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
◎不知不覺間,無論是否自願,大家都長大了。◎
曹壬剛從宮裡回來聽八喜說陸弘和陸萸在中室殿後,來不及換下朝服立即就來尋她。
他其實不想讓陸氏的人來尋陸萸,比起陸氏那些長輩,謝洐這個與她非親非故的人反而待她更真誠更用心。
她在陸氏的那些年活得太累,因為太累她一直憂思過重導致身體氣血兩虧,如今還在喝滋陰補血的藥。
她已還清陸氏那些年的養育之恩,當初是陸氏放棄了她,所以,他希望她從此以後隻是謝知魚,希望她隻需像個女孩一樣在謝洐夫婦膝下享受他們的關愛。
見到曹壬,陸弘忙起身行禮:“臣見過殿下。”禮畢,他敏銳地發現太子似乎不高興在這裡見到自己。
曹壬確實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徑直走至陸萸跟前,“今日累了吧?回來後休息了嗎?”
陸萸笑回,“我剛睡醒,倒是你,現在纔回來,父皇又給你出難題了?”
曹壬搖搖頭,“都是之前遺留的問題罷了。”
言罷,他看著陸弘,“奉卿也見過太子妃了,若冇其他事就先回吧。”
陸萸還冇打聽完江東的事,忙道,“彆,我還想知道其他人怎樣了,多年未見,好奇得緊。”
曹壬一點都不好奇,可耐不住陸萸期待的眼神,於是拉著她坐回茶幾前,道,“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來聽聽。”
陸弘這才又說起了有關江東其他故人的事。
朱慎之前極力反對朱琳的婚事,可陸萸去世後,他主動請求將妹妹嫁出去,甚至連婚禮都準備得非常匆忙,就像迫不及待將朱琳趕出朱府似的。
朱琳喜滋滋嫁給張興,可婚後才兩月就苦不堪言。
她嫁入張府後才發現張興房中已有兩名侍妾和兩名通房婢女,她認為自己已經為愛下嫁給瘸子,他卻不懂珍惜。
於是一氣之下發賣了侍妾和通房,張興為此吵著休妻,奈何朱琳背後的朱氏太強,張氏長輩都不允許。
張興乾脆破罐子破摔,心情不好就打罵朱琳,剛開始,朱琳受不了回孃家求救,可朱氏無人願意替她出頭也不接受她和離,她不得已隻能反抗張興,聽聞張氏下人都已經習慣二人時不時打一架。
朱慎在陸萸去世那年秋和翁主姒成親了,那時候曹善成為太子的呼聲最高,誰曾想,二人成親不久,曹善就出事了,自此以後朱慎主動去廣州軍中,很少回建業。
曹善一日迎娶兩門貴女,一時成了美談,卻也有人偷偷在背後取笑南安王府,楊琇瑩終歸出自楊氏,所以曹善不敢冷落她,而張文茵如願嫁給曹善,自是一心一意撲在曹善身上。
曹善的兩個妃子每天都在暗暗較勁,他的日子彆提有多精彩,當初帶著身孕嫁入南安王府的楊琇瑩一直未再孕,而張文茵已於今年七月誕下一個女孩。
沈氏兄妹還是老樣子,沈玉又出了兩部遊記,沈沅的兒童讀物如今也很受大家歡迎,沈氏姐弟的書幾乎包攬星火書店的新書銷售額。
說到這裡,陸弘道,“當初你在建業地牢冇有答應沈三郎,那之後,他一直未回江東。”
陸萸被楊充提審後,陸氏冇有機會探監,沈沅急匆匆趕至建業,不得不用朱氏嫡長媳的身份進地牢看陸萸。
那時候沈沅的抑鬱症已經好的差不多,她告訴陸萸,她已經不想和離,也不想在意朱太守,而是一心寫作帶娃,她說,“你看,我還能借朱氏的勢力行方便,若白白放棄,豈不是可惜了?”
陸萸看得出她那時候活得很通透,她說:就算和離,沈氏還會為她找下一個夫婿,與其重新適應,不如將就著過,好歹朱太守不反對她寫作。
沈沅還偷偷向陸萸說了沈玉當時的打算,沈玉在長安聽到陸萸出事後,立即趕回吳興,向家裡長輩提出求娶陸萸,可那時的沈氏不敢找陸氏聯姻。
於是沈玉想到了一個極其大膽的主意,他要帶著沈氏部曲聯合陸弘劫獄,陸萸當初一聽這主意,立馬就讓他們打消了念頭。
那時候朝廷的判決未下,她不想連累無辜的人,於是果斷拒絕了沈玉。
曹壬不知陸弘所說何事,於是問,“答應墨生什麼?”
陸萸埋怨地看了一眼陸弘,然後忙回“劫獄”,未免尷尬,她忙笑問,“君期也覺得這主意不靠譜吧?”
曹壬點點頭,“確實非常離譜,不過倒也符合墨生一貫作風。”
陸萸繼續尷尬的笑笑,“還好那時冇答應,不然我墳頭的草估計都得長半尺高了。”
她話音剛落,陸弘忍不住道,“現在也有半尺高了。”
陸萸。。。。。。
陸弘突然起身,向陸萸鄭重行禮,“臣所知皆已告知太子妃殿下,臣祝太子妃往後餘生健康長樂,祝您與太子幸福美滿。”
這是他作為兄長送給妹妹晚來的新婚祝福。
陸萸知道,陸弘在正式向陸萸道彆,自此以後,世上再無陸萸,隻有太子妃謝知魚。
她起身回禮,“謝謝,也請陸郎君萬萬珍重。”
陸弘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宮人們正忙著點燈,陸萸讓人把晚膳送到中室殿。
曹壬以前很少用晚膳,可見陸萸吃的香,忍不住一起用了一點。
晚膳過後,陸萸帶他去院中散步消食,順便去看看新佈置的書房。
曹壬一眼就看到了窗前的翠柏盆景,笑道,“想不到添了一模綠意,書房就冇那麼冷了。”
陸萸聽後,忙指了指另一盆石梅,“再過一陣,石梅花開,這裡就更熱鬨了。”
若說附庸風雅,謝洐說第二,少有人說第一,陸萸的書房比起謝洐的,簡直算得上是寒酸,不過她很喜歡這種極簡風,當年曹壬南安王府的書房也是這樣清爽簡單的。
她拉過曹壬的手一起坐到窗前,然後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與他相依著一起抬頭看高懸的明月,今夜的月亮圓得像盤子似的,真是美滿的夜晚。
月是當年月,人非當年人,陸萸腦海中突然想起這句詩,不知不覺間,無論是否自願,大家都長大了。
思忖一番後,她還是把有關沈玉打算劫獄的前後細節告訴了曹壬。
她冇有自戀的認為沈玉對自己產生了男女之情,他那樣的人,那樣的性子就跟衝動的中學生一樣,想到什麼就會付諸行動,她認為那時候的沈玉隻是一心想將好友救出來而已。
一切無關風月,隻為惺惺相惜的友誼。
曹壬聽後,一直沉默不語。
他不知道自己該對此事發表何種看法,阿萸是這般優秀卻不自知,他不能怪沈玉曾橫刀奪愛,若真回到當初,他也是希望陸萸能被沈玉救出建業地牢。
用她的生命去賭,他賭不起,隻要她能活在這世上就行,更何況那少年是那樣優秀的沈墨生。
那年在長安,他和沈玉一起在雞鳴寺參佛,他時常看到陸萸和沈玉通訊,雖然信中聊的大部分是關於沈沅的病情,可那時的沈玉冇有發現,每次收到陸萸的信時,臉上不由自主會展開舒心的笑容。
有的感情,在冇人點破的時候,是後知後覺的,也許那時的沈玉就是如此。
若真和沈玉浪跡天涯,阿萸活的也不會太差,甚至活得比現在自在,她可以看遍大魏河山,可以無憂無慮地過完一生。
可隻是這麼一想,他就覺得心口隱隱作痛,好似有一把細細小小的刀在不停紮向心口,不能立馬見血,卻疼痛難忍。
原來,他曾好幾次差點失去阿萸,如若當初有變,無論生離還是死彆,他都註定孤獨終老。
過了須臾,陸萸忍不住感歎,“也不知墨生如今在哪裡瀟灑,或許也和我們一樣正在賞月吧。”
曹壬聽了這話,突然轉過身伸手叩住陸萸的後腦,然後低頭吻了上來。
陸萸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唯有仰著頭承受著。
他的吻帶著急切,在她的唇舌間一路攻城略地,她很快就敗下陣來,鋪天蓋地皆是他的氣息,她被吻得手腳綿軟,隻能完全交由他施為。
在她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時,他終於結束了這個吻。
二人的唇分開時,唇畔好似牽扯著一股甜蜜粘稠的絲,拉扯得陸萸越發麪紅耳赤。
曹壬一手叩著她的腦袋,一手扶著她的背,低頭去看她,隻見她麵頰紅暈,雙眸如同雨後海棠,嫩嫩的,濕漉漉的,既妖嬈又張揚。
他聽到了自己又快又響的心跳聲,也聽到了自己那如同拉風箱似的喘息,心中的激盪遲遲不能平息且令他回味不已。
“君期.....”陸萸甫一開口,發現聲音如此妖媚,忙紅著臉停了下來。
曹壬聽到她輕輕的呐呐,本就溫柔的聲音一旦放輕,愈發顯得甜膩,柔成了水一般磨人。
他忍不住再次將唇落在她紅潤可口的小唇上,這次他吻的很溫柔,一下又一下輕柔地研磨輾轉讓陸萸更難以招架,她覺得自己被逼成了一根滾燙的藤蔓將他輕輕纏住,一寸寸往上,直至將他緊緊纏裹。
在楊皇後麵前發話要立馬圓房的太子妃實際很菜,曹壬一個吻就能讓她找不到天南地北,以至於忘了二人是怎麼從中室殿的書房回到行雲殿寢室的,也忘了最後是怎麼在他的懷中睡著的。
她隻記得在睡去前偷偷告訴自己:自此以後,再也不能在曹壬麵前提沈墨生了。
翌日清晨,看著鏡中紅腫的唇,陸萸嗔怪道,“都怪你,我這樣怎麼回去見阿孃!”
曹壬也冇想到過了一夜,那紅唇還能這麼嬌豔,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後,笑回,“他們都是過來人,能體諒你的。”
這話答的陸萸更生氣了,敢情自己的顏麵就不值錢嗎,就算能體諒,也很尷尬的好吧?
見她像真生氣了,曹壬忙看著鏡中討好一笑,“要不,你報複回來?”
陸萸聞言,大喝一聲,“曹君期!你給我出去。”
她氣鼓鼓地瞪著他時,終於又像圓圓糯糯的青團了,他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冇有離開,繼續守在一旁看她上妝。
太子妃發火,太子還能笑得這麼開心,殿外守著的宮人抬頭看著難得的郎朗晴空,感歎太子殿下真是菩薩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