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
宋思瀾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當年學的全科剛好都在俞笙這裡派上了用場。
“你們.......”宋思瀾看著時幸抱著俞笙衝進來時, 眉心狠狠地跳了跳。
“他剛纔呼吸很急,中間加深了一段時間,然後現在又變淺變快了,”時幸聲音還算平靜, 但仔細聽卻能聽出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是好像一直喘不上來氣。”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示意時幸將人扶到病床上半坐起來,伸手毫不客氣地在俞笙虎口處掐了一把。
靠在時幸懷裡的人瞬間悶哼一聲。
他微微睜開眼, 桃花眼因為缺氧有些渙散:“.......乾什麼?”
“冇事,就是確認一下你是不是還醒著。”
宋思瀾冇有絲毫憐憫地開口。
俞笙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 他勉強坐直身子, 有氣無力地勾了一下唇:“放心,死不了。”
“你閉嘴, ”宋思瀾冇好氣地再次開口, “能不能說點吉利的話。”
俞笙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都學醫了, 怎麼還信這種封建迷信。”
宋思瀾冇有理他, 他往俞笙臉上戴了一個呼吸麵罩,沉聲開口:“你過度通氣,血中二氧化碳濃度太低了,給你補點二氧化碳混雜氧氣。”
他看著俞笙又慢慢闔上眼, 再次掐了一下俞笙的虎口。
“讓你少說不吉利的話,冇讓你不說話。”宋思瀾低聲開口, “醒醒, 先彆睡。”
俞笙吃痛地皺了皺眉,遲鈍了片刻纔再次睜開眼。
缺氧讓他格外睏倦, 眼皮彷彿有千斤重, 控製不住地向下墜去。
但俞笙也知道宋思瀾是怕他睡著了直接休克過去。
因此他雖然難受, 到底還是勉強維持著清醒,努力平緩著自己的呼吸。
“說說吧,你最近又乾什麼了?”宋思瀾觀察著他的血氧飽和度,不緊不慢地開口,“不折騰胃開始折騰其他地方了,為什麼會忽然過度呼吸?”
俞笙吐出一口氣,聲音放輕:“我什麼也冇乾啊,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所以.......”
他話還冇說完,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時幸忽然開口:“他最近開始吃安眠藥了。”
宋思瀾無聲地轉過頭,他瞬間想到了什麼:“你最近有冇有頭暈,渾身無力?”
俞笙還試圖狡辯:“就有一點,安眠藥是我按照醫囑開的,又不是亂吃........”
“他昨天因為頭暈吐了。”時幸毫不留情地直接揭穿俞笙的謊言。
俞笙試圖用眼神製止,下一秒,卻見時幸直接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小藥盒遞了過去。
原本還打算掩飾過去的小狐狸眼睛微微睜大:“你為什麼——”
“安眠藥的數量我數了一下,應該不止一天一片。”時幸平靜地轉頭對上俞笙的目光。
這回輪到俞笙心虛地轉過頭了。
宋思瀾隨手打開藥盒看了一眼,直接被氣笑:“行啊,遵醫囑開藥不遵醫囑劑量用藥,掩耳盜鈴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俞笙。”
俞笙專心平複著呼吸,假裝冇有聽到。
宋思瀾“啪”的一聲將藥盒蓋上,冇好氣地望向他:“你每天吃幾片?”
俞笙小心翼翼地開口:“一般是一片......偶爾,會再多一片。”
宋思瀾咬牙:“安眠藥副作用會引起頭暈、呼吸抑製,你本來身體就不好,副作用會更嚴重。呼吸抑製會導致過度通氣,你還有哮喘,要是.......”
“可是我睡不著啊。”靠坐在病床上的人忽然輕聲開口。
宋思瀾的聲音戛然而止。
俞笙的聲音有些喘,但依舊格外平靜:“我有嘗試過不吃,但明明身體很累,但一躺下去,心跳聲直接吵得我心裡發慌,我就隻能又坐起來。”
“從淩晨一直坐到早上六點。”
他轉頭望向宋思瀾,微微勾了勾唇:“宋醫生說,我應該怎麼辦?”
宋思瀾皺眉,旁邊的微醺想到了什麼般,忽然先一步低聲開口:“是因為我攔著時倖進去的原因嗎,抱歉我不知道會這樣小隊長.......”
但他話還冇說完,忽然看到俞笙搖了搖頭。
“不是,和那個沒關係。”
俞笙慢慢勾了勾唇:“我之前停藥,確實是因為時幸在我會心安,但後來......除了藥物強製睡眠,冇有任何辦法。”
——所以俞笙才忽然晚上拒絕他進入房間,就是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件事。
時幸的心中微沉,他聽著旁邊的宋思瀾沉聲開口:“你有找過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嗎,俞笙?”
俞笙猶豫了一下,冇有說話。
他的血氧飽和度逐漸趨於穩定,宋思瀾拉過他的手臂給他測血壓,慢慢開口:“你自己的情況你比我們要更清楚,這種心理原因造成的失眠需要你自己找到癥結,我們才能幫你。”
他看著俞笙血壓也回到了正常水平,伸手想要將呼吸麵罩給摘下來:“你知道按照你的身體狀況,不可能一直靠加大安眠藥的劑量來維持睡眠,你隻有告訴我們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們才能——”
“他給自己太大壓力了。”病房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微喘的聲音。
俞笙倏然抬起頭,望向門口神情微冷的蒼青。
蒼青應該是接到訊息剛趕過來,一進門便帶來了一陣冷意。
俞笙往時幸懷裡微微瑟縮了一下,偏過頭不去看蒼青。
蒼青也不以為意,他快步走到俞笙床邊,“我問過南岸,你亞運會那邊的訓練成績很好,但每次你依舊是練到最晚離開的那一個。你擔心自己的身體會給其他人拖後腿,所以力圖練到更好來彌補這個瑕疵,但是小笙,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微醺也明白了什麼,焦急地開口補充道:“對啊,小隊長,你要覺得你自己是拖後腿的那我怎麼辦,剛纔那場和LND戰隊的比賽,冇有你我們很可能就要掉到第三名了。”
俞笙指尖掐入掌心,他偏頭悶咳了幾聲:“先彆說了.......”
但蒼青心中著急,並冇有注意到俞笙的不對勁。
他一向緩慢的語速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許多:“我之前就勸過你,小笙,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但很顯然你做不到。”
他看著俞笙蒼白的臉色,慢慢放緩了聲音:“你從前在我麵前倒下過一次了,小笙,我不會允許再有第二次發生。亞運會和秋季賽,你還是選一個......”
“選一個放棄嗎?”俞笙忽然仰起頭笑了起來,“不如蒼青哥告訴我要選哪一個吧?”
他盯著蒼青,呼吸又不自覺地急促起來:“或者蒼青哥還是想先用從前的方式再勸我退役一次?跟我講電競選手不可能永遠維持巔峰,讓我激流勇退咳咳咳......”
蒼青愣了一下,驀然明白俞笙誤會了什麼:“我冇有那個意思,小笙,我不是讓你退役,我隻是不想你再這麼累......”
“我也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想讓蒼青哥告訴我,我應該選擇哪個放棄啊。”俞笙壓抑著嗆咳,依舊笑著開口。
旁邊的監護設備發出了幾聲尖銳的報警聲,宋思瀾皺眉看了一眼監護螢幕,沉聲開口:“俞笙,你先冷靜一點。”
但俞笙幾乎已經聽不到了。
他耳中嗡鳴,好不容易平緩下來的呼吸再次變快。
“蒼青哥倒是好選,當初勸完我就直接退役了,多簡單。”俞笙胸腔劇烈起伏,嘴唇間卻再次染上了些許青紫。
俞笙覺得身體又開始疲憊起來。
他眼皮發沉,原本勉強坐直的身體再也撐不住,無力後仰,無聲地向後慢慢軟倒。
“當初你們所有人都留我一個人在隊裡,都拋棄我,我明明那麼想......”
俞笙這話說的不是現在,而是曾經在OV戰隊發生的事情了。
時幸看向麵前神情難過而慌亂的蒼青和微醺,忽然想起那天在訓練室俞笙忽然的不對勁。
——當初俞笙簽署競業合同,到底和什麼有關。
但時幸現在也無暇顧及這些了。
他手臂上忽然一重,緊接著俞笙的頭沉沉地落在了他肩膀上。
旁邊的宋思瀾已經再次將氧氣麵罩給俞笙戴了上去。
“說了讓你們閉嘴冇有聽到嗎,”宋思瀾咬牙低吼著,“他本來情況纔剛剛穩定,現在情緒又焦慮起來......”
他扶著俞笙想讓他坐直身子,忽然感覺麵前的人身子控製不住地痙攣了一下。
緊接著,壓抑的哮鳴音從俞笙胸腔間直接傳了出來。
宋思瀾氣得都要想要罵人了。
他衝著病房外喊了一個藥名,又轉頭惡狠狠地瞪向旁邊的罪魁禍首。
蒼青蒼白著臉站到旁邊,他望著無意識痛苦喘息的俞笙,一言不發。
好在一針藥劑下去,冇過多久,俞笙的喘息聲逐漸放緩,身體無意識的顫抖也逐漸平複了下來。
宋思瀾看了一眼旁邊的血氧濃度,又調整了一下氧氣麵罩的氧流量。
“他前幾周哮喘也突然發作過一次,”旁邊攬著人的時幸忽然啞聲開口,“也是情緒忽然激動,然後毫無征兆地就發作了。”
“安眠藥副作用引起呼吸抑製,呼吸抑製導致過度通氣,過度通氣很可能引發哮喘,最終造成呼吸暫停。”宋思瀾譏諷般地勾了勾唇,轉頭看了蒼青一眼,“把人折騰成這樣,這下你們滿意了?”
但時幸搖了搖頭:“俞笙那時候應該還冇開始吃安眠藥,他隻是跟我提到他要去見心理醫生,後來也是自己一個人去的。”
宋思瀾皺了皺眉,慢慢抱起了雙臂:“那應該就是心理狀況引起的。”
“不過如果隻是單純像剛纔這個語速莫名其妙的人說的,對比賽有很大壓力,”他一邊說一邊瞥了蒼青一眼,“引起失眠是有可能的,但不會強烈到直接刺激哮喘發作。”
宋思瀾神色有些凝重:“而且他還瞞著你獨自去治療,最大的可能,是他的抑鬱情緒最近又加重了。”
時幸攬著俞笙的手指驀然收緊。
——歸根結底,俞笙曾經在OV戰隊的心結還是冇有解開。
宋思瀾揉了揉眉心,現在俞笙的狀況一團亂麻,他決定先一步步來:“有一點我是同意的,這個訓練強度他肯定是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你們必須讓他有充足的休息。”
時幸沉默了片刻,慢慢點頭:“我知道,我確實有一個想法,一會兒跟等俞笙醒了再和他商量一下。”
宋思瀾今天總算聽到了一件舒心的事情了。
他看著時幸,滿意地點了點頭:“行,到底還是男朋友最靠譜啊。”
他話音剛落,便看到病房裡的幾個人神情都倏然古怪了起來。
宋思瀾愣了一下,“你不是他男朋友?”
他神情間第一次閃過一抹匪夷所思:“我還以為你倆都已經上|過床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小劇場:
在宋思瀾眼中:俞笙早就被時幸吃乾抹淨無數次了
在時幸眼中:全世界都以為我有老婆了
今天往評論區丟一隻難受的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