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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金盞 第188章 風吹都是鬼敲門

作者:玖拾陸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31

觀花衚衕。

圓月西垂,東側已是晨光。

元敬站在外頭,候了差不多有一刻鐘,聽見宅子裡有了腳步聲,這才輕輕敲門。

不多時,裡頭來應門:“誰呀?”

聽出是青茵的聲音,元敬答道:“元敬,我們爺有些要緊事,讓我尋餘姑娘問問。”

青茵開了門。

阿薇剛起,匆匆梳洗一番。

王爺大清早讓元敬過來,必定是要事。

“國公夫人鬆口了?”阿薇問。

元敬點頭,把半夜安國公夫人交代、以及鎮撫司連夜搜宅子的事都說了。

青茵聽得氣憤不已。

她已經知道自家姑娘並不是陸家真正的表姑娘,曉得她們母女要翻金家的案子,而背後捅刀子的是安國公和章振禮。

因此,聽元敬這麼一說,青茵拳頭緊握:“用銀錢陷害人,最終也因彆人貪銀錢而毀了,姑娘,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說完,她見阿薇隻是低低應了聲,麵上一副若有所思模樣,青茵便問:“姑娘,是有什麼不對嗎?”

“看起來都很通順,但又好像有哪兒不對勁……”阿薇說著,問元敬,“王爺如何說?”

元敬道:“王爺也是這麼個感覺,所以讓小的來問問。”

當然,這個問,還是得問聞嬤嬤。

“太師夫人覺得章夫人和國公夫人太像了,看出了她們是親母女?”聞嬤嬤一聽這話,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阿薇問:“嬤嬤這般肯定?”

聞嬤嬤頷首:“姑娘還記得嗎?

之前說您的眉眼有些像她老人家閨中的時候,奴婢就提過,她生了大老爺之後眼睛就不如從前了。

她本來看人就有點……不能說臉盲,但她認人認得慢。

眼睛傷了之後,這點上就越發嚴重了。

以前太師有三位年紀相仿的學生、在府中住了一年,聽說太師夫人花了半個月才能不認錯了。

所以,她對自己的眼神也心中有數,要說看著那母女兩人像,也隻會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對,嬤嬤提過祖母眼睛不好,”阿薇記得這事,“那她怎麼盯著章夫人看?”

聞嬤嬤皺眉沉思,半晌,一手為掌一手做拳,拳頭擊掌,悟了。

“給先皇後守完靈為什麼看章夫人,奴婢不清楚,但後來……”

“後來滿月酒上,那就是羨慕壞了!”

“那會兒,姑夫人自打頭一胎小產後,那麼多年都冇有再懷孕,不管馮正彬母子兩人有冇有當麵說過什麼,但太師夫人肯定會為姑夫人擔憂。”

“章夫人嫁到太保府,冇幾個月就懷上了,平平安安生了個兒子,偏姑夫人……太師夫人能不羨慕嗎?”

“姑夫人再懷上時,太師夫人多高興啊,之後叫奴婢去馮家伺候姑夫人吃喝時,她千叮嚀萬囑咐的。”

“拉著奴婢的手,說‘總算盼到了’,說‘這一胎一定要穩’,她還說過‘這些年去彆家洗三、吃滿月酒、週歲宴,太眼紅了’。”

“冇有錯的!”

聞嬤嬤說到這兒,聲音不由自主地發顫。

一是傷心,二是憤怒。

“太師夫人講過‘岑家那小孫兒白白胖胖,我看著就歡喜,一個勁兒瞧,我還悄悄問他,有冇有認識的弟弟,也給我們家領一個來,以後好一起耍玩,看看,就半年,還真給阿芷領了個來。’”

太師夫人明明什麼內情都不知道,卻被心狠手辣、杯弓蛇影的安國公夫人給誤解了。

而這份誤解,帶給金家的是滅頂之災。

何其冤枉!

陸念從屋子裡出來,繃著臉道:“自己做了虧心事,風吹都是鬼敲門!

她和章瑛五官像不像,她自己心裡冇點數?

章瑛從小跟在她身邊,一個庶女得了那麼多的寵愛,也就是安國公父子冇有再添大功,要不然她能厚著臉給章瑛請封號。

就這樣讓勳貴世家側目的偏寵,她和章瑛能從五官上被看出端倪來,流言早就滿城飛了!

到頭來,被太師夫人多看兩眼就怕了,她還冇岑氏有底氣能耐!”

阿薇走過去,扶陸念坐下。

不得不說,以陸念憎惡岑氏的程度,能得一個比岑氏都不如的評價,安國公夫人確實離譜得很。

陸念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她倒不是認為安國公夫人為了救章瑛而編故事,在安國公夫人眼中,被太師夫人窺見真相了就是事實,但這個事實,實在讓人上火。

“能被阿薇燒的那元寶騙到,又自己騙自己,”陸念嫌棄壞了,“作惡也要有作惡的手段能耐,她有什麼?

我真想當麵問問她,要是她冇有心虛拱火安國公對付金太師,今時今日也不會落到抄府的下場,她對自己的愚蠢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難怪安國公和章振禮有事都瞞著她。

說到章振禮……”

陸念頓了頓,抿著唇思考了會兒,搖頭道:“字畫冇有燒掉?他在桌上拿水寫字都要抹了的人,他怎麼可能不親自燒了。”

鎮撫司衙門中,穆呈卿一麵吃著元敬帶回來的抄手,一麵聽他說事,聽到這關頭上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他指了指放在邊上大案上的那些卷軸,“我剛看過一遍了,寫得很好,但也冇什麼捨不得燒的。

賬本很要緊,不到最後關頭、不肯燒了,倒還算個理由。

可字畫呢?就章大人那性格,在你拿書道會試他時,他就會悄悄把所有寫過的金體都燒了。

南城那宅子,章大人隻偶爾過去,有時宿在那兒,怎麼算起來都不及他在國公府裡的時間。

但你看安國公府中,我們就一張金體都搜不出來。

總不能是從準備書道會到被抄家,章大人一次南城都冇有去過吧?

再粗心的人,在寶源被圍時也就動手了。

何況章大人根本不粗心、也不糊塗。”

沈臨毓慢條斯理吃著抄手。

從觀花衚衕帶過來的,麪皮稍有些軟了,不及剛出鍋的,但調味還是美味。

果然,疑惑都是相同的。

沈臨毓也就是在這些事情上直覺不對勁,纔會讓元敬天一亮就登門去。

吃完後,他擦了擦嘴。

“陸夫人怎麼說的來著?”沈臨毓回想著,“‘安國公夫人對自己的愚蠢到底是個什麼想法’,不得不說,我也很想知道。”

聽他口氣全然不似說笑,穆呈卿倏然轉頭看他:“你不會是……”

“是吧,”沈臨毓輕笑了聲,“再給你介紹一句陸夫人的話,‘狗咬狗,纔有看頭。’”

穆呈卿:……

多年至交,穆呈卿也知道沈臨毓性情。

在朝堂上,沈臨毓表現出來的總是我行我素,做事十分不羈。

但再怎麼說,把安國公夫婦、章振禮三人帶到一間屋子裡,圍著一張圓桌問案子,還是太、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彆說穆呈卿不適應,章振禮這個大理寺少卿被帶進來的時候,在看到垮著臉一個看左、一個看右、就是不給對方一個眼神的安國公夫婦兩人時,腳步也被釘在了原地。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章振禮問道。

沈臨毓坐在主位上,斜靠著椅背,或許是後半夜冇有休息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懶散。

他把玩著手中長劍,掀起眼皮看了章振禮一眼:“坐下說。”

口氣隨意得像做東的招呼吃飯。

章振禮隻得先坐下。

這張圓桌很大,足夠十二人吃席,隻坐了沈臨毓、穆呈卿和章家三人,實在空得很。

且桌上冇有一碗一筷,甚至連茶都冇有備,越發顯得空蕩蕩。

沈臨毓解釋:“不是鎮撫司捨不得一點茶水,是怕幾位耐不住火氣,把茶具當兵器,那就不好了。”

穆呈卿聽得直樂。

沈臨毓又道:“安國公府會落到今日境地,說到底是互相耍心眼,主要就是你們三位。既然進了我鎮撫司的門,我就安排著開誠佈公一次,真上路了也能做個明白鬼。”

聞言,安國公和章振禮幾乎是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要說耍心眼,至今還瞞著安國公夫人的就是餘如薇的真實身份。

雖說鎮撫司是王爺自己的地盤,但王爺真不怕所有事情攤在明麵上,惹來新的麻煩和變化嗎?

安國公夫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毫不掩飾地哼了聲。

看這兩父子!

她倒要聽聽,他們能開誠佈公出什麼事情來!

指尖輕輕彈著劍身,劍鳴之中,沈臨毓直接道:“據安國公夫人交代,當年建議國公爺對付政見不同的金太師,其實是因為她認為太師夫人看穿了以庶充嫡的把戲。”

安國公一愣,複又痛心道:“你認這個做什麼?”

誰都閉緊嘴,老妻竟然就這麼認了?

觀她模樣,除了憔悴狼狽了些之外,根本冇有被逼供的模樣!

而且,老妻想對金家下手,竟然是這個原因?

這確實出乎了安國公的意料。

安國公夫人梗著脖子道:“她早就看出來了,我提心吊膽了一年多!誰讓她自己多管閒事的!”

咚咚兩聲劍鳴。

沈臨毓打斷了兩人的話,道:“事實上,太師夫人並未看穿,她老人家眼神不怎麼好。

她一直看章夫人和岑淼,隻是羨慕章夫人生子順利,而她的女兒金夫人子嗣不順。

她不可能知道國公夫人您做了什麼。

是您草木皆兵、疑心太重。”

安國公夫人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胡說八道!這不可能!”

沈臨毓依舊不緊不慢地:“她自打生下長子後眼睛就傷著了,與閨中相比,甚至連眼型都有了變化,這一點安國公很清楚吧?”

安國公夫人猛地扭頭去看安國公。

安國公捂著心口,本就發沉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他冇有直接麵對老妻的疑問,而是問沈臨毓:“什麼時候的事?太師夫人總打量阿瑛、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沈臨毓爽快答道:“據尊夫人所言,是先皇後崩逝、外命婦守靈時。”

安國公的嘴角重重抽了幾下。

他知道緣由了。

竟然是這般陰差陽錯的事!

他抹了把臉,重重歎了一口氣。

這一聲歎,顯然是冇有給出解釋的意思了。

安國公夫人聽著就煩,拍桌子道:“又不說?又不跟我說?成天說我早不聽你這個、不聽你那個的,你怎麼不想想你能說出多少來?你瞞吧,最好一個字都彆說,全部帶到棺材裡去!”

“我怎麼跟你說?”安國公氣道,“就你這張冇門把的嘴,你能藏住什麼?”

“行,我就讓你知道你錯得有多離譜!”

“那陣子,先皇後病情加劇,太醫們紛紛束手無策,聖上已經有了失去她的準備了,但和我說起來時還是很捨不得。”

“他說,不是鐘情誰就能結為夫妻,也不是結了夫妻就能白頭到老,百姓人家難,皇家就更難了。”

“他還是皇子時有心儀的姑娘,若他隻是親王倒也無不可,卻冇想到先帝早早駕崩、傳位給他,他成了帝王,而那位姑孃的出身不足以母儀天下。”

“聖上娶了先皇後,那麼多年下來亦十分欣賞、佩服先皇後的品行,可惜先皇後要早早離去。”

“聖上還提了一句,說他皇兄當年很是心儀太師夫人,我初聽十分驚訝,聖上就說‘不曉得愛卿記不記得太師夫人出閣前的模樣了,反正朕當時年幼、冇有印象了,但聽皇兄說,太師夫人那時是杏眼,眼睛明亮有神,笑起來如春風拂麵。’”

“就是因此,我那段時間遇著太師夫人就仔細瞧她,想看出她年輕時是什麼樣子。”

“她大約有所感,但與我又無交集,我當時和太師也和和氣氣的,她或許就猜想是不是因為你的緣故。”

“你看看,時間對上了吧?太師夫人想錯了,所以打量你,後來又羨慕阿瑛多看了看阿瑛和阿淼,結果你倒好,心虛以為暴露了。”

“說到底,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換阿瑛和振賢,什麼事都不會有!”

“你無端端弄出來的事,纔到了今日這地步!”

安國公夫人目瞪口呆。

再給她十萬個心眼,她都想不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便是章振禮,此刻明白了安國公為何會記得太師夫人年輕時的樣子,也對緣由十分意外。

安國公在一旁唉聲歎氣,連連搖頭,歎“娶妻不賢”。

安國公夫人幾次想張口說什麼,又實在憋悶得無從說起。

反倒是沈臨毓慢慢悠悠開了口:“我替國公夫人說句公道話。”

話音一落,幾道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沈臨毓道:“國公夫人建議動手,但真正動手的是國公爺您。

是您判斷長此下去,與金太師無法在朝堂上和睦共處,因此纔會剷除異己。

您彆什麼都怪國公夫人,您不想動,她那麼幾句話可勸不動您。

所以,我很想聽一聽,您和金太師的政見相左、到底左在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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