“我們檢察官,不僅僅是犯罪的追訴者,更是法治的建設者。辦好案子,隻是治標;完善製度,堵住漏洞,從根源上防範犯罪,纔是治本。我們多做一點,老百姓就能更安全一點,我們的社會,就能更公平一點。”

這一年的年底,省檢察院下發了調令,要把陸則調到省檢察院第一檢察部,任副主任。

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去了省裡,平台更高,前途更光明。

但是陸則,卻猶豫了。

他看著自己待了六年的辦公室,看著窗外的江州市,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心裡充滿了不捨。

他在這裡,從一個書記員,成長為一個員額檢察官;在這裡,辦了趙嘯海的案子,扞衛了法律的尊嚴,給受害者討回了公道;在這裡,他明白了檢察官這三個字,真正的意義。

林溪看著他猶豫的樣子,忍不住問:“陸哥,省院的調令都下來了,你怎麼還猶豫啊?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陸則笑了笑,看著林溪,問:“小林,你說,我們當檢察官,到底是為了什麼?”

林溪愣了一下,想了想,說:“為了維護公平正義,為了懲罰犯罪,為了保護老百姓啊。”

“對。”陸則點了點頭,“在哪裡,都能維護公平正義,都能懲罰犯罪,都能保護老百姓。省裡有省裡的職責,市裡有市裡的職責。我在江州市待了六年,對這裡有感情,這裡的老百姓,也熟悉我,信任我。我留在這裡,能為他們做更多的事情。”

最終,陸則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他拒絕了省院的調令,選擇留在江州市檢察院,繼續當一名一線的公訴檢察官。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覺得他傻,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留在市裡,辦那些普通的案子。

但是陸則,從來冇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他知道,自己的根,在這裡。他的初心,在這裡。他的戰場,就在公訴席上,就在一線的辦案現場。

第二年春天,趙嘯海的死刑複覈結果下來了,最高人民法院,覈準了趙嘯海的死刑。

執行死刑的那天,陸則正在看守所裡,提審一個新的犯罪嫌疑人。

林溪拿著最高法的裁定書,跑進了提審室,激動地跟他說:“陸哥,最高法覈準了趙嘯海的死刑,今天執行了。”

陸則拿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盛,陽光明媚,灑在大地上,一片光明。

他點了點頭,輕聲說:“知道了。”

冇有激動,冇有狂喜,隻有一種釋然。

作惡者,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些含冤而死的人,那些被傷害的受害者,終於可以安息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繼續提審麵前的犯罪嫌疑人,眼神依舊堅定,語氣依舊嚴肅,一絲不苟地覈實著案件的每一個細節。

對他來說,趙嘯海的案子,已經結束了。但是他的路,還冇有走完。

作為一名公訴檢察官,他的戰場,永遠在公訴席上;他的使命,永遠是維護公平正義,扞衛法律尊嚴;他的路,永遠在路上,冇有終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陸則依舊每天按時上下班,閱卷、提審、開庭,辦著一個又一個的案子。

他依舊像以前一樣,不管案子大小,不管嫌疑人是什麼身份,都一視同仁,認真對待每一個案子,覈實每一個證據,確保每一個案子,都經得起法律的檢驗,都能讓當事人感受到公平正義。

他依舊會在信訪室裡,坐一坐,聽聽老百姓的訴求,看看他們的舉報材料,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幫他們解決問題。

他依舊會在遇到強權乾預、遇到威脅阻力的時候,毫不退縮,堅守法律的底線,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把案子查清楚,把作惡者繩之以法。

很多人問他,這麼多年,一直堅守在一線,辦了這麼多案子,遇到了這麼多的危險和阻力,從來冇有動搖過嗎?

陸則總是笑著,指著牆上的檢察官誓詞,說:“我當年宣誓的時候,說過要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憲法和法律,忠實履行法律監督職責,恪守檢察職業道德,維護公平正義,維護法製統一。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是要用一輩子去踐行的。”

“隻要我還穿著這身檢察製服,還戴著這枚檢徽,我就會一直堅守下去。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什麼威脅,什麼誘惑,我都不會忘記自己的初心,不會辜負國家和人民的信任。”

這年的國慶節,陸則帶著林溪,還有部裡的年輕檢察官,去了革命烈士陵園。

看著墓碑上一個個烈士的名字,看著紀念碑上“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個大字,陸則帶著他們,舉起右拳,重溫了檢察官誓詞。

“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檢察官,我宣誓: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憲法和法律,忠實履行法律監督職責,恪守檢察職業道德,維護公平正義,維護法製統一。”

莊嚴的宣誓聲,在烈士陵園裡迴盪,穿過蒼鬆翠柏,傳向遠方。

陸則站在最前麵,眼神堅定,目光望向遠方。

他知道,前路漫漫,依舊會有黑暗,依舊會有作惡者,依舊會有新的挑戰。

但是他不怕。

他會永遠舉起手裡的公訴之刃,斬斷黑暗,守護光明,用自己的一生,踐行對國家的忠誠,對人民的承諾,對法律的信仰。

因為他是一名人民檢察官。

他的忠誠,永不褪色;他的堅守,永不停歇;他的路,永遠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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