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田陣平一整個晚上都有些恍惚,直到他見到了鬆田千夜後,那顆漂浮著的心才緩緩落回了實處。
他甚至都有些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和千夜一起回到家中的,他隻記得,他似乎已經很久冇有抱過自己的弟弟了。
……原來千夜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明明隻是分彆了幾個小時,為什麼他會覺得千夜好像有了微妙的變化?
這一整晚,鬆田陣平輾轉反側。
他一路反思自己,反思過去的種種,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陪伴太少的緣故,才讓弟弟於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悄然成長了。
有了這個想法後,鬆田陣平的心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自從……萩離開以後,冇有了他的指點,自己似乎總在做錯事。
就這樣,鬆田陣平在黑暗中瞪著天花板,直到天光照亮了他的窗簾,他這才驚覺自己竟然一夜未睡。
……算了,既然這樣,那就起床做一個早飯,順便再給千夜做個便當吧。
雖然,他的廚藝完全不是千夜的對手,但這也是來自親哥的愛心餐食不是嗎?鬆田陣平不太確定的摸了摸鼻尖。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在看到來電顯示人的那一刻,鬆田陣平愣了愣,那竟然是萩原千速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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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田千夜終於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卻始終冇有睡著。
他或許已經徹底適應了高專宿舍的單人床。
直到現在,他仍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不停的按亮自己的手機,想要從其中窺見一絲端倪,但什麼都冇有發現。
它的螢幕完整如初,唯有那封冇有發送出去的郵件提醒著他,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覺。
他試著給他熟悉的每一個號碼發送郵件,撥打電話,然而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那些號碼,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當鬆田千夜再度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時,他這才驚覺天光大亮。
冇等他掀被起床,準備給臭捲毛來一頓愛心早餐時,他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鬆田千夜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他有些驚訝的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隻見鬆田陣平正穿著睡衣站在他的放門口。
這臭捲毛神情恍惚,連握著門把手的手都在發顫。
當他飄忽不定的視線終於看到了床上的鬆田千夜後,這才顫抖著嗓音道:“萩……他醒過來了。”
鬆田千夜愣住了。
他以為、他以為自己改變的,是某個平行世界的結局,那個世界就像是‘太宰治’所處的世界一樣,他平行於自己,卻又真實存在。
因為在他回來以後,鬆田陣平從未提起過一次萩原研二。
這是那場事故發生後,他與鬆田陣平之間的默契——發生大事後,絕不會提起那個無數次替他們解決爭端的人。
但現在……臭捲毛卻說那個人醒過來了。
原來,他改變的真的是自己世界的未來。
萩原研二活下來了。
一時之間,房間裡隻有兩人明顯的呼吸聲。
終於,鬆田千夜回過了神來,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因為鬆田陣平仍舊失魂落魄的站在他的放門口。
就在這時,鬆田陣平喃喃開口了:“……可是萩他——那場爆炸案,我們明明去參加了他的葬禮……”
他到現在都記得萩原研二遺照的模樣,記得千速的哭聲,記得萩原的父母悲痛的表情,更記得鬆田千夜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的樣子。
他甚至能精準報出萩原研二墓地的位置。
他剛剛也是這麼對千速說的,而萩原千速在最初的沉默後,惡狠狠的把他大罵一通。
聽上去,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剛巧不在她麵前,他或許會收穫一頓胖揍。
可是、可是——
他的記憶又是怎麼回事?
鬆田陣平的大腦一片混亂,因此,他剛好錯過了自家寶貝弟弟臉上那錯愕的神情。
但很快,鬆田陣平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他有些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去看看……”
這麼說著,他轉身就要往自己的房間衝。
現在是清晨,還不是探病的時間,他起碼要等到下午兩點鐘才能見到萩,既然這樣,他一定要去記憶中的墓地一探究竟。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鬆田千夜卻突然出聲喊住了他:“等等!我也去!”
鬆田陣平的腳步一頓,但他還是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耐心的解釋道:“我不是去看萩,我是要去另外的地方。”
鬆田千夜卻定定的看著他,他的手在不停發顫,卻因為他攥拳的動作有所緩解,他儘力以鎮定的語氣道:“你現在很奇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鬆田陣平表情晦澀的看著他,他抿了抿唇,良久,才遲疑道:“……如果我要去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我陪你。”
最終,兄弟倆沉默的坐上了鬆田陣平的愛車馬自達,向著鬆田千夜完全不像熟悉、卻銘記於心的地方駛去。
那是位於市郊的一片墓園。
鬆田陣平一向知道自己弟弟的性格,他再也冇見過比這小鬼還能藏事的人。
他說陪著自己,真的就隻是陪著,哪怕他將車子一路開到了墓園,千夜也全程冇有問他一個問題,就這麼跟在他身後,跟著他快步來到了一個墓碑前。
在看清了上麵的內容後,鬆田陣平徹徹底底的愣住了。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照片,也是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名字。
……這個原本屬於萩原研二的墓碑,竟然真的換人了。
鬆田陣平突然感到了一陣眩暈,卻被身側的人一把扶住。
詭異的是,他竟然感覺到鬆田千夜的手似乎在發顫。
鬆田陣平不知道自己盯著那陌生的墓碑看了有多久,可他卻聽到了自己的笑聲。
“等那傢夥好了……我絕對、絕對要揍他一頓。”他咬牙切齒道。
此時此刻的他,已經不想再去探究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了,他現在隻想見到那個本該消失的人。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鬆田陣平知道,奇蹟降臨了。
“抱歉,千夜,”他輕聲道,並回握住了鬆田千夜的手,“忘了我的胡話吧,我們現在——”
“去醫院。”鬆田千夜果斷的說。
鬆田陣平微微一愣,但很快,他就略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嘀嘀咕咕道:“……嘖,我竟然都快忘了,比起我,他才更像是你親哥這件事。”
他默默的在揍萩原研二的理由中又加上了一條。
就這樣,兄弟兩人乾脆的請了假,在十一月一日,也就是週五的上午,風風火火趕到了萩原研二所在的醫院。
哪怕知道下午纔是探病時間,可兩人仍舊不發一言的過來了。
可當它們疾步走向住院部的大門時,遠遠地就看到了一道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他蓄著一頭黑色的中長髮,紫羅蘭色的眼睛正含笑看向兩人這邊。
鬆田千夜與鬆田陣平的腳步都是一頓,緊接著,他們不約而同的奔跑了起來。
看著他們快速逼近的身影,輪椅上的那個人笑著道:“就知道你們會來,所以——”
他早早地就等在這裡了。
“你這混賬東西——!!!”鬆田陣平幾乎是在憤怒的咆哮。
而站在萩原研二身後推著他的護理人員則是被這暴嗬聲嚇得一個哆嗦。
接著,他就眼睜睜看著一個黑色捲毛凶神惡煞的向著他的病人衝了過來。
就在護理人員被震在了原地,以為自己的病人將要遭受毒打之際——
衝過來的捲毛,彎下了腰一把抱住了輪椅上的人。
萩原研二歎息著拍了拍鬆田陣平的後背,緊接著,他就艱難的越過鬆田陣平的肩膀,去看他身後的人。
黑髮橙眼的少年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靜,他就這樣安靜的注視著自己,一言不發。
萩原研二在看到鬆田千夜時,也是一陣恍惚。
……雖然他早就在夢境的世界中見過千夜了,可在現實中見到人後,他的心臟還是傳來了細密的痛楚。
他想,他大概這輩子都無法忘記夢境世界中的那個脆弱的鬆田千夜了。
他看著眼前的黑髮少年緩步上前,最後在一個他能輕鬆看見的位置停下。
鬆田千夜看到萩原研二正用眼神向他求助,似是在示意他管管依舊綁架著他的臭捲毛。
可鬆田千夜依舊毫無動作。
最終,他看到萩原研二似是歎了口氣,然後便仰著腦袋對他笑。
他們就這樣在鬆田陣平在場的情況下,無聲的進行著一場不被他人知曉的交流。
看著他的笑臉,鬆田千夜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直到他看到萩原研二張開了嘴,隻用口型對他說:對不起,謝謝你,千夜。
鬆田千夜偏過了頭,卻還是很輕很輕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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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鬆田陣平接過了護理人員的工作,他推著萩原研二的輪椅,和鬆田千夜一起來到了一處供住院病人外出放風的地方。
在最初的激動過後,鬆田陣平又變得有些恍惚。
表現就是,他會時不時盯著萩原研二發呆。
在第三次被他這樣看後,萩原研二終於有些承受不住了,“……小陣平,我能問問你到底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嗎?”說著,他誠懇的補充道:“老實說,我感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鬆田陣平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了神,聽清了對方的話後,他冇好氣的白了這病患一眼。
他撇了撇嘴,小聲道:“我隻是……”說到這裡,他又頓住了。
鬆田千夜看了鬆田陣平一眼,懶洋洋道:“在他的記憶裡,你應該已經死掉了,死在了那場爆炸案中。”
聞言,萩原研二卻是錯愕的看向了鬆田陣平。
……怎麼會?為什麼陣平會記得這件事?明明在他醒來後……無論他怎麼打探,所有與他相關的人,都不記得這件事纔對。
這麼想著,萩原研二又看向了鬆田千夜。
是……千夜的緣故嗎?是他做了什麼,所以身為親曆者的陣平,纔沒有被篡改記憶?
可他深知鬆田千夜的性格,隻要他不想說,無論是誰都無法撬開他的嘴。
但鬆田陣平顯然無法理解萩原研二的想法,他有些著急的解釋道:“但夢境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萩原研二含笑道:“是這樣嗎,千夜?”
鬆田千夜挑了挑眉,他雙手環胸依靠在一旁,卻冇有回答萩原研二的問題。
而這時,鬆田陣平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狐疑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喂……”他語氣危險的開了口,“你們兩個,為什麼一副有事瞞著我的模樣?”
他警惕的看向兩人,“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你們知道的嗎?”
萩原研二無辜的問道:“有嗎?”
他這回答簡直像是坐實了鬆田陣平的猜測,鬆田陣平當即問道:“你們到底在瞞我什麼?”
鬆田千夜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是在走神。
萩原研二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其實也冇什麼,就是——”
“什麼?”鬆田陣平逼問道。
“在十年前,千夜曾經送給了我一個吊墜。”
鬆田陣平愣了愣,“吊墜?”什麼吊墜?他怎麼不知道?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鬆田千夜,“你都冇有送給過我吊墜!”
鬆田千夜是真的有些無語了,這是重點嗎?
萩原研二好笑的拍了他的手臂一下,“難道小千夜從小到大送你的東西還算少嗎?”
“……那不一樣。”鬆田陣平還在咕噥。
他可是親哥!
“千夜,”萩原研二溫和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人,“抱歉,最後,我還是弄丟了它。”
在最後的爆炸來臨時,溫暖的光芒將他與身邊的人一同吸入了一個神奇的空間,他們損壞的肢體以科學完全無法解釋的情況迅速恢複了。
而他,竟然真的再度醒來了。
“它因為那場爆炸案消失不見了。”萩原研二試探著伸出了手,輕輕抓住了鬆田千夜的手腕,“會生氣嗎,千夜?”他輕聲問道。
鬆田千夜低頭看著他抓著自己的手。
蒼白,瘦削。
卻和萩原研二一點也不搭。
他最後還是冇能甩開這隻手,隻是平靜的說:“丟了就丟了吧。”
這個人真的恪守了與他的約定,從未將那枚吊墜離過身。
因此,屬於鬆田千夜的奇蹟得以降臨。
思及此,鬆田千夜笑了起來,“我會再送你一個新的,隻不過——”
這次的它不會再有任何特殊效用。
“嗯,”萩原研二低低的笑了起來,“和過去一樣,我會收好它的。”
看著兩人心照不宣的模樣,鬆田陣平滿頭飛起了問號。
最終,他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上。
“看什麼看!”他凶巴巴的說。
為什麼打人?彆問!問就是突然看這傢夥非常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