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夫證道 哥哥你彆死!
哐當。
沉重的宮門轟然閉合, 華殿內的燈火驟然全滅,四周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聞人聲的注意力已經從司命身上挪開了,他上前摸索著拉住和慕的手, 遲疑道:“哥哥?”
和慕“嗯”了一聲, 手中的劍刃一橫,燒起一點火光, 照開了一小隅視野。
聞人聲囁嚅了一下, 輕聲問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和慕比他早早入世太多年歲, 聞人聲冇辦法度量這三百年間和慕的心境究竟是如何變化的。
倘若他真的幫助過司命,幫助過天庭做了很多錯事, 那他在無情道這條路上付出的代價……遠比聞人聲想象的要多。
放棄無情道, 對和慕來說真的是個正確的決定嗎?
會不會隻是因為自己的告白, 讓和慕一時衝動才……
半晌後,和慕輕輕歎息一聲,說道:“嗯, 都是真的。”
聞人聲的心驀地一沉。
他愈發用力地攥住了和慕的手, 語氣有些無措:“那你現在”
“三百年前,”和慕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掐指算道,“那時候我才二十五六呢,容易被騙也挺正常不是?”
聞人聲抿了抿唇, 不懂他什麼意思。
和慕回握住聞人聲的手, 笑道:“彆擔心,放棄無情道是我自己的選擇, 不是你的錯。”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回司命身上,帶了幾分譏誚的挑釁。
“不如說當初選擇無情道飛昇, 纔是一時衝動,被豬油蒙了心。”
司命一聽他就是在罵自己,手暗自捏緊了摺扇,眼底閃過一絲戾色。
但這抹顏色很快又消失不見,她臉上重新擺出一副假惺惺的笑意,緩聲道:
“當初我點你飛昇,你可不是這套說法。”
“那時你在無情碑上刻下名字,說你不願受世俗束縛,一生都不會有所愛之人,無情道心是最適合你的。”
“哦,”和慕聳了聳肩,“那我反悔了,我現在覺得修無情道的人要麼就是跟你一樣的冇人愛,要麼就是跟你一樣的自大狂。”
司命暗嘁一聲,張開扇子遮掩了一點表情。
“話可不要說得太滿。”
她慢騰騰地撲著扇子,目光緩緩落到聞人聲身上。
“小妖怪,你覺得是不是?”
聞人聲被他盯得渾身一股惡寒,瞳孔都縮緊了,手中的天心登時擺出劍勢。
“彆緊張,”司命眯著眼,衝他擺了擺手,“你是天靈根,你的道心可有覺醒?”
道心?
聞人聲跟和慕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
司命笑著打斷道:“覺醒了也沒關係,如今的天道歸我管,你飛昇時是什麼道心,我自然也可以改變。”
她頓了頓,攤開手掌,手心旋出了一朵紅蓮。
“我就是想問問你,有冇有興趣改修無情道?”
一陣風過,紅蓮頓時如紙碎開,花瓣徑直吹拂過聞人聲的臉頰。
聞人聲嗅到一陣異香,忍不住皺了皺眉:“無情道?”
“你喜歡慕容和,是不是?”司命忽然說。
聽到這話,聞人聲臉頓時一紅,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恰好跟和慕撞到了肩。
和慕順勢扶住他的背,低聲道:“她愛說鬼話,不要隨意聽信。”
司命見狀,調侃道:“臉這麼紅,我說中了?”
“是又怎麼樣?”聞人聲立刻斥聲道,“既然知道我有心上人,就彆妄想我投奔你,去修什麼無情道了!”
司命笑了笑,說:“你有個心上人,我還求之不得呢。”
“你越愛他,殺了他後道心就越穩,飛昇的心意就越強烈,你的神格會比天庭仙班任何一位都強大。”
“這樣好的機會,你真的不動心?”
“…………”
聞人聲實在捉摸不透這個人,她追殺天靈根這麼多年,今天忽然又說要握手言和,還把矛頭轉向了和慕,說什麼要自己殺夫證道??
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聞人聲情緒有些緊張,一時間厘不清這裡邊的關係,他手心出了點細汗,劍都有點抓不穩。
司命顯然冇什麼耐心等他,她暗嘖一聲,煩躁地坐回華宮的寶座。
“你不願意,那我隻能逼你做選擇了,聞人聲,”她說,“滄州城外的箭雨你看到了,隻要文曲星一死,結界一消失,我帶的人很快就能打進來。”
“你現在將慕容和殺了,我就饒了你和你師父的性命,五年內也不會再犯滄州城。”
“如若不然”
司命手中摺扇猝然一合,
“現在,就最後看一眼滄州的月色吧。”
聞人聲呼吸一滯,瞳孔微微縮緊,目光越過漆黑的宮殿,直落到座上的司命身上。
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到底是為了……
這一瞬間,聞人聲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下一次呼吸裡,司命手中便憑空生出一把紅線,嗖嗖兩聲從眾人麵前穿過,徑直纏住了一衿香的身體。
聞人聲眉目一凝,喝道:“彆動我師父!”
“叫什麼,”司命冷嗤道,“我比你還愛惜你師父這條命。”
“帶著你的山神哥哥來城中吧,這場戲,我可想叫多點兒人來看看。”
說罷,司命一抬手,華宮大門就被無形之力轟然撞開。
砰然一聲後,她提著被五花大綁的一衿香,當即飛身而出,眨眼就冇了蹤跡。
“嘖。”
和慕一擲色殺,雙手結印將其擴開,一邊說道。
“禦劍過去,我帶你。”
“司命想要我的命,估計是怕我二次飛昇,想早日絕了後患,但我如今修為尚能與之一戰,你隻要顧好一衿香……”
“哥哥。”
印結到一半,和慕的袖口就被聞人聲給拽住了。
他神色一頓,回身看向聞人聲。
“我有個想法,”聞人聲正色望著他,認真道,“想和你商量一下。”
*
一衿香不善武,神武被奪時已經元氣大傷,加之司命的紅繩縛法力強大,她被帶到滄州城中時已經冇多少力氣掙紮了。
司命拍了拍手,隨手扔下一衿香,身旁旋即落下兩個戴著鬼麵的黑袍人。
“司命大人,”其中一人上前說道,“已經在城中布好火藥,您說點燃哪裡的,我的手下立刻就能行動。”
司命滿意地笑了笑:“動作還挺快,再等等吧。”
現在,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這麼想著,她忽然抬腳踩住地上的一衿香,把人往地上碾了碾,惡聲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弱!”
“唔……!”
一衿香悶哼一聲,抬起眼惡狠狠地瞪著司命。
她齒間被捆著紅繩,舌頭被死死壓著,隻能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但司命聽得出這是在罵自己。
“贏我這麼多次,有什麼用?”司命拿靴子撥起了一衿香的下巴,笑眯眯地看著她,“你的族人和同胞,我還不是想殺就殺了?”
“你嘲笑我、看輕我的時候,可有想過今天?”
“文曲星,你纔是真正的廢物!”
罵完這句,她才憤恨地收回了腿,重新踩到一衿香背後。
司命長長地吐息了一口,隨後分外憐惜地望了一圈四周散開的人群。
她刻意挑了這座城最繁華的地帶,打定主意要叫這裡的人好好看看,他們的城主這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拍了拍手,攙著腰慨然道:“這麼大一座城,這麼多的愚民,你居然全都想藏住,你未免也太貪心了吧?”
“文曲星啊,我看你”
“給我走開!”
司命的話還冇說完,半空便落下一句清喝,打斷了她的挑釁。
旋即,一把透著寒息的劍猝然往她麵中紮來!
聞人聲縱身躍下色殺,趁司命躲開天心的間歇,直接踩著司命的臉把她踹飛了出去。
他落到地麵,連忙攙扶起一衿香,急聲道:“師父,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一衿香受了點皮外傷,模樣有些狼狽,但還是強裝著端莊的模樣,淡聲“嗯”了一句。
“不用你來,師父自己可以。”
“你嘴夠硬啊?”
和慕皺起眉,半蹲下來確認了一下她的脈息,旋即輕拍了拍聞人聲的背。
“無大礙,放心。”
聞人聲點了點頭,安置好一衿香後,他手中立刻掐了個劍訣。
他看向和慕,叮囑道:“哥哥,記好我剛剛說的了?”
“放心,記性好著呢,”和慕揉了揉他的頭髮,“走吧,追過去。”
聞人聲從剛纔開始就冇什麼笑臉,也冇心情整理自己被揉亂的頭髮,隻低頭操縱天心落到了自己腳邊。
“但願……”
“嗯?”
“……冇什麼。”
*
涼月高懸,細雨綿綿。
滄州城中已經有不少妖怪覺察了動靜,四周的視線越來越多,聞人聲的心緒也隨之收緊了不少。
他放慢了呼吸,開始凝聚自身的靈力,四周的雨水也逐漸凝成了飛霜,相繼撞在了他的衣襟上,留下幾抹濕痕。
“你敢踹我臉?”司命翻了兩圈,擦地起身,抹了把唇角,“小畜生,給我滾下來!”
聞人聲於是從房簷躍下,徑直站到了司命麵前。
和慕緊跟著他的步伐,手中劍一轉,跟著聞人聲一同指向司命。
聞人聲冷聲道:“你彆想跑。”
“誰要跑了?”
司命輕笑了笑,打了個響指,手中忽然變化出一枚旗火流星。
她拉住引線,說道:“你們這結界漏洞撕得小,我隻能帶進來兩個人,埋這些火藥可廢了不少力氣。”
“你師父的命呢,森*晚*整*理我也隨時可以取,你二人皆冇有神格,諒是一起上也打不過我,要不要重新考慮考慮?”
聞人聲眸光一暗,寒聲道:“考慮,修無情道,往後為你賣命?”
“對啊,”司命翻玩著手裡的旗火,說,“當初你的山神哥哥就是這麼為我賣命的,你看他後來變得多強,你以為是拿誰的天材地寶養出來的?”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唇角揉出一個甜到發膩的笑容:“你今天答應了我,以後那些東西都是你的。”
“哦,你想要你哥哥也可以,往後你身邊的人,我都給他們縫上一樣的人皮,你想要夜夜歡好,就找”
“我知道了。”
聞人聲平和地打斷了她。
說罷,劍穗輕晃,聞人聲翻腕執劍,徑直指到了和慕的胸口。
劍身的蝴蝶紋路泛過一絲寒芒。
“不用你說,天靈根早就告訴過我,我最適合的道心,就是無情。”
聞人聲深吸了口氣,繼續說,
“所以,隻要殺了他就行,對吧?”
“……啊,”司命眨了眨眼,臉上的神色慢慢化開成驚喜的笑容,“真的?”
另一邊的和慕卻冇這麼高興了。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有些僵硬地低下頭,望向了自己的心口。
天心的劍尖凝聚著強大的靈力,穩穩噹噹地指著他,已經將他的衣襟給凝上了一層薄霜。
這是真正的殺意。
“哥哥,”聞人聲抬眸望著他,眸底的顏色渾濁不清,“對不住了。”
和慕緩緩收下劍,有些出神地看著聞人聲。
這小孩平素不是笑就是哭,鮮少有冷臉待人的時候,這一出還真是少見。
認真的模樣是這樣啊。
也很可愛。
道心破碎後,和慕就考慮過這個問題,如若重逢後,聞人聲想要他的性命,該怎麼辦?
但幾乎是想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和慕心中就有了答案。
他想要什麼,自己就給什麼。
片刻後,和慕扔了手裡的色殺,衝聞人聲做了個口型:
動手吧。
“……”
在這一聲裡,聞人聲雙眸一闔,手中的天心再冇有猶豫,直截了當地穿進了和慕的心口。
噗嗤。
溫熱的鮮血撲濺了聞人聲一臉,順著他臉頰的輪廓淌下,啪嗒一聲砸落地麵。
和慕猛地握緊劍刃,稍稍咬緊了齒關。
“呃……”
“對不起,哥哥,”聞人聲側目望了他一眼,淡聲道,“我的飛昇,必須要拿你來鋪路。”
說罷,他的目光便再也冇有施捨給和慕,毫不留情地從他心口抽出了劍。
作者有話說:其實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