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區
原來初吻都是這麼地讓人記憶深刻。
當天晚上, 伊麗莎白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
達西也絲毫冇有睡意,他反覆看著被他塞在口袋裡, 忘記送出去的道歉信, 決定明天再拜訪伊麗莎白小姐時交給她。
雖然說今天下午兩人已經和解, 但是, 他還是希望能更加冷靜地以文字的形式,讓伊麗莎白小姐知道他的心意和想法。
*
第二天, 天空又下起了濛濛細雨。
一月中旬的倫敦,正是最冷的時候。但是這嚴寒天氣並冇有阻止年輕女士們的戶外活動[1]。
吉蒂和瑪麗每週二和週四都會去倫敦城區外的貧民區,做慈善活動。詹納先生作為監護人常常陪同她們。今日詹納先生臨時有事,於是他請求伊麗莎白陪伴兩位妹妹前去。
伊麗莎白自然不會拒絕。
臨走前,嘉丁納太太叮囑她們, 說《泰晤士報》上刊登,這兩日貧民區有數起搶劫事件, 雖然冇有居民傷亡,但還是小心為上。
伊麗莎白讓嘉丁納太太放心。她們準備齊全,為了不太張揚,在去之前都摘下了所有首飾, 還換上灰白色的舊衣服, 是不會引人注目的。
“要不這一週還是不要去了吧,等過兩天事件平息了再說?”嘉丁納太太為難地問道。
“再讓我們去一次好不好。”鮮少開口的瑪麗說道,“今天我們要去探望的是小吉米一家。小吉米才九歲大,剛剛重病痊癒。如果營養跟不上, 身體也就長不大呀。”
吉蒂附和, 伊麗莎白也再三保證她們會小心,快去快回。
“可是——”嘉丁納太太依舊不願鬆口, 不過她解釋的話語很快就被馬車聲打斷了。一旁的管家太太對於這輛接連三天拜訪的馬車,是再熟悉不過的。
車伕打開車門,達西驚訝地發現自己想要見的人,正好在門外。
“嘉丁納太太,伊麗莎白小姐,班奈特小姐們,早上好。”他轉頭,毫不避諱地看向伊麗莎白,“伊麗莎白小姐,我正要找你。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呢?”
嘉定納太太可巧找到了時機:“達西先生,你來得正好。《泰晤士報》都發話說倫敦郊區危險啦,你快幫我一起勸勸姑娘們,讓她們就休息一週,下週再去貧民區做慈善。”
“做慈善?”達西先生詫異地看了看伊麗莎白,他又發現了愛人的一項優點。
“主要是吉蒂和瑪麗,我隻是陪同。”伊麗莎白解釋道。
達西點頭會意,轉過來勸導嘉丁納太太:“我冇有立場勸說幾位小姐們不去做善事。不過我可以陪同她們前行,我的車伕正巧還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拳擊手,小姐們一定很安全。你覺得這樣可以嗎,嘉丁納太太?”
“那怎麼行,達西先生,您可是——”她想了想說不出個可是來,“我們可不能耽誤你的行程呀。”
“這點不必擔心,嘉丁納太太。我非常希望與伊麗莎白小姐同行。”
達西說得非常正經,但他這一句話,讓在場的其他人——可能管家太太除外——都詫異地看向了伊麗莎白。
位於眾人目光焦距處的伊麗莎白,頓時臉紅了。
“快上馬車吧,不要讓小吉米多等了。”她打岔道。
她匆匆想要向嘉丁納太太給她們準備的馬車走去,卻發現吉蒂和瑪麗先行一步,占據了車廂的一前一後兩個位置。她們還將兩側的位置用裝食物的籃子占住。
“好利茲,這裡太擠啦,你去坐達西先生的馬車吧!”吉蒂嬉笑道。
“我也覺得一輛馬車坐兩個人正好。”
瑪麗罕見地冇有站在她這一邊,甚至還將籃子分散開來,保證冇有任何地方可以容納伊麗莎白。
她無辜地向伊麗莎白眨眨眼,嘴角的笑容像極了小詹納先生。
關鍵時刻,她的親妹妹們都胳膊肘往外拐啊!
伊麗莎白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冇有彆的辦法,她隻好無奈地踏上了達西先生的馬車。後者樂得隻憋著笑,望向車窗外。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了齊普賽街。
一輛馬車中,姐妹倆一直說個不停,十句話中有八句是在八卦伊麗莎白和達西。另外一輛馬車中,當事人反而安靜得出奇。
伊麗莎白和達西默契地雙雙看向窗外,又不約而同地用餘光打量彼此。他們此刻的腦子裡揮不去的,都是今日淩晨短暫的春夢。
“達西先生,你困不困,看起來冇有休息好呀。”伊麗莎白小姐推己及人,一句話說得達西滿臉羞紅。
“你的觀察依舊非常仔細,伊麗莎白小姐。”達西回答道。然後他在心中默默地想,不過當下我請求你不要太在意細節。如果真的細心地發現了他的身體反應,也請……也請忽視不見吧。
“確實冇有休息太好,我昨天晚上有些心事——是查爾斯事務方麵的事情。”他故作正經,卻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真是不幸——但我祝你順利。”伊麗莎白顯然不會深究,因為她的地裡也有三百兩白銀等值的心事。
停頓了一會兒,她剛想問達西今天早上找她有什麼事情,就看到他拿著一本書在認真地閱讀。
她不禁好奇地問道:“達西先生,是什麼書吸引了你的目光?”
達西合上書,認真地回答道:“是拜倫先生的詩集。”
“啊?”
伊麗莎白愣住了。
如果冇有記錯,布希·拜倫先生是這兩年倫敦社交界的新星。他的浪漫主義詩歌和作品風靡一時。不過,因為他的詩歌對於頑固統治階級的抗議,英國貴族資產階級一直都對他嗤之以鼻。
所以,伊麗莎白一下子冇有能夠將“達西先生”與“拜倫詩歌”聯絡在一起。
她驚訝地問道:“我從來不知道你對拜倫先生的作品感興趣。”
達西道:“的確我也是這兩天纔開始接觸的。誠然,裡麵的有些文字過於浮躁,但總體還是不錯的。”
伊麗莎白接著問道:“我可否問一問,是哪一首詩歌,或者哪一句話塑造了你的看法?”
達西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打開了那本書,用他那低沉而深厚的聲音讀道:
“她以絕美之姿行來,
猶如夜晚,晴空無雲,繁星燦爛;
那最絕妙的光明與黑暗,
均彙聚於她的豐姿與眼底,
交織成如許溫柔光輝,
是濃豔的白晝所無緣看見。”
達西顯然是冇有朗讀過這種情詩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僵硬,但其中的感情卻越來越豐富。
伊麗莎白聽著,心跳越來越快。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汩汩流過太陽穴,臉色緩緩漲紅。
讀完後,達西頓了頓,特意抬頭看了伊麗莎白一眼,看得她的臉色紅上加紅。
達西笑了,笑得硬朗卻又柔和。他輕聲說道:“這段話出自《美之詩》。送給你,我親愛的伊麗莎白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注
[1] 改編並且靈感來自奧斯汀太太的《愛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