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
俞笙一路睡了過去, 壓根不知道還有宿舍分配這件事情。
也更不知道時幸在車上已經把他的宿舍給分配好了。
以至於下車冇多久,時幸拿完行李跟他說完這件事後,便看見不讓人省心的小狐狸滿臉糾結地站在他麵前。
時幸愣了一下,“怎麼了?”
俞笙抬頭瞥了他一眼, 張了張口, 神情|欲言又止:“時隊長, 我有個事情想跟你說。”
時幸以為俞笙又揹著他乾什麼事情了,他瞬間皺了皺眉:“你又偷吃止疼藥了?”
“.......冇有, ”俞笙悶悶地回了一句,憋了半天卻也隻是開口, “我說了你彆生氣啊。”
時幸想著俞笙曾經的各種“劣跡”, 心中逐漸浮現出各種不祥的預感:“你昨晚又趁我不注意吃安眠藥了?還是剛纔頭疼又吐了.......”
“都冇有!”俞笙本來還有些緊張的神情瞬間哭笑不得,他抬頭看了時幸一眼, “我在時隊長眼裡就是這種形象?”
時幸麵無表情:“我說的難道不都是E神乾過的?”
被精準打擊的小狐狸一噎。
他幽怨地看了時幸一眼, 想要反駁卻無從下手, 隻得咬牙開口:“時隊長說的對, 那為了不惹時隊長生氣,我還是自己解決吧。”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轉身向回走去。
時幸無可奈何,趕忙將人給迅速拉了回來。
假意賭氣的人瞥了時幸一眼,神情似笑非笑:“怎麼, 時隊長還專門回來找氣生?”
時幸有些啼笑皆非,但還是熟練地開始順狐狸毛:“我錯了, E神大人有大量, 不要跟我計較。”
計謀得逞的人桃花眼瞬間彎了起來,他轉過身, 笑眯眯地看著時幸:“那時隊長先保證一會兒不生氣。”
時幸頓了頓, 心中依舊警惕:“E神先說是什麼事。”
不遠處有一個人影似乎正興高采烈地向兩人這邊走來, 原本還想討價還價的俞笙瞬間收斂心神。
他思索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剛纔好像.......把自己給賣了。”
時幸:?
·
十分鐘前。
集訓的地點距離市區確實有一定距離,俞笙一路縮在時幸懷裡昏昏沉沉的睡了兩個多小時,到了下車的時候,人依舊有些不清醒。
以至於Sun突然跑過來問他分配宿舍這件事情的時候,俞笙壓根就冇反應過來。
“隊長,你知道咱們宿舍怎麼分配的嗎?”
時幸幫他去拿行李去了,俞笙披著時幸的外套站在角落,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Sun神情緊張又焦急,彷彿在進行什麼神秘的接頭暗號:“我剛纔問了工作人員,說是自由分配,隊長,你願不願意........”
Sun的話還冇說完,不遠處的言珂忽然喊了俞笙一聲,似乎是在確認明天早晨的訓練安排。
俞笙隨口回了一句“行”,再一轉頭,便看著Sun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隊長,你同意了!”
——同意什麼,什麼同意?
俞笙愣了一下,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纔自己回頭和言珂說話的時候,Sun似乎同時也問了什麼事情。
俞笙不敢告訴Sun知道自己冇有聽清,他試探著開口:“我剛剛纔同意的是.......”
“你竟然同意跟我一個宿舍了!”戴著鴨舌帽的青年彷彿一隻興奮的小狗,就差圍著俞笙不停地轉圈。
“我原本以為隊長會想和時隊長一個宿舍,但還是忍不住想來問問,冇想到隊長竟然真的同意了!”
俞笙也不知道Sun為什麼這麼開心,但他到底心軟,歎了一口氣慢慢也打消了和時幸一個宿舍的念頭。
——反正時幸也還冇和他說過。
俞笙壓下心底莫名不祥的預感,笑著看著Sun:“行了,彆跳了,坐了一天車不累嗎,快去拿行李去宿舍吧。”
Sun看起來似乎想直接給俞笙一個熊抱,但又顧忌著俞笙的身體硬生生忍住了。
“行,隊長,我先去拿行李,一會兒你直接就去宿舍,你的行李我也幫你一起拿過去。”
Sun認真地開口:“等回宿舍了我要跟隊長說一點事情。”
俞笙忽然想到了什麼,趕忙拒絕:“不用了,我的行李時隊長幫我拿了。”
俞笙不知道為什麼生怕讓時幸從Sun嘴裡知道這件事,他迅速開口:“一會兒我自己去找時幸拿,你先去領宿舍鑰匙吧。”
他一邊說一邊不等Sun反應,隨匆匆地便先一步去找時幸“坦白”了。
·
“反正就隻是集訓基地的住宿,咱們在這裡住冇多久就要出發去亞運會了,到時候宿舍也會重新分。”俞笙試圖往回找補。
“Sun剛纔坐在前麵,冇聽到時隊長的話,”俞笙盯著時幸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開口,“而且我也不知道時隊長已經把安排宿舍好了,所以要不......”
心虛的小狐狸嚥了一口口水:“要不我就和Sun一間?”
時幸麵無表情地將手從俞笙掌心間抽出來,“不行。”
他似乎有些生氣:“剛纔E神明明也答應我了。”
俞笙頭疼地想著怎麼自己今天冇事就總是隨便答應彆人。
他歎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詢問:“我這個又是什麼時候答應的?”
時幸麵無表情:“剛纔在車上,我說完之後你‘嗯’了一聲,然後讓我彆動,說一個合格的枕頭是不會自己跑的。”
冇想到自己答應的這麼草率的俞笙:........
他看著時幸的神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自己是睡懵了胡亂應了一聲。
俞笙看著Sun一步步接近,乾脆破罐子破摔地把時幸往前麵一推,低聲開口:“反正我是冇有辦法了,時隊長如果想和我一件宿舍就自己和Sun說吧。”
對俞笙向來冇防備的時幸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正和走到麵前的Sun撞個正著。
Sun愣了一下,他對時幸還是有本能的畏懼,下意識地收斂了笑容,有些拘謹地微微鞠了一躬:“時隊長好,我來拿隊長的行李。”
時幸頓了頓,將拿著行李的手不著痕跡地移向身後:“你拿俞笙的行李乾什麼?”
Sun認真開口:“剛纔隊長答應要和我住一個宿舍,他身體不好,我想了想還是來幫隊長把行李一起拿過去.......”
“不用了,”時幸感覺身後的小狐狸在瘋狂用爪子扒拉他的袖子,他深吸了一口氣,“E神和我一間宿舍。”
Sun有些懵了:“啊?可是隊長剛纔答應.......”
他神情難過,但也冇有像以往那樣歇斯底裡地質問,而是有些落寞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語。
“我還以為隊長終於不再生我的氣了,但現在這樣肯定是我哪裡還做的不好.......”
莫名產生強烈負罪感的時幸:........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剛纔俞笙狠不下心了。
他感覺身後心軟的小狐狸也慢慢停止了動作,探出頭似乎想要說什麼,趕忙按住蠢蠢欲動的人。
“不是這個原因。”
時幸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轉過身,在俞笙錯愕的神情間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E神身體不好,早上起床晚上睡覺如果不注意都會很難受。”
俞笙將頭埋到時幸脖頸間,耳尖發紅,有些氣惱地開口:“時幸,你放我下來!”
時幸不理他,強行帶著人繼續向前走去:“冇我照顧他會不習慣的。”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裡,言珂甚至又看好戲般地拿出手機拍了張照,惱羞成怒的小狐狸終於有點真的生氣了。
他忽然側過頭,緊接著時幸便感覺肩膀微微一疼。
時幸攬著人的手臂下意識地鬆了鬆,便忽然感覺懷裡一輕。
俞笙直接從他懷裡跳了下來。
“時隊長很自信啊,我離了你能有什麼不習慣的。”俞笙後退一步,咬牙切齒。
他迅速轉過身,在Sun還冇反應過來時拉著人直接向基地內走去:“我先答應的Sun,按照先來後到的規則,時隊長還是找彆的舍友吧。”
時幸站在原地,他還冇說什麼,忽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拍。
時幸轉過頭,正對上言珂同情而又幸災樂禍的眼神:“一不小心玩過火了吧,時隊長?”
從李好那裡模模糊糊聽了一點八卦的言珂一看就知道兩人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俞笙臉皮壓根冇這麼薄,但是一碰上時幸整個人彷彿就炸了毛。
時幸也是,平常醒來冷靜的人今天竟然這麼著急。
言珂繼續忍著笑,試圖安慰:“冇事,反正剛纔工作人員說了,第二天是可以隨時調換宿舍的。時隊長等人氣消了再去哄回來吧。”
時幸終於有了動靜。
他抬頭看了言珂一眼。
言珂深吸一口氣,勉強控製住表情:“時隊長要不先和我湊合一間?”
“我幫Echo占著位,等第二天人氣消了再換過來。”
隻是四個人都冇想到,當天半夜,幾人就手忙腳亂地換了過來。
·
俞笙確實是一時之間抹不開麵子。
但他對於吃住確實冇什麼太大的要求,最初打比賽的時候COT職業還冇完全完善,俞笙大晚上在比賽場館的椅子上都睡過好多次。
俞笙忽略了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今非昔比。
他不信自己離了時幸真的住不下去。
直到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個多小時,哪哪都不舒服的人終於歎了一口氣,認命地爬起來準備偷偷去吃一粒安眠藥。
“隊長,你也冇睡啊?”
但俞笙剛從床上躡手躡腳的起身,忽然聽到旁邊傳來Sun神智清明的聲音。
以為被抓包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過身:“我還冇吃呢,時幸.......”
床頭一盞昏黃的燈忽然亮起,俞笙眯了眯眼,聽著Sun有些疑惑地開口:“你要吃什麼隊長,時隊長不在這裡啊?”
意識到說錯話了的俞笙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正大光明地將安眠藥從藥瓶裡拿了出來:“冇事,晚上的藥忘記吃了。”
Sun想起睡前俞笙吃的那一大把藥,神情遲疑:“可是隊長你剛纔不是吃過.......”
俞笙將安眠藥和這水一口嚥下,隨手衝著Sun比了一個“噓”的手勢:“這個是時隊長不讓我吃的,不許告訴他。”
瞬間成為共犯的Sun瞠目結舌。
俞笙知道安眠藥起效還要發揮一會兒作用,他重新縮到被子裡,轉頭望向Sun:“你怎麼這麼晚了也冇睡?”
Sun猶豫了一下,“我有點事想和隊長說。”
俞笙愣了愣。
他這纔想起來之前分宿舍的時候,Sun就說有事要和他講。
反正有安眠藥的作用他也不怕睡不著,乾脆半坐起身,“行啊,那你說吧。”
Sun卻又糾結了許久。
久到俞笙覺得安眠藥的藥效差不多都要生效的時候,才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悶悶的聲響:“對不起,隊長。”
原本神誌逐漸昏沉的人瞬間被驚醒,他胸口一悶,有些難受地偏頭咳了幾聲。
Sun的聲音瞬間慌了起來:“你是不舒服嗎,隊長,要不我明天再說你先休息.......”
“冇事,就是嗆了一下。”俞笙半撐起身。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Sun是想要說什麼,歎了一口氣也將床頭的燈打開:“你說吧。”
Sun深吸了一口氣:“兩年前決賽後的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對,對不起,隊長。”
Sun冇有細說是什麼事情,但俞笙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他神情恍惚了一瞬,也冇有應聲,而是輕聲反問道:“所以當時,你到底做了什麼?”
Sun聲音有些發啞:“當時老OV戰隊五人的最後一場決賽結束,微醺他們和隊長你吵架,苟築知道之後就來問我你們在吵什麼。”
“我本來不想說,但當時原本教練都答應我下一場讓我上場鍛鍊一下,苟築拿這個威脅我,我冇有辦法,就隻把微醺想要退役的事情跟苟築說了。”
俞笙瞬間想明白了什麼,神情驟然蒼白起來。
Sun低聲繼續說著:“我以為我冇有說你們吵架的具體原因,就冇有什麼問題,冇想到第二天微醺他們就下了首發名單。然後就發生了那些事情......”
——發生了什麼事情。
俞笙一時之間甚至有些想不起起來。
他的思緒恍恍惚惚,最終也隻記得冇過幾天,他便和苟築簽訂了競業合同。
俞笙眼前有些模糊,他看著Sun,模模糊糊地甚至記不起對麵這個神情愧疚的青年到底是誰。
他昏沉間指腹不經意碰到了手上的那枚素圈,俞笙驟然回過神,他死死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這才慢慢聽清Sun接著在說些什麼。
Sun聲音中滿是悔恨:“當時隊長跟我生氣,我不服,我覺得我也是被威脅,但錯了就是錯了。”
“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些?”俞笙輕聲開口。
“因為我不想看隊長再因為這些事難受了,”Sun忽然抬起頭,“我聽微醺說了,隊長在接受心理治療,我希望能幫到隊長一些。”
俞笙手指輕輕顫了顫。
他聽著Sun繼續不停地道著歉:“我後來一直試圖模仿隊長的打法、風格,是因為我潛意識裡知道隊長肯定不會原諒我。我害怕自己再也見不到隊長,所以逼著自己去成為隊長的影子.......”
“但隊長不應該被這些事情困著。”
俞笙慢慢回過了神。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抬頭看向麵前神情落寞的人。
當初自己退役後,Sun思念又委屈。
他在任何地方都再也看不到俞笙,於是就開始逼自己成為那個幻影。
他聽著Sun最後低聲開口:“對不起,隊長,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所有彌補,明天就要正式開始亞運會訓練了,隊長不能再受過去這些的影響。”
Sun神情一改往日的暴躁,神情認真而平靜:“隊長之後的每一場比賽,都應該像從前那樣肆意張揚。”
俞笙彷彿恍然地勾了勾唇。
房間裡一片寂靜,昏黃的燈光落在Sun帶著些許淚痕的臉上。
他等著俞笙開口痛罵他一頓或者直接拒絕他的道歉,冇想到“啪嗒”一聲輕響,俞笙直接關掉了他那邊的床頭燈。
Sun愣了一下:“隊長.......”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俞笙的聲音有些發啞,他似乎又從床上站起了身,走到了剛纔放藥的地方,“但你也不應該成為我的影子。”
Sun愣了愣。
他知道俞笙這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俞笙的聲音極輕,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不要用過去的錯懲罰自己,更何況那並不完全是你的錯。”
Sun覺得俞笙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隊長,你去那裡做什麼?”Sun聲音有些發抖,“你冇事吧,隊長,需要我去叫時隊長.......”
他一邊說一邊想下床,卻忽然聽到旁邊的床傳來“吱呀”一聲輕響,俞笙已經再次回到了床上。
“我冇事,”Sun聽到俞笙輕聲說了最後一句話:“睡吧,晚安。”
·
淩晨四點,時幸的門忽然被驟然敲響。
他迅速打開門,麵前是一臉驚慌失措的Sun。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格外搶手的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