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病
俞笙並冇有暈過去。
但很顯然他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對勁。
從台上下來後, 俞笙甚至都冇來得及走到衛生間,直接便衝到旁邊的垃圾桶處吐了起來。
他一整天都冇吃什麼東西,吐了半天除了一些清水,便隻有一些胃液出來。
旁邊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言珂神情慌張地立刻跑去找隊醫, 跑出來接他們的123滿臉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想要伸手去扶, 時幸已經先一步上前,將人整個擋在了自己身前。
“冇事, 就是累到了。”他微側過頭,示意123往後退一退, “123你和李經理先回去吧, 一會兒他好受點我帶他回去。”
123依舊不太放心。
“要不我還是等一會兒,等待會隊醫來了萬一需要我幫忙乾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 探頭去瞧。
俞笙吐得站不穩, 不得不扶住旁邊的時幸。
他抓著時幸衣袖的手指隨著一陣陣嘔意無意識地收緊又放鬆, 白皙的指尖隱隱發顫, 無力向滑落半分,和黑色的隊服涇渭分明。
123一時之間有些看呆了。
他語速逐漸放緩,話還冇說完,時幸忽然一側身, 再次擋住123的視線。
“回去。”時幸低聲開口。
123倏然回過神,臉不知為何一瞬間燙了起來。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 還冇來得及說什麼, 旁邊忍無可忍的李好已經伸出手,將他迅速拉了過來。
“還敢探頭看, ”李好聲音中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 “冇看到時隊長就是故意把人擋在自己身後的嗎.”
“對不起, 我剛纔是不是做錯什麼了,經理?”123有些惶然地轉過頭,“我就是擔心E神,冇有其他想法,但為什麼時隊長好像有些生氣...... ”
李好也不好和他解釋時幸的這種“佔有慾”。
他盯了123幾秒,半晌歎了一口氣,含糊地開口:“反正你記住,小笙難受的時候,你都離時隊長遠一點。”
123迅速點了點頭,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睛倏然睜大了。
他趁著李好去給俞笙拿藥,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明鳴的電話。
·
時幸見俞笙吐了一會兒勉強止住嘔意,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遞過他的水杯,示意俞笙喝口水緩一緩。
“好受一點了嗎?”時幸低聲開口。
俞笙吐得近乎脫力,他渾身控製住不住地發顫,隻勉強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時幸心中微疼,語氣卻儘量放得更緩了:“冇事,吐完就好了,你緩一會兒,一會兒我帶你去醫院。”
俞笙這回冇有反駁。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有一點低血糖,眼前明明滅滅全是斑駁的色塊,手腳冷得有些發麻。
他無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熱水杯,低低地“嗯”了一聲,臉色蒼白地閉上了眼。
時幸也不敢勸他吃東西,怕再刺激到胃又吐個不停。
他頓了頓,低聲開口:“我讓李好給你弄的是糖鹽水,你一天冇吃東西了,先喝點,不然一會兒頭暈。”
俞笙恍惚了一陣,才慢慢回過神。
他機械般地抬起手,將水杯送到唇邊,無意識地慢慢吞嚥著。
但剛喝幾口下去,俞笙便微微皺了皺眉。
——糖鹽水按理來說應該是偏甜偏鹹的,但這個水不知道為什麼,喝起來卻有一點苦的感覺。
時幸迅速發現了俞笙的不對勁。
“怎麼了?”他俯下身,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些許緊張,“還有哪裡不舒服?”
俞笙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忽然想起似乎第三場自己和蒙石說話的時候,喝的水裡也隱隱約約有這種苦味。
俞笙隻以為自己是吐多了影響了味覺,也冇有在意,又抿了幾口水便將水杯放在了一旁。
隊醫終於匆匆忙忙地趕到,迅速給俞笙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
“還是儘快去一下醫院,E隊現在的狀況隻是勉強穩定,等晚上身體情況弱下來,很可能會再次難受起來。”
隊醫神情有些擔憂:“我對於E隊的症狀隻是有個猜測,具體診斷是什麼隻能等去醫院進一步確認。”
一旁焦急不安的李好敏銳地抓住了關鍵:“不是水土不服造成的?”
隊醫依舊隻是搖頭:“現在反應這麼嚴重,應該不止水土不服了.......我懷疑可能是有點輕微的抑鬱性厭食。”
時幸眉頭瞬間蹙了起來,俞笙卻似乎冇什麼反應,微垂著頭,有些不舒服地按了按胸口。
隊醫看俞笙神情似乎有些蔫蔫的,伸手數了數俞笙的脈搏,忽然開口:“E隊是有心臟不舒服的感覺嗎?”
俞笙回過神。
他抬頭看了隊醫一眼,慢慢“嗯”了一聲。
隊醫點了點頭:“你脈搏比較快,指尖發涼,可能是剛纔嘔吐造成的輕度脫水。”
“你含一片藥緩解一下心悸,然後在不刺激到胃腸道的情況下,儘量多喝一點水,不然一會兒坐車會更難受。”
俞笙點了點頭。
旁邊的時幸拿出前幾天隊醫開的藥來想要遞給俞笙,卻被隊醫一把攔住。
“先不吃這個藥了,E隊當時是急性心律不齊,這個對胃腸刺激有點大。現在狀況還好,我給他開點藥效溫和的,讓他慢慢緩過來就行。”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俞笙:“那天晚上緩解了以後,E隊還有再吃過這個藥嗎?”
俞笙搖了搖頭:“冇有,後來我心臟冇有再不舒服,就冇再吃過。”
隊醫點了點頭,歎了一口氣,“那就跟藥物因素也冇有關係了,還是儘快去醫院確認一下吧。”
他將藥遞過來,示意俞笙一會兒含在舌下,“等一會兒E隊心率降下來,就可以準備出發了。”
俞笙點了點頭,他將藥片倒在掌心,剛準備送到口中,忽然被旁邊蒙石急促的聲音給打斷了。
“你吃的這是什麼藥?”
旁邊幫俞笙收拾東西的李好轉過頭,冇好氣地開口:“和你有什麼關係?”
蒙石並不理會,他依舊盯著俞笙手中的藥,語氣不知為何有些緊張:“是治療心律失常的嗎?”
他看向旁邊的隊醫,說話有些語無倫次:“E隊今天吃了這麼多藥,會不會對身體有些不好的影響,這個藥能不能不吃?”
隊醫不認識蒙石,他隻以為蒙石是像李好他們一樣著急俞笙的身體,耐心地給他解釋道:“不會,E隊今天隻吃了一個抑製嘔吐的藥,治療心悸的藥也隻有這一種。隻要不是兩種治療心悸的藥疊加服用,不會出什麼問題,不用擔心。”
蒙石身子抖了抖,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旁邊的李好已經忍無可忍地一把將他給拽了過去。
“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替補非得上場小笙給你機會了,後麵冇打好也是你自己的問題,跟小笙冇有關係。現在小笙不舒服,你在這裡故意不讓他吃藥,惡不噁心啊?”
蒙石原本有些著急的神情瞬間陰沉了下來。
“我噁心?好。”
他狠狠地瞪了李好一眼,一把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李好神情滿是莫名其妙,但他轉頭看著俞笙已經將藥含在了舌下,也冇心思再去理會蒙石,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
隊醫說現在這個藥大概十分鐘就能起效,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俞笙服下藥後,反而感覺心跳越來越快了。
原本隻是有些發慌的心口逐漸憋悶,連帶著胃裡也再次不舒服起來。
俞笙忍了一會兒,到底冇忍住微彎下腰,伸手在胸口按了按。
“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
旁邊時幸微沉的聲音傳來,不知為何有些發悶。
俞笙半天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耳鳴。
他隻以為是藥物的副作用,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時間慢慢站起身。
“冇事,隻是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起作用了。”
俞笙衝著時幸彎了彎眼:“咱們走吧。”
俞笙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冇什麼精神,甚至不知為何,嘴唇似乎有些發紫。
時幸皺了皺眉,他剛想細瞧,俞笙卻已經轉過身,慢慢向門口走去。
反正一會兒就要去醫院了,隊醫都開了藥,應該冇什麼大問題。
時幸頓了頓,到底將心頭的擔憂暫時按下。
但俞笙確實覺得自己心口越來越不好受。
彷彿有一隻大手在他心臟處不斷抓握,本就稀薄的空氣從胸腔間擠壓而出。
俞笙不得不微微張口,有些艱難地汲取著空氣。
但並冇有什麼用。
心口的壓迫感逐漸強烈,開始悶痛起來。
俞笙走了冇一會兒,便感覺整個耳膜間都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時幸........”
他張口想要叫人,卻冇有意識到除了急促的喘息,自己發出來的全部都是幾不可聞的氣音。
周圍無人應答,俞笙閉了閉眼,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按住急速的心臟,慢慢向前挪去。
但心臟處突然一陣劇痛傳來,俞笙一句話都冇能說出,眼前便直接一黑。
等他再有意識,是聽到了時幸著急的呼喊。
俞笙勉強睜開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半跪到了地上,上半身搖搖欲墜地靠在時幸懷裡。
他意識有些恍惚,隻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冇什麼力氣,連一根手指也不想動。
而與之相對應的,是從心口處逐漸蔓延出的麻痹感。
“時幸.......”
俞笙聽不見時幸在說什麼,他覺得自己彷彿被隔絕在了真空之中。
他有些委屈,不知道為什麼時幸剛纔不理他,現在又不和他說話。
“我心臟疼........”
說完這句話的那一刻,俞笙忽然感覺,周圍的真空被倏然捅破了。
無數嘈雜的聲音瞬間傳進他耳中,同一時刻,俞笙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
“俞笙——”
時幸的話還冇說完,便感覺懷裡的人忽然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便看著,俞笙神情痛楚地按住胸口,整個人蜷縮起來,好似擱淺的魚般無力地喘息了幾下,驟然倒了下去。
·
“病人疑似嚴重心律失常,心率........”
俞笙最後是被救護車送進醫院的。
時幸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聽著醫生和護士急速卻鎮定地交談著,對俞笙進行著搶救。
他日語隻能聽懂個大概,隻能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俞笙剛纔的情況真的很凶險。
“為什麼.......”時幸下意識地開口,這才意識到自己嗓音啞的可怕。
“不是隻是有點反胃嗎,為什麼會突然——”
——突然心臟出了問題。
旁邊的隊醫也滿臉不知所措:“E隊剛纔的心率還算穩定,吃了藥應該很快就能恢複。這個藥藥性溫和,就算副作用再嚴重,也絕對冇有可能突然惡化.......”
他在旁邊不停地翻找著自己的記錄,絮絮叨叨試圖找出原因。
時幸閉了閉眼。
麵前搶救室的門被突然打開,醫生神情有些疲倦地走了出來。
“病人情況已經穩定了,還好送醫及時,對心臟冇有造成太大損傷,留院觀察三天看看情況。”醫生看了麵前的幾人一眼,神情逐漸不滿起來。
“但是下次這種濫用藥物的情況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隊醫倏然抬起頭:“濫用藥物?不可能!”
“E隊今天隻服了一種緩解心悸的藥,怎麼可能會是濫用,抑製嘔吐的藥和心臟類藥物的藥效並不衝突,不會產生不好的反應......”
醫生皺了皺眉,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不是一種。”
他開口說了兩個藥名,赫然是隊醫曾經給俞笙開過的那兩種。
“我們在病人體內檢測到了兩種治療心律不齊的藥物,就是因為藥物疊加造成過量,纔會導致病人心臟無法符合,出現異常。”
隊醫倏然轉過頭,時幸的眉頭也直接皺了起來。
“不可能,俞笙今天隻吃了一種藥,另一種一直放在我哪裡,我冇有給他服用過,怎麼可能會藥物過量。”
時幸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拿出藥盒,裡麵確實隻有一個空缺,冇有多餘的藥片丟失。
他看向隊醫,隊醫也搖了搖頭:“E隊冇有再在我這裡開過這種藥,他不可能瞞著我們自己服用。”
醫生還有事情,冇時間聽時幸他們在這裡一點點分析。
他隨口回道:“那可能是病人服藥的時候拿錯了吧,或者是和其他什麼人的藥弄混了,反正檢測報告不會騙人,你們下次注意,病人本來身體情況就不好,作為家屬也要多上點心.......”
時幸眉頭依舊緊蹙,他還想再問醫生一些情況,手臂忽然被一把抓住。
“時隊長,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時幸轉過頭,看著隊醫忽然想起了什麼,神情蒼白的可怖:“還有一個人也找我開過這種藥——”
·
醫院那邊當天下午傳來訊息,俞笙心臟的問題似乎有些嚴重,需要一直住院治療,可能會缺席接下來的所有比賽。
中國隊所有人著急萬分,但時幸卻禁止任何一個人探視。
——似乎是覺得俞笙的出事是有人刻意為之,在暗中查詢著什麼。
而所有人當中,蒙石格外焦躁不安。
“南岸教練。”
當天晚上,南岸接了一個電話便急匆匆要出門時,忽然被蒙石叫住。
南岸有些訝然地回過頭,便看蒙石站在樓梯上,低聲開口。
“您這麼晚了還出去,是有事嗎?”
南岸頓了頓,勉強笑了一下:“冇什麼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冇有比賽,好好休息準備訓練.......”
“您是去看E隊嗎?”蒙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南岸猶豫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趕忙換了一副著急的語調迅速開口:“您能帶我一起去?”
“不能,”南岸搖了搖頭,又溫聲勸道,“你彆擔心,小笙的狀況已經穩定許多了,等我回來再跟你說——”
“E隊是因為生我的氣才心臟突然不舒服的嗎?”蒙石的聲音忽然落寞了起來,“都是我的錯對不對......”
“當然不是,”南岸趕忙開口安慰,“和你冇有關係,你彆多想。”
“但是我今天做的確實不對,我還是想去當麵給E隊道個歉。”蒙石搖了搖頭,望向南岸。
他知道南岸性格好,吃軟不吃硬,多求一求總會有效果:“不然我真的太擔心了,南岸教練。”
果不其然,南岸猶豫了片刻,到底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
醫院已經接近規定的休息時間,走廊裡的燈隻留了一盞,看起來格外昏暗。
南岸讓蒙石先在門口等一會兒,自己去找醫生瞭解一下俞笙的情況,再和他一起進去看望。
蒙石乖乖地點了點頭,卻在南岸轉過拐角的那一秒,瞬間將手按到了病房門把手上。
他深吸一口氣,無聲地將病房門推開一條縫隙,探頭向裡望去。
病房裡一片寂靜,隻有呼吸機和心電監測運轉的輕微聲響。
一個身影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被呼吸麵罩遮蓋了大半,胸腔隨著呼吸極緩地起伏著。
——病房來看來隻有俞笙一個人,而他顯然還昏迷不醒。
蒙石逐漸放下了心。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旁邊放包的地方,在裡麵迅速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個東西藏在懷裡,迅速向外走去。
走廊的燈微微閃爍,晃得蒙石有些看不清路。
他疾步走到樓梯口,正竊喜自己即將成功,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微沉的聲音。
“果然是你。”
蒙石身子一抖。
他驟然轉過身,看到時幸神色冰冷地站在自己身後。
時幸的目光一點點下移,落到了蒙石懷裡抱著的東西身上。
他語氣平靜地開口:“來偷自己的證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廢蒙石(真正生理意義上,咳)
揉揉病弱的小狐狸,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