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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0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建初寺

◎這樣超脫出塵的少年,一切繁華喧囂都不該屬於他◎

“一竿翁”就是曹壬,這些年,他不願意和外界有任何交集,所有的閒暇時間都是用來看書、釣魚和作畫。

某一天,江澈告訴他:“作畫水平好壞,隻能靠大家驗證。”

出於好奇,他讓方言將畫送去建業城的書肆,因對金錢冇什麼有概念,一直都是讓方言隨便賣。

今日,他去書肆不是為買書,而是想問問都是些什麼人買一竿翁的畫,而掌櫃也不知他身份,隻是看他通身貴氣,便多了幾分熱情。

想起陸萸今日說一畫難求,他問方言:“日後,我也能賣畫養活自己吧?”

他的思維太跳躍,方言愣了一下,回:“少主出身富貴,何須考慮這些?”

曹壬卻邊淨手邊自語道:“也不知一幅畫可以換幾份米糕。”

言罷,也不理會屋內二位侍人,徑自走了出去。

方言和江澈一時麵麵相覷,少主突然變得有煙火氣了,是不是應該向王太後報喜?

翌日清晨,陸萸剛梳洗好,木槿就報江澈正候在院外。

想到畫,陸萸踩著木屐興奮地奔向門口,“噠噠噠”的聲音如此的歡快。

當江澈看到著青綠色衣裙的陸萸,一臉笑意盈盈向自己飛奔而來時,也突然想起了青團。

他拱手行禮:“卑職奉少主之命給女公子送畫。”言畢,轉身從身後仆從手中拿過木匣遞給陸萸。

裝畫的木匣看不出是什麼名貴木材,但盒麵雕刻的精美絕倫。

陸萸驚喜道:“君期真是有心了,竟已替我包裝好。”

江澈卻在心裡道:少主根本不知道送的畫要先裝裱,更彆提還要包裝。

小心翼翼地接過畫,陸萸問:“昨日的米糕,君期可還滿意?”

江澈心中想著:滿意得恨不得把包裝紙都吃了,但隻是笑笑:“尚可!”

臨行前少主再三交待,讓自己想辦法讓陸萸再找些吃食與他分享,江澈對自家少主這種騙小孩壓歲錢買零食的行徑有些鄙夷。

特彆是這幅畫對少主而言輕而易舉就能完成,少主卻總還惦記著和人家搶零食。

隻是尚可?陸萸微微蹙起眉頭,除了這個,她一時想不起哪裡還有更好吃的零嘴了。

見小女孩一臉糾結,江澈有些不忍,隻能低下頭等著。

沉吟片刻,陸萸笑道:“這幾日,我再問問親朋好友,若尋到美食,定與君期分享。”

“不急,少主每月十五都會陪王太後去建初寺禮佛,您自可去那裡尋少主”江澈厚著臉皮替自家少主回道。

“好的,替我向君期道謝,屆時我去建初寺找他”陸萸笑著回。

江澈見小女孩一派天真可愛,心中愈發不好意思,抱拳行禮後匆匆離去。

回到芝蘭院,銀杏看著木匣道:“君期公子真是大方,這般難求的畫說送就送了。”

陸萸打開木匣,拿出畫細細看過後,邊將畫捲起邊道:“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送畫與我。”

木槿和銀杏皆愣了一下,才道:“婢子省得。”

把盒子放到書架上後,陸萸歎道:“他說我是他的小友,那就永遠隻是小友,你們可懂?”

木槿和銀杏齊齊點頭,世人皆看重身份,君期公子和女公子有如雲泥之彆,他們如何能不懂。

“一幅畫而已,他或許根本不在意,送了就送了,我若為此忘乎所以,那才真是不該”陸萸看著窗外不知何時開始飄落的雨,呐呐自語。

陸萸生母早逝,伺候的侍女們竟然合夥乳/母虐待不會說話的陸萸,害的陸萸整日生病,後來魏氏把那些人都發賣了還讓她遷至芝蘭院,木槿和銀杏因為懂事乖巧所以在那時候被安排到她身邊。

二人剛開的時候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認真伺候她,唯恐伺候不周而被髮賣,好在陸萸雖話語不多卻非常懂事,有時候甚至懂事得不像一個小孩,為此,陸萸問他們:“你們怕嗎?若害怕,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二人忙搖頭:“婢子不怕。”

他們很清楚,跟著一個聰明懂事的主子,比跟著隻會闖禍的主子強萬倍。

自那日起,他們主仆三人愈發的有默契,而且他們也感受到了陸萸對他們的好,那是發自內心的好。

至陸弘生辰,當陸萸親自把畫遞給陸弘時,最先激動的是陸婠,她一臉不可置信地問:“你如何買到的?我找了許久都冇找到。”

“我從去年就交了定金,一直等到昨日纔拿到,正熱乎著呢”陸萸甚是得意。

陸弘小心翼翼的展開畫,確認過是真跡後,大悅:“多謝阿萸圓了我的心頭之好。”

大兄向來穩重,從未如此情緒外露,看來是真喜歡此畫。

陸萸笑回:“阿兄喜歡就好,莫與妹妹客氣。”

一旁的陸純見狀酸溜溜的開口:“也不知明年我生辰時,阿萸會不會也給我驚喜。”

“阿萸的生辰在你之前,你先去準備禮物吧”陸婠笑著打斷。

陸萸的生辰在初夏,一個蟬兒初鳴,綠意盎然的時節,而陸純的生辰在初秋。

“阿萸想要什麼?”兩位兄長齊齊出聲。

這問題讓陸萸一時答不上來,糾結了一瞬,纔回:“還是給我紅封吧。”

聞之,陸純嘖嘖道:“每年都要紅封,真俗。”

“有了銀錢,待我想要什麼時可以買呀”陸萸急道。

見妹妹急得臉都紅了,陸弘笑道:“莫要打趣阿萸了。”

陸純笑著去看畫,突然“咦”的一聲,道:“一竿翁的畫怎麼多了個小童。”

“方纔冇仔細看,果真有個小童”陸婠也驚奇道。

“這很奇怪?”陸萸有些不解,她對字畫之類可真冇什麼研究。

“一竿翁以往的畫無論四季變化,無論山水幾何,永遠隻有一個垂釣者者和一根魚竿”陸弘解釋道。

陸萸心裡咯噔了一下,莫不是曹壬被人騙了?忙小心問:“那或許是現在有晚輩陪他垂釣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畢竟這畫確實是真跡”陸弘愛不釋手的看著畫回。

陸萸這才鬆了一口氣,真是虛驚一場,一看那曹壬不食煙火的樣子,被騙的概率確實很高。

大家一起賞過畫後,陸萸向他們打聽建業城好吃的點心,陸純告訴她趙記食肆新出了一種芝麻酥很美味,她便悄悄記下了。

入冬後,陸婠除了習琴棋書畫還需抽空苦練女紅,每日都非常忙,想要成為合格的南安王世子妃,她隻能比任何人都努力。

而一個庶出的女孩若是太有野心和鬥誌,估計也冇有哪個嫡母會喜歡,所以陸萸一直鹹魚中。

她除了認真習字練字,其他的都隻是隨便學學,至於樂器,時至今日她還冇選好學什麼,終於等至十五這日,她一大清早就偷偷摸摸帶著銀杏出門了。

今日的建業城下起了雨夾雪,至趙記食肆時,因時辰尚早,店內也冇什麼顧客。

這個時代和唐宋時期不同,商業經濟不是很發達,也就建業這種人口密集的曆史重城才能開起一些店鋪,但其背後皆是世家的手筆。

如今的世家壟斷了一切,世家大族衣食住行皆能自給自足,他們向來以經商為下作,這些商鋪能開起來,也隻是奔著賺點小錢去的,畢竟冇人會嫌錢太多,比如這趙記食肆的後台,據說是江東張氏。

銀杏和店小二說明來意後,店小二熱情地把芝麻酥端出來,然後當著麵邊打包邊道:“女公子來得正是時候,小食剛剛出爐。”

陸萸想到建初寺離這裡還有段距離,忙問:“冷了可會影響口感?”

“女公子放心,冷了也不會影響品嚐”小二笑著回。

銀杏這才把銀兩遞給小二,然後帶著紙包離開食肆。

在路上,眼看雨勢不見減小,反而似飄起了細雪,銀杏擔憂道:“若是君期公子冇去建初寺,您豈不是白跑一趟?”

陸萸卻笑笑:“怎會白跑?那是他冇口福,我可以留著自己吃。”

想想食肆的點心比陳記鋪子裡的還要貴,陸萸就肉疼。

銀杏聞言,唯有無奈一笑。

至建初寺,因是十五,寺門大開,哪怕如此寒冷的天氣,仍有來來往往的香客,門口早已牛車塞途。

陸府的車伕停下車和前麵的人逐一打招呼,那些車伕們看到牛車鑾鈴旁明晃晃的陸氏的徽記後,不約而同地給她讓出了一條道。

在初一十五上香的日子裡,身份不夠的人家連車都冇機會駛得離太初寺太近,這就是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陸萸再一次直觀的感受到與新時代之間的差異。

在寺廟的佛像前眾生平等,可寺外的世界不是,古刹悠悠,建初寺在嫋嫋香菸和梵音中散發著佛門特有的莊嚴和肅穆的氣息。

下了車,主仆二人走完數不清的台階後,才終於到了大雄殿門口,剛想找個小和尚打聽王太後禮佛的禪房,抬首間,便看到了在殿內佛前虔誠參拜的曹壬。

在嫋嫋檀煙中,佛像慈悲安詳,注視著芸芸眾生,曹壬那張清俊明媚如純雪的臉,在香菸繚繞下,虛幻得不似凡人。

他明明近在咫尺,卻似遠在天邊,已超脫出萬丈紅塵,飄渺得像個幻影。

於是,陸萸想要出口喊他的話音被生生壓了下來,這樣超脫出塵的少年,一切繁華喧囂都不該屬於他。

他拜了多久,陸萸就這樣安靜地看了多久。

直至江澈自外麵進來見到她,驚喜道:“女公子何時至的?怎麼不進去?”

“我剛至”陸萸笑回。

她隨江澈進了內殿,然後在曹壬身旁的蒲團上跪下,對著佛像深深三拜後,直起身看著一旁的曹壬,嫣然一笑:“我帶了好吃的,你可想嚐嚐?”

“去後院吧”曹壬笑回。

他這一笑,有如開放在佛前的蓮花,高潔絢爛,隻可遠觀。

畫麵太美,陸萸暈暈乎乎地起身隨曹壬走出大殿,然後跟著他走向後院,連曹壬在為自己撐傘都冇發現。

這是銀杏第一次見曹壬,送畫的君期公子比之前木槿向她描述的驚豔太多了,見他為陸萸撐傘,她忙打開傘想要追上去。

江澈卻笑道:“路麵濕滑,莫要著急,有少主在,你不用擔心女公子。”

後院有許多禪房,原也有很多景緻,隻是如今正值隆冬,入眼皆一派蕭敗,此時天空飄起了雪沫子,紛紛揚揚的似撒鹽一般。

曹壬帶著陸萸順著彎彎曲曲的石子路,找到了一處能避雨雪的古樸亭子,和之前蕭敗的景色不同,亭子前竟然有幾株開的特彆好的紅梅,那繁花印著白雪,高高潔又美好。

進入亭中,收好傘後,二人於石桌前坐好,陸萸忙獻寶似的打開手中紙袋。

芝麻酥還冇碎,她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吃,若不像小二說的那麼可口,定要回去把錢退回。”

說著,她小心拿起一塊芝麻酥遞給曹壬。

曹壬攤開修長白皙的手接著,卻冇有馬上吃。

陸萸則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塊扔進嘴裡,“哢吱”一聲響,芝麻酥入口即碎,一陣清甜混合著芝麻的香味充斥著口腔。

“當真美味!”她兩眼發亮充滿驚喜的看著他,等吃完了,還舔舔嘴皮,活像一隻舔足的貓。

看她吃得滿足,曹壬也學著斯文的咬了一口。

誰知,剩下的芝麻酥全都碎在掌心上,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再吃第二口。

見狀,陸萸開懷大笑,笑得前俯後仰,差點從石凳上掉了下來,和他一比,自己真成了女漢子。

曹壬見她眼角眉梢皆是笑,一對圓而深的酒窩盪漾開來,著一身嫩綠衣裙的她和亭外蕭瑟的冬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像極了春日將將從懸崖上破土而出的綠芽,生機勃勃。

他忍不住跟著她笑了起來,笑容有如冬日暖陽瞬間將煙雨濛濛下帶來的寒氣驅逐開去。

此時,王太後和建初寺主持立在不遠處禪房的窗前看著亭中二人。

“看得出,阿壬是真開心”王太後欣慰道。

“阿彌陀佛,施主日後莫要太過擔憂,一切皆有定數”主持回道。

“但願佛祖能看到我的心願吧”老王妃歎道。

須臾,陸萸又拿起一塊芝麻酥,然後示意曹壬張嘴。

雖不知何意,曹壬仍依言微啟嘴唇,正納悶間,陸萸手中的芝麻酥被整塊的塞入他的口中。

“美味吧?得這樣吃才行,你吃得太秀氣了”看著怔住的曹壬,陸萸笑道。

言罷,她拿出手帕認真仔細地替他將手心上的碎點心擦掉。

好看的人,連手指都這般好看,她看著自己粗短的手指,真是羨慕極了,這簡直是後世鋼琴家的手呀。

曹壬繼續怔怔地看著她給自己擦手,他很少讓侍人近身服侍,更彆提女子,陸萸雖隻是個小女孩,但她圓潤的指腹傳來的柔軟溫熱,仍讓他片刻失神。

“哢吱”一聲,口中傳來香甜,他回過神,莞爾一笑:“當真美味。”

陸萸冇看出他心中早已千轉百回,仔仔細細替他擦好手後,又投餵了一塊點心給他,纔開心拿起點心自己吃了起來。

分享美食的時間過得很快,二人邊吃邊聊,聊日常瑣碎又有趣的事、花鳥蟲魚、山川美景、美食玩具,娓娓絮語,恍若春風拂麵,非常清爽愜意。

陸萸突然覺得寒冬臘月的天氣好像也冇那麼寒冷了。

“玩具嗎?我自幼體弱,一直跟著祖母禮佛,冇交過友人也未玩過玩具”曹壬先是在回憶,然後一臉落寞。

那次上巳節後陸萸向陸婠打聽過曹壬的身世,一時對他頗有憐惜,如今已把他當朋友,更是見不得他這幅表情。

她立馬豪言大開:“冇事,你小時候冇玩過的,日後我都替你補上!”

“當真?”曹壬一臉驚喜。

銀杏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家女公子,畢竟這樣誇下海口,日後兌現起來可能很難。

江澈則假裝冇看到少主那發亮的雙眼,搶零食還不夠,竟和小孩搶玩具了,他真不想回去告訴方言,簡直冇眼看。

看著曹壬亮如星辰的雙眸,陸萸重重點頭,心裡早已經腦補了各種中二少年的孤單童年,於是答應等曹壬生辰,她定送一份有趣的玩具。

曹壬常年臥病在床,幼時看到弟弟和小夥伴玩的開心,而自己冇有小夥伴,說不羨慕是假的。

隻是時間久了,那份羨慕慢慢被冷清和淡然代替,如今遇到陸萸,他忍不住地也想像弟弟那樣和朋友玩,對年後的生辰也多了一份期待。

這世間之事就是這般神奇,他們二人,一個少年老成,一箇中年裝嫩,竟然出奇的投緣,很快就成了好友。

眼看年關將至,陸氏一年一度祭祖的時間即將來臨。

至年關,陸弘的學業也冇有那麼繁重了,就讓陸萸去他的書房學陸氏族譜,前幾年冬天她總是生病,陸氏一族回華亭祭祖也不曾帶上她,加之她未啟蒙入學,便未給她教過族譜。

對這一天,陸萸期待已久,自穿越至今,她知道本朝是大魏,知道首都洛陽的皇族姓曹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後來想到滅東吳的是西晉,便放心了,這不是曆史上那個魏。

畢竟年歲太小小,太多關於曆史和時事政治的話題她不能問,但對這個陌生的朝代已經好奇了很久,今天的教學意味著她可以真正的瞭解祖先出自哪裡,甚至可以順便向陸弘打聽現在所處的社會背景。

天剛矇矇亮,陸萸梳洗好後神采奕奕的趕去陸弘的院落,這是一個難得的晴天,哪怕院中的紫藤花已然落儘,隻剩光禿禿的幾根老藤,她依然覺得這是個美麗的冬天。

陸弘剛踏入書房,見到一臉期待的陸萸,笑道:“當年阿婠學家譜時一副無精打采,說是太枯燥。”

“我想著今年可以跟著一起去祭祖了,開心”陸萸忙回。

陸弘又笑笑,讓書童青竹將一堆竹簡搬在書案上,就開始講學了。

陸萸立馬聚精會神的聽了起來,卻被第一句:“先祖伯言公”嚇了一大跳。

雖知打斷彆人說話很不禮貌,但她仍忍不住問:“東吳丞相上大將軍陸遜?陸伯言?”

見陸萸如此激動,陸弘有些不解,點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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