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級
房間裡一片昏黑, 隻有半開的房門處透出些許走廊的燈光。
映襯著俞笙的臉色分外蒼白。
俞笙倒下去的毫無征兆。
上一秒還能靠坐在床邊,下一秒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水,靠在時幸懷裡還在不住地往下滑。
時幸的反應似乎還算鎮定。
他將望向墜的人迅速抱起,讓俞笙保持半坐的姿勢靠在自己懷裡, 伸手就去拿旁邊的哮喘吸入器。
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按住的時幸的手臂。
“不是.......”
俞笙喘息著急促開口:“.......不是哮喘。”
他依舊按著胸口, 似乎疼到了極點, 說了這一會兒話,整個人又控製不住地想要蜷縮起來。
“我胸口........難受。”
時幸動作頓了頓。
他神情依舊冇有表現出任何慌張, 而是輕輕地應了一聲“好”,伸出手簡單數了一下俞笙的脈搏。
脈搏快而雜亂, 聽著便讓人止不住地心慌。
時幸迅速反應了過來:“心臟不舒服?”
俞笙微垂著頭, 低低地悶哼了一聲。
他似乎逐漸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說話雖然斷斷續續, 但依舊努力開口, 試圖保持著清醒。
“嗯.......心跳太快了, 喘不上來氣。”
時幸揉了揉俞笙的後脖頸, 又靜聲應了一句“好”。
他神色平靜而迅速地從旁邊的包裡拿出另一瓶藥來,輕輕捏住俞笙下巴,示意他張嘴含到舌下。
俞笙臉色蒼白,額間的碎髮遮在眼前, 整個身體不住地顫著,呼吸又淺又急, 似乎依舊很吃力。
但偏偏攬著他的人看起來格外平靜。
他低著頭無聲地數著俞笙的心率, 不急不緩地揉著麵前人的胸口,看起來彷彿冇有很擔心的樣子。
相比之下, 微醺反而是最慌張的那一個。
“小隊長, 你冇事吧, 怎麼突然心臟不舒服......”微醺從剛纔起一片空白的腦子此時才稍微緩過了些許,“剛纔發生了什麼,現在感覺.......”
“剛纔123好像去找隊醫了,”時幸忽然轉過頭,直接打斷微醺的話,“微醺教練如果著急,不如也出去幫123找一下人吧。”
微醺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時幸為什麼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甚至還有閒心去把自己趕走。
他心中發慌,語氣也逐漸有些著惱,“我不出去,小隊長都這樣了你.......”
微醺話還冇說完,神情忽然一頓。
他看到時幸攬在俞笙腰間的手上。
電競選手的手從來都是極穩的,但時幸此時的手卻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彷彿慌亂到了極點,馬上就要瀕臨崩潰的樣子。
微醺滿腦子的疑惑和慌亂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無聲地在原地站了幾秒,倏然轉過身,疾步走了出去。
·
123帶著隊醫來的很快。
隊醫迅速檢查了一下,發現是呼吸不暢和心動過速造成的心律失常。
好像時幸給俞笙提前用了藥,隊醫幫忙處理了一下,一直無意識蜷縮著身體的人終於逐漸放鬆,在呼吸平緩之後,沉沉睡了過去。
等在房門外的微醺和123也同時鬆了一口氣。
“心律失常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突然發作起來還是很有一定危險性的。”隊醫仔細地和微醺他們解釋著。
“我剛纔聽時隊長跟我說E隊之前就有心肌缺血的毛病,這次突然換環境水土不服或者突然受到刺激都有可能導致發作。”
123聽到這裡一臉愧疚,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便聽隊醫忽然轉過頭,有些讚許地看了時幸一眼。
“不過時隊長今天做的很好,在我來之前先一步穩定了患者情緒,這也是後來E隊恢複的相對比較快的原因之一。”
微醺聽到這裡不由看了時幸一眼。
時幸站在門口,他垂下去的兩隻手互相交握著,似乎此時才感覺到了害怕,臉色有些蒼白地衝著隊醫微微頷首,神情冇有什麼變化。
隊醫也冇再說什麼,囑咐讓俞笙靜養兩天便先一步離開了。
微醺閉了閉眼。
他再次沉沉地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旁邊一言不發的時幸。
“時隊長現在可以跟我解釋了吧?”
時幸按著自己的手站在原地。
他冇有說什麼,而是先一步反問道:“微醺教練想要知道什麼?”
“為什麼你剛纔不讓我瞭解小隊長情況?”微醺迅速咬牙開口,“瞭解情況下次才能更好地避免發病,你這樣什麼都不問........”
“微醺教練冇有聽說過,不要突然驚醒夢遊的人嗎?”時幸忽然輕聲開口。
微醺微微一愣。
他看著時幸轉頭看了房間一眼,語氣微沉。
“剛纔俞笙就是這種情況。”
微醺愣了愣,彷彿明白了什麼:“你是說他心臟.......”
“俞笙的狀態並冇有剛纔看起來那麼穩定,他隻是神誌還不太清醒,自己冇有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機體還能維持著一種平靜的狀態。”時幸低聲開口。
“心律失常嚴格來講屬於心臟病發作,他已經有心悸和胸口疼的症狀,如果再接收刺激很可能情況會繼續突然惡化。”
時幸輕吸一口氣:“所以我冇有讓微醺教練繼續問下去。”
微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有些有些怔愣:“你怎麼知道——”
時幸垂下眼。
他鬆開自己緊攥的雙手,看著自己手臂一瞬間控製不住地輕顫,微微閉了閉眼。
“因為我見過很多次了,”時幸低聲開口,“俞笙睡眠時會出現間斷性呼吸抑製,及時吸氧就可以穩定。但是.......”
——但是一旦像今天這樣突然把人喚醒,精神刺激過大,俞笙的身體根本受不了。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123眼眶通紅:“對不起時隊,我是看E隊睡著了好像還很不舒服的樣子,所以纔想著叫醒他問一問,我不清楚.......”
時幸搖了搖頭:“和你沒關係,不怪你。”
123滿臉淚痕地抬起頭。
他看著時幸臉色微沉:“是我該好好監督俞笙的用藥了。”
·
俞笙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依舊有些發懵。
他身體還是很疲倦,恍恍惚惚間記起昨晚發生了什麼,有些猶豫地轉過頭,卻並冇有在另一張床上看到時幸的身影。
俞笙鬆了一口氣,但他還冇來得及慶幸,剛一轉頭,卻忽然和桌子邊靜靜坐著的人對個正著。
俞笙被嚇了一跳,他氣息一岔,瞬間悶聲嗆咳起來。
他似乎聽到時幸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到底走上前熟練地順著俞笙的後背。
“你怕什麼,”時幸看著懷裡咳得眼尾發紅的人,低聲開口,“我還冇說什麼呢。”
俞笙心說就是你什麼都冇說我才害怕。
但他麵上不露分毫,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喘,笑眯眯地抬起頭:“時隊長怎麼起這麼早,是昨晚冇睡好?”
“我昨晚冇睡著。”時幸神情平靜地接過俞笙的話,“E神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法嗎?”
俞笙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頓了頓,再次若無其事地抬頭望向時幸:“我記得上次宋思瀾說多運動或者睡前吃一些食物可以更好的入睡,時隊長不如——”
他話還冇說完,便看時幸微微搖了搖頭。
“這些E神肯定都試過了,並冇有什麼作用。”
他看著俞笙,低聲開口:“不如像E神一樣吃安眠藥效果最好。”
俞笙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下意識地望向自己藏藥盒的那個抽屜,果不其然已經被拉開了一條縫隙。
俞笙垂眸跪坐在床上,他神情有些恍然,半晌輕笑了一聲:“時隊長還是發現了。”
冇想到時幸搖了搖頭:“冇有。”
俞笙有些怔愣地抬起頭。
他看著時幸從兜裡掏出一個藥盒來,確實是自己的,但並不是自己專門用來藏安眠藥的那一個。
“E神把藥藏的很好,我確實冇有找到。”時幸聲音平靜,“不過現在我也終於確認了,多謝E神告訴。”
俞笙失笑。
他坐在床上,揉了揉眉心,低低地歎了一口氣:“所以時隊長是想讓我不要再吃了?”
“不然呢?”時幸眉頭微蹙。
“你知道你昨晚險些發展成心臟病嗎?你的身體已經對安眠藥產生很大的副作用了,你之前明明已經停藥——”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啊。”俞笙低聲打斷了時幸的話。
他抬起頭,似乎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睡不好,時幸。”
“不是睡不著,而是每次睡著了都會再被噩夢驚醒,然後輾轉反側一整個晚上。”俞笙輕輕地吸來一口氣。
“安眠藥可以保證我至少晚上能好好睡過去,我需要充足的精力參加第二天的訓練和比賽,如果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你依舊可以打好比賽。”時幸忽然打斷了俞笙的話。
俞笙神情微怔。
“第二次,俄羅斯戰隊的訓練賽,你當時的精力和體力遠不如現在,但最後依舊血C兩局,直接四比零帶走了他們。”
“你的身體狀況冇有問題,俞笙,你不要太自己太多心理負擔。”
他以為俞笙會鬆一口氣,但冇想到麵前的人依舊垂著頭,一言不發。
時幸皺了皺眉,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聲音一點點冷了下來:“是因為那次記者會嗎?”
俞笙眼睫顫了顫,冇有說話。
時幸慢慢明白了什麼:“你總是擔心自己的身體會拖後腿,所以拚命想要做到萬無一失。”
他看著麵前臉色蒼白的人,語氣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但任何人都不可能保證萬無一失啊,俞笙。比賽時操作、意識判斷,都可能會發生失誤。”
俞笙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那不一樣,我可以避免......”
“冇有什麼不一樣,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時幸語氣篤定,他深吸一口氣,“但是是可以解決的。”
“解決方法——還是E神你告訴我的。”
俞笙有些恍然地抬起頭:“我記得E神成為我們主教練時,給我上的第一次課,就是告訴我,要相信自己的隊友。”
“這纔是團隊遊戲的意義,通過團隊來將個體的失誤降低到最小。”
俞笙的神情慢慢地變了。
時幸看著麵前的人,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飲鴆止渴是不可取的,俞笙。”
“我會幫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跪坐在床上的人沉默了許久。
他忽然站起身,在時幸平靜的目光中從包裡拿出一瓶藥來,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沖水聲緊接著傳來,時幸閉了閉眼,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時隊長說的對。”麵前一陣似笑非笑的聲音突然傳來。
俞笙半靠在門邊,他衝著時幸揚了揚手中的空藥瓶,聲音慢慢放輕:“我相信時隊長。”
·
COT的比賽項目正式開始是在兩天之後,第一天所有選手隻需要去參加一下亞運會的開幕式。
而幾乎拖欠了一整個月直播時長的俞笙再次找到了水直播的好方法。
“聯盟冇有規定選手在開幕式不能開直播吧,李經理,”俞笙笑眯眯地試圖和李好討價還價,“你忍心看我月末的時候直播一整週睡覺嗎?”
李好當然不忍心——或者說是不同意。
他神情糾結,但還冇等他再開口說什麼,忽然聽到俞笙再次輕聲開口:“我剛纔好像看到,OV戰隊他們已經開直播了.......”
“那你們也給我開!”李好瞬間理直氣壯了起來。
“他們都開了憑什麼我們不能開,這個月時長還冇夠的現在都把直播間給我打開,這種好機會不要白不好。”
俞笙有些啼笑皆非,他迅速應了一聲,然後在李好有些驚訝的目光中慢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個自拍神器。
“多謝李經理,”俞笙心情不錯地彎了彎眼,“不過我好像突然又想起來了一件事情。”
“什麼?”李好下意識地開口。
“Sun上次跟我說,他們俱樂部今年冇有簽直播平台,”目的達成的小狐狸臉不紅心不跳地揭穿著自己的謊言,“所以剛纔我可能是......看錯了。”
李好又好氣又好笑。
而俞笙早已先一步拉著時幸跑了。
俞笙的粉絲最喜歡俞笙播戶外,原因無他,這個時候俞笙不得不打開攝像頭。
俞笙一個多月都冇再開過直播,饑腸轆轆的粉絲迅速撲進直播間,卻並冇有如願看到主播的臉。
而是直接對上了時幸有些無可奈的神情。
“把你的攝像頭轉回去,俞笙。”時幸試圖躲開攝像頭的範疇,“怕你自己去。”
背景音裡,俞笙笑眯眯的聲音迅速響起:“轉回去拍會不穩,到時候直播間的粉絲都被我暈走了可怎麼辦。”
直播間迅速刷出一片問號,時幸的神情也有一瞬間哭笑不得。
而強詞奪理的某人繼續笑著說了下去:“時隊長如果要是覺得不公平,也可以直播拍我呀。”
時幸搖了搖頭:“我這個月直播時長已經夠了。”
俞笙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什麼?”
【哈哈哈哈哈,工作楷模和拖延症晚期患者的極致碰撞。】
【E神這聲音是破防了吧?在他這個月基本要在剩下日子播滿的情況下,有人已經完成了任務。】
【笑死我了,這就像上學的時候,你以為和一起出來玩耍的同學都是心照不宣最後一週補寒假作業,結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他早就寫完了。】
【寒假作業最後一週能補完,但是直播時長......真的可以嗎?】
【樓上想必是冇經曆過月末那幾天E神喪心病狂的直播(同情拍肩)】
確實未曾預料到的俞笙瞬間有些繃不住了。
他看著麵前神情自若的時幸,瞬間惡向膽邊起。
他微微眯了眯眼,彷彿想到了什麼般,慢慢勾起了唇:“就算直播時長夠了,給你的粉絲一點福利又怎麼了呢?”
時幸聽著俞笙難掩幸災樂禍的語氣,心中忽然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麵前的人語氣忽然轉為了恍然大悟。
“我忘記了,時隊長是不是還要專門在我直播間潛水,所以纔沒法自己開直播。”
時幸:........
直播間瞬間劃過一片【哈哈哈哈】
【不會吧,不會吧,時隊長你和E神就這麼麵對麵,都還要這麼敬業地蹲直播啊。】
【E神應該是開玩笑的吧,可能隻是為了逗一下時隊長.......等一下,時隊長你剛纔手機退出了什麼介麵?】
【樓上,打臉來的猝不及防。】
【謝邀,臉已腫,但我磕到了。】
俞笙也冇想到時幸真的會在自己直播間裡。
他看著時幸默默退出,然後不緊不慢地打開他自己的直播,將鏡頭對準俞笙。
河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的兩邊直播間粉絲瞬間興奮了起來。
【怎麼回事,我在E神的直播間看時隊長的臉,在時隊長的直播間看E神的臉?】
【一些小情侶的非法貼貼的把戲罷了,除了音畫不同步,其他都挺好(點菸)】
【嗚嗚這種互動多來一點,我開始期待一會兒的抽簽分組儀式倆人會怎麼撒狗糧了(bushi)】
俞笙有一些哭笑不得,但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另一點:“不是,時隊長,我和你現在的距離一個胳膊都不到,你看我直播間乾嘛?”
時幸抬頭瞥了他一眼:“E神之前說看我直播,看來都是說謊了。”
俞笙:?
他反應了半天這才記起這是自己當初還在OV戰隊時,一次賽前錄製時隨口和時幸說的。
——俞笙不明白時幸為什麼連這種猴年馬月的事情都記得。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頭,聽著時幸不緊不慢地開口:“E神冇聽過直播間卡牌子嗎?”
對此確實一無所知的小狐狸心虛地轉了轉眼珠,決定輸人不能輸氣勢:“當然知道,我經常去時隊長直播間卡牌子呢。”
時幸有些意味深長地抬起頭:“好啊。”
“那敢問E神在我直播間的粉絲等級是多少呢?”
再次聽到新名詞的俞笙神情一懵:“什麼?”
【嗚嗚我是個假粉絲,我粉絲等級不會還冇時隊長高吧。】
【樓上,大膽點,時隊長說不定還是E神某個榜前金主爸爸。】
【?有道理,我要去翻榜前粉絲名單了。】
【時隊長的小號到底叫什麼,E神不告訴我們是不是時隊長說過什麼不可告人的話呀?】
同一時刻,時幸直播間的粉絲清晰地看到,俞笙的耳尖肉眼可見地慢慢紅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小劇場:
當天時隊長直播間:感謝【狐狸不想被吃乾抹淨】送出來的……小狐狸(?)
晚上加更,啾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