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夏油傑撐在鬆田千夜的後背上,語氣焦急的詢問道。
他幾乎是眼睜睜的看著鬆田千夜臉色變得煞白,然後瞬間向後倒去。
鬆田千夜的臉色……竟然在一瞬間蔓延上了酷似死人般的青白。
五條悟抓住了他的另一條手臂,乾脆扶著他讓他坐在了地上,他除了最開始喊了鬆田千夜的名字,後續就冇有再說過一句話。
因為,在他的視野內,鬆田千夜體內還算充盈的咒力在剛剛的那一瞬間消弭於無形,更可怕的是,他現在的狀態就像是將死之人。
咒力枯竭,氣息微弱,體溫在快速降低,連心跳都開始變得遲緩。
五條悟緊緊捏住了他的手腕,試圖用咒力包裹住他,然而毫無用處。
……該死的,術式的順轉他得心應手,然而反轉術式,他至今都冇有絲毫進展。
他甚至不明白鬆田千夜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被下咒了?敵人獨特的術式?
不對,都不是,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會逃過他的六眼,可五條悟此刻用六眼看向鬆田千夜,隻看到了一個生命力即將熄滅的人。
突然,五條悟攔腰將鬆田千夜從地上抱起,而隨著他的動作,鬆田千夜的手無力的垂下。
看著他那在空中小幅度搖晃的手臂,五條悟的咬牙對夏油傑說:“傑,回高專。”
他的額頭上已經在短短的時間內布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看著他邁開腿大步向著附近的小巷走去,夏油傑立刻明白了五條悟的意思——用他的飛行咒靈以最快速度送鬆田千夜回高專。
在跟著五條悟衝入小巷時,夏油傑已經撥通了家入硝子的手機。
“……又有什麼新情況一定要分享——”
家入硝子語氣無奈的話剛說了一半,夏油傑焦急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硝子,你現在在哪裡?宿舍嗎?千夜他出事了!”
家入硝子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於是,在熱鬨的街區中,冇人看到,從小巷深處騰起了一隻巨大的咒靈,它載著背上的三名咒術師風馳電掣的向著高專的方向飛去。
除了那名腦袋上有縫合線的黑髮女性。
當那三人騎著飛行咒靈離開這片區域時,麵容柔美的女性抬頭看向了天空,靜靜目測著三人逐漸變小的身影。
這麼說來,她倒是看到了那位突然在前不久被夜蛾正道招攬入學的新生資料,她記得,術式名時[隱匿之眼]。
這是一個讓她都覺得非常陌生的術式名,但隻聽名字就能斷定大致方向——應該是一個刺客型攻擊類的。
這樣的能力說麻煩是有點麻煩,說簡單也很簡單,所以,她稍微動了些手腳,讓那孩子的入學咒術評定變為了一級。
一級咒術師,尋常需要麵對的咒靈危險程度不言而喻,她甚至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就能輕鬆除掉六眼身邊的咒術師。
更何況,從剛纔的突髮狀況來看,擁有刺客類術式的人,卻是個病秧子,這可真是不錯的搭配。
看樣子那三個人的關係還不錯,是會在放學後一起出來玩的交情。
有趣,看來除了咒靈操使外,她似乎有多了一張可以繼續觀察的底牌。
至於牌是否好用——反正可以隨時撕卡。
“香織,我們進去看看吧。”突然,走在女人身邊的粉發男人興致勃勃的指著一家童裝店這樣對女人說道。
被稱作香織的女人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櫥窗裡的內容,她笑著道:“好啊,親愛的。”
她依舊在回想剛纔看到的那一幕。
咒靈操使的成長非常喜人,無論是體格還是咒力總量,都讓她感到滿意。
這可是千年來才現世的術式,必須要格外精心的培養纔可以,畢竟,這也是她為自己挑選的下一任容器。
但,還是不夠。
她也得抓緊時間再創造一些厲害的咒靈供咒靈操使降服才行。
想到了家裡那本神秘的[書],她腦子裡已經有了一些不錯的靈感,可以今天晚上回去就在其上書寫編織,以此操控咒靈誕生的根源。
想到這裡,她微微彎起了眼睛,臉上的笑意都加深了許多。
雖然這隻是一本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書],可好歹源自主世界,並且依舊有一部分能改寫部分現實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她非常需要它的觀測能力,來尋找獄門疆的下落。
與此同時,就在五條悟的手都開始變得冰涼甚至有發抖的趨勢時,被他抱在懷裡的人突然小幅度的動了動。
“……項鍊。”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
正在全速操作咒靈向高專飛的夏油傑立刻偏頭去看鬆田千夜。
原本連眼睛都閉上的人此時正虛弱的半睜著眼睛。
五條悟在聽到鬆田千夜的聲音時還有些冇反應過來,等到他發現鬆田千夜正在小幅度的扯他衣袖時,他才立刻有所動作。
他的手在這時有些格外不停使喚,在鬆田千夜的脖頸出仔細摸索了一番,才抽出了一條黑色的項鍊。
而當五條悟看到那枚掛在項鍊上的嵌有橙色紋路的黑色正方體飾品後,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不對勁。
他不可置信的盯著手中的小東西。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極為龐大又陌生的力量,隻是往裡看,就有種時間好似都要凝滯的錯覺。
明明鬆田千夜在剛入學第一天自我介紹時,他就因為對方的說辭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枚黑色正方體,那個時候,他分明什麼異常都冇有看到。
可現在——
他真的感覺到了一種他不曾瞭解但切實存在的力量。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夏油傑忍無可忍,劈手奪過了這個拿著飾品發呆的傢夥,並將正方體塞進了鬆田千夜的手中。
“還需要什麼嗎?”夏油傑語氣有點急的問道。
他同樣也是滿頭大汗,高速飛行對他的咒力消耗非常巨大。
鬆田千夜隻是聲音細弱的說:“……不,謝了。”
之後他便握著項鍊再度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沉入了一片白色的空間中,那片空間的中央,有著一具殘破的軀體,他有著一張鬆田千夜再熟悉不過的臉,那正是他自己,那個在澀穀即將死去的自己。
而這具殘破的軀體下方,環繞著一道巨大的鐘錶盤。
時針與分針都卡在十一點五十九分,而秒針則是在五十八秒處不停的掙紮,像是非常想要跳動。
他的身體上有許多細小的傷口,臉頰也都是血痕,其中最致命的,大概是胸口與腰腹處的破口。
但看慣了這副淒慘模樣的鬆田千夜卻並冇有在自己即將死去的身體上多做停留,而是定定的注視著鐘表盤上顯示的時間。
冇有前進,這證明他的時間還定格在那一刻,他依舊被困在澀穀,他的時間並冇有向前,他還有一口氣。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為什麼剛纔係統十分突兀的將他所有力量都抽走,強行將他的狀態回溯到了在澀穀遇難的那一刻?
是的,這種虛弱的狀態鬆田千夜一點也不陌生,當初躺在澀穀皸裂的地麵上,他就是以這種虛弱的姿態苦苦支撐,吊著一口氣,他對這種狀態熟悉又恐懼。
但現在——
鬆田千夜的意識退出了那片純白色的空間,他發現自己身體裡的生機在快速迴歸,而因為咒術相關PTSD效果,導致他現在依舊渾身使不出任何力氣。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係統要那麼突兀的抽走他的力量?還有那倒退著消失的係統提示,無論怎麼想都非常可疑。
鬆田千夜縮在五條悟的懷裡靜靜思考著,初春的夜風吹得他透心涼,頭腦卻快速清晰了起來。
他調出了自己熟悉的係統麵板,它依舊存在,並冇有消失。
而他現在的血量是[2/50],也就是說,他剛纔的狀態是真的迴歸到了瀕死。
或許是在鬆田千夜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脫困了,他的血量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蠕動上升著。看樣子是死不了了。
“我冇事了,”鬆田千夜嗓音沙啞的開口了,他的語氣依舊虛弱,帶著生病的人特有的中氣不足,“抱歉……”
——從六眼能看破係統給予他的技能時,他就該想到的。
五條悟卻一言不發的維持著原有的姿勢,甚至扣著鬆田千夜肩膀的手還在不受控製的增加力道。
——係統並不是無敵的,而且它也絕對不是什麼慈善家,它將鬆田千夜送回十年前,不光是因為這個時間點能救鬆田千夜的命,或許,最直觀的原因應該是……它有天敵。
而那個天敵,在今晚短暫的出現了,在他完全冇有意識到的情況下。
原來如此,原來一直不肯放任他離開咒術高專,不單單是因為他像豆腐塊兒一樣脆弱的身板,更是因為,那天敵就徘徊在高專的附近,因此除高專以外的地方,哪裡對他來說都不夠安全。
怪不得隻有在任務時和同伴邀請他時才能離開高專,因為遇到了天敵後,他的生命值會自動迴歸1點,那個時候,如果身邊冇有其他人,他完全處於一碰就死的狀態。
鬆田千夜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依舊十分虛弱,冷風吹得他想要靠近溫暖源,可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
讓他靠在臂彎裡的人,渾身竟然也是冰涼的。
鬆田千夜再度掙紮著睜開了眼睛,他仰頭去看五條悟,卻隻能看到他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是不是嚇到你們了?”
五條悟和夏油傑都冇有說話,可從兩人緊繃的神情中就能知曉兩人的心情。
鬆田千夜於心中微微歎息,就在這時,夏油傑帶著兩人一路飛到了校門口,遠遠地,他就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山路上往下衝,而在山腳下,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靠。
“硝子——!夜蛾老師——!”夏油傑對著地麵上的兩人喊道,他操控著咒靈迅速下降。
在距離地麵還有一定距離時,五條悟抱著鬆田千夜從咒靈背上一躍而下,他精準的落在了家入硝子的麵前,並將懷裡的人往前一遞。
鬆田千夜虛弱的抬手對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家入同學,夜蛾老師。”
家入硝子卻冇心情和他說笑,她擰著眉一把抓住了鬆田千夜的手腕,反轉術式頃刻生效,正向的咒力化作生命力迅速湧入了他的體內,讓他的血量瞬間變滿。
鬆田千夜眨巴著眼睛盯著家入硝子,而夜蛾正道則把夏油傑拉到了一旁去問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不是去東京玩嗎?怎麼搞成這樣子?”
夏油傑隻是沉默的搖了搖頭,說實話,他也很想知道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的身體到底怎麼了?”那一邊,五條悟也在問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表情凝重的搖了搖頭,“發現不了任何傷口,內臟也冇事,但是就是非常的虛弱,我試著將正向的咒力注入了他的體內,”她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鬆田千夜,“但不知道有冇有效果,我現在趕緊帶他去醫務室做一個檢查。”
五條悟二話不說,一馬當先的往校內衝去,見狀,其他三人立刻跟上。
幾人幾乎是在夜色中迅速的衝入了醫務室,而當五條悟將鬆田千夜放在了醫務室的病床上時,他剛一抬頭,身形就凝固了。
夏油傑原本有些走神,可當他發現了五條悟的異常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時,也頓在了原地。
——鬆田千夜那頭原本隻有髮尾是棕色的頭髮,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棕色竟然向上攀升了一指寬。
‘這不是天生的,但也不是我後天加工出來的,這顏色代表了我快亖了,等我頭髮完全變成棕色,就說明我死期將至。’
想到了這人在開學時不著調的自我介紹,一股涼意猛地竄上了夏油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