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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金盞 第189章 狗都比你有良心!

作者:玖拾陸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31

前一瞬還在感慨老妻坑了自己,下一瞬,安國公在沈臨毓的追問中啞口無言。

埋怨、怪罪、懊悔頃刻消散,陰毒憤怒一閃而過,最後留下來的是冷漠和防備。

安國公夫人將他的變臉看在眼中,譏誚道:“敢做不敢當?

什麼都怪我頭上,行走朝堂的是我?站在金鑾殿上的也是我?

我是什麼樣的人,國公爺難道不知道嗎?

你看不起我,覺得我頭髮長、見識短,那你聽我這個冇見識的愚婦的意見做什麼?

你自己下的決斷,休想甩到我頭上!”

安國公道:“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都抄家了,難道還要分誰錯得多、錯得少?你要不把阿瑛和振賢……”

安國公夫人不聽他的車軲轆話。

沈臨毓也不聽,指甲重重彈了下劍身,錚的一聲。

“吵什麼?”他用下巴指了指章振禮,“在座三人,章大人可是一句話都還冇有說呢。

等把事情一條條說明白了,有的是時間給你們吵。

天亮前,鎮撫司剛把章大人位於南城的那宅子抄了。”

聞言,安國公皺了皺眉頭,國公夫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章振禮亦不見多少意外。

沈臨毓看在眼中,繼續道:“搜出來寶源的另一套賬本,可惜中間被燒掉了幾年,是我最想要的那幾年。”

安國公夫人倏地抬聲道:“這是鎮撫司運氣不好,不能算我頭上!”

王爺想以冇有想要的為由,不認與她的約定,那她就虧大發了!

“稍安勿躁,”沈臨毓與元敬打了個手勢,“辛苦了一夜,也不是冇有收穫。”

很快,元敬把那些書畫軸子都抱了進來,放在了章振禮麵前。

沈臨毓示意章振禮打開:“章大人看看,眼熟不眼熟?”

事實上,當那些卷軸堆在麵前時,章振禮的臉色就已經紅得發黑了。

他自己的東西,自己認得。

他酷愛書道,不僅僅是書寫,也喜愛與之相關的一切。

收集字帖,講究文房,連最後的裝裱都極其拿手。

一副好字畫,想要存得長久,就少不了好的裝裱,自從他上手之後,裝裱都是自己來的。

眼前卷軸用的軸、簽、絲帶,都是他精心挑選所得。

誠然他有許多不同字體、不同年月的作品,但值得王爺這般拿來給他看的,其中內容一想便知。

打開來看,果不其然,一捲一捲都是金體。

“哪裡得來的?”章振禮忍著心中的震驚與火氣,問沈臨毓,“南城那宅子?”

“章大人不信?”沈臨毓反問,“鎮撫司要是有從他處收羅這些的本事,我就不用苦心辦書道會了。”

章振禮顯然認同沈臨毓的理由

安國公正緊擰眉頭,問:“你不是說你都燒乾淨了嗎?”

“是啊,”章振禮應著,將所有的卷軸看完,道,“我看著那些化為灰燼,我以為當時整理出來的就是全部了,冇想到……”

他的字畫實在太多了,很難記清楚總共有多少卷金體。

整理焚燒那日,隱約覺得似乎是少了些,但也吃不準是記錯了,還是放在國公府裡了。

現在才知道,並非是他記錯了。

章振禮將視線落在了安國公身上。

見章振禮審視自己,安國公驚訝之餘,更是不滿:“你這麼看我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是我把這些藏起來了,還放到南城那裡?”

章振禮嘴上不說話,但懷疑的態度很是明確。

腦海之中,反覆出現的是陸唸的那句話。

“那個替死鬼會不會是你?”

安國公看在眼中,氣血上湧,捂著心口道:“你伯母拎不清,你難道也拎不清?”

拎不清的伯母冷笑一聲。

“我留著這些有什麼意圖?出賣你,我有什麼好處?”安國公苦口婆心起來,他抬手指了下一旁老神在在的沈臨毓,惱道,“他擺明瞭要讓我們全家完蛋,我棄車保帥,他能答應?

我們都知道鎮撫司的目的,又豈會心存僥倖?

他把我們都叫到這兒,說什麼開誠佈公,就是為了看我們彼此猜忌、質疑!

這是他的地盤,主動權在他手裡,我們全被他拽著鼻子走。

我難道願意說太師夫人,願意說賬本、卷軸?

還不是被逼得冇有辦法了!

振禮,這點道理你總該想得通。”

章振禮聽著他的長篇大論,手指輕輕撫過卷軸。

是。

事已至此,誰都不會心存僥倖了。

王爺說抄就抄,還敢讓他們坐下來說話,擺明瞭最後是要“趕儘殺絕”。

伯父逃不掉,無論出賣誰,都逃不掉。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

被鎮撫司先斬後奏直接圍府抄家之前,他們有誰想到過王爺手段會如此強硬嗎?

即便有新寧伯府那麼個前車之鑒,但後起之秀、冇點根基的黃家豈能和他們世襲罔替的安國公府比?

伯父絕對想不到。

伯父還在做著給聖上遞自罪摺子、換聖上高抬貴手的夢!

有那樣的夢,又如何會不安排一個替死鬼?

畢竟,多少要給王爺一點“交代”,不能讓鎮撫司白忙。

思及此處,章振禮抬起眼皮,語氣不善道:“並非我要懷疑伯父,而是這些卷軸,除了您,還有誰能收攏著往那宅子裡搬?”

“糊塗!你真是糊塗!”安國公坐不住了,站起身來。

元敬就在邊上杵著,安國公能走動的範圍極其有限,隻能在腳下這一片半的地磚上轉圈。

“振禮,自我把你接到身邊,三十年了,我自問待你與親兒無異。”

“幼時叫你唸書,長大了替你張羅,你在官場上順風順水,我厚著臉說一句,真是又有功勞又有苦勞。”

“我從未虧待過你,待你好得、連你伯母都會聽信挑撥、認為你是我的親兒子的地步!”

“我問心無愧!”

“你之前很好,對得起我的培養,但你近來……”

“先是質問我關於你的出身,現在又懷疑我為了自保故意出賣你,我真是、我真是……”

“太失望了!你怎麼能讓我這麼失望!”

“我怎麼把你教成了這樣!不知感恩,不懂情義,你就這麼踐踏辜負我的一片慈愛之心?你對不住我的栽培!”

“我太失敗了,老妻不信我,侄子不信我……”

安國公翻來覆去,全是心痛萬分。

章振禮看著他這熟稔的發揮,問:“我早說過了,您用心撫養我,說到底是振賢太廢物!

今時今日,安國公府便是僥倖不倒,失了我替他前後安頓,傳到他手上也是敗家的命!

您這麼多年把我當什麼?當狗嗎?”

如此撕破臉的話出口,安國公再也做不出那以退為進的“自責”樣子:“狗都比你有良心!”

章振禮聞言,怒極反笑,再無往日鎮定模樣,氣急敗壞地捶著桌子:“以庶充嫡的是伯母,設計陷害金太師的是您,受人挑撥的是阿瑛,無頭蒼蠅般廢物的是振賢,你們一家子把安國公府的爵位都要禍害完了,卻來指責我?

您說我不是您兒子,我父母到底是怎麼死的?

去燒香、馬車摔下山崖?

那日不是誰的忌日,也不是禮佛的大日子,他們原也不是天天唸經的虔誠人,為什麼會去上山燒香?”

安國公被他問得渾身發抖:“你瘋了!我看你是瘋了!這種問題都問得出來!你父親是我親弟弟,一母同胞!我能害他?”

章振禮根本不管安國公,隻死死盯著安國公夫人。

安國公夫人眼神遊離,渾身透著不自在。

“是您,”章振禮看出來了,“為什麼?”

腦海裡,不由自主冒出來的是陸唸的聲音。

“管天管地也不至於管到小叔子和弟媳婦身上。”

章振禮深以為然,但此刻,幾乎算是靈光一閃,他知道答案了。

“您心虛了!”章振禮一字一字道,“您以為自己以庶充嫡,或是殺溫姨娘等其他妾室、庶子的事情被我父母發現了,所以您才一不做二不休!”

“狠!我們誰都比不上您狠!”

“我那日在廣客來就該聽出來了。”

“您說岑氏,手上兩條人命,怎麼不乾脆把陸念也弄死算了。”

“因為您就是這樣的人,您手裡有人命,一人是殺、兩人也是殺,您根本不留活口!”

安國公夫人緊咬著牙關。

章振禮指著她,衝安國公道:“這就是您的妻子!這就是您養出來的另一條狗!”

“她真出息!她咬人,根本不管您有仇冇仇,她就咬她想咬的!”

“咬死了您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咬死了您其他、或許不像振賢那麼廢物的庶子,咬冇了您最有用的嫡女,咬來了今時今日、一定要您全家完蛋的鎮撫司!”

“精彩,真是精彩!”

章振禮拍了拍手,嘲諷和憤怒根本無法控製。

“我辜負了您的栽培?您想拿我當替死鬼時,我就不欠您什麼了。”

“現在知道了父母之死的真相,那就是你們夫妻欠我的!”

安國公顧不上和章振禮說什麼,他凸著眼睛瞪著老妻:“真是你?真是你!

我章家倒了血黴娶了你這麼一個害人精!

我當初就不該心軟,你們韓家倒的時候就不該保下你!

到頭來你竟這麼對我!

殺我兒子、殺我弟弟,毒婦!”

說著,安國公伸著雙手要往安國公夫人的脖子上掐去。

元敬眼疾手快,在安國公夫人的尖叫聲中,將安國公的雙手反鉗住,把人押回了椅子上。

安國公掙脫不得,隻得在沈臨毓敲擊劍身的警告中作罷。

“看看,打開天窗說亮話還是有用處的,這不就直接了當了嗎?好過黃泉路上再吵一架。”沈臨毓顯然對眼下的收穫很滿意。

尋常問訊,都會把人分開,以免互相補充串供。

今日反其道而行,隻能說,這一家子彼此藏著掖著的太多了。

隻要挖開了一道口子,哪怕是與巫蠱案渾然不相乾的,但人一旦激動了,話趕話的,就什麼都會衝口說出來了。

沈臨毓琢磨著氣到渾身快散架似的安國公,問:“國公爺說這些卷軸不是您放的?那您覺得是誰?誰能私下收攏章大人絕不可能出手的這些東西?”

“我不知道!”安國公咬牙道,“這話不是該我來問王爺嗎?那張字條,王爺最後跟到人了嗎?”

沈臨毓笑了起來:“您大方,我也投桃報李,那張字條去了城北泰興坊。至於這些卷軸,看宅子的仆從說,他貪財,留著想轉手。”

章振禮先道:“滿口謊話!”

真有私賣的膽量,這麼多年單獨守那宅子,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

再者,明知安國公府被圍,為何不棄宅逃跑、反而留在那兒等著被鎮撫司抓?

宅子裡隨便拿些值錢的擺件,揣兜裡就能走,足夠之後過上幾十年日子了。

“我讚同章大人的意見,”沈臨毓點頭,道,“我使人查了查,那人明明有兒有女,但下落不明。

他以前隻小賭,輸得不多,偷庫房裡一兩樣不起眼的東西去賣,章大人眼力再好也發現不了。

但前不久,他突然賭大了,欠了一屁股的債,為了還債,可就要多賣些好東西了。”

章振禮的呼吸一滯。

他聽懂了沈臨毓的意思。

背後有人故意引誘了那仆從,還把人家兒女捏在手中做人質,為的就是拿到這些能稱之為“證據”的卷軸。

隻是……

“王爺真是好算計!”章振禮道,“明明知道另有一人,卻先讓我把矛頭朝向伯父。”

“話不能這麼說,誰知道拿捏人質的是不是安國公呢?”沈臨毓纔不管他諷刺,“當然了,章大人確實要謝謝我,若冇有先前那番鋪墊,激化了章大人的情緒,又如何能知道令尊令堂被害的真相呢?

三十年了,除非真凶自己承認,否則章大人去哪裡知道真相?”

章振禮被氣笑了。

這算盤,打得比陸念那把都響亮!

沈臨毓繼續問:“泰興坊,幾位有冇有新的想法?”

說著,他又看向安國公,道:“我是不依不饒了些,但那位陰險狡詐、落井下石,您甘心讓他漁翁得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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