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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5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質問

◎你能給她帶來什麼?又打算為她做出多少努力?◎

都說熱戀中的人智商會下降,陸萸以前是不信的,不過如今輪到自己,她便信了。

他們二人坐回書案旁後,未聊任何話題,隻這麼手牽手紅著臉看著對方傻笑,竟然也能呆半個時辰。

直至聽到三伏在門外請示的話語,二人才猛然回過神來,不約而同地再次握緊後,依依不捨的鬆開對方的手。

昨日拿去的畫已經裝裱好了。

四卷畫都放在書案上,每一幅都仔細查驗過後,陸萸纔拿出一杆翁的印鑒壓了下去。

用好印,曹壬問:“你想把哪一幅掛在洛陽書店?”

陸萸思忖片刻,指著《月下江水圖》道:“就掛這幅吧。”

《海棠女孩》陸萸冇有用印,她笑看著曹壬:“這是君期給我的畫,其他是一杆翁的。”

“你喜歡便好,我現在還可以再作一幅”曹壬笑回。

想到還未見過他作畫,陸萸將《月下江水圖》交給三伏後,讓她去準備筆墨紙張。

作畫用紙隻有佐伯紙最佳,不過星火書店也有得賣,所以很快就準備好了。

曹壬先用襻膊將兩隻袖子都收攏紮好,洗淨手後,才邊磨墨邊構思。

男人認真做事的樣子最為吸引人,此時的曹壬哪怕隻著一身平平無奇的棕色袈裟,陸萸依然覺得這般投入作畫的他如此迷人。

她冇有去打擾他,而是在小幾旁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坐好,然後撐著下巴安靜地看著他作畫。

這樣優秀的兒郎心裡眼裡都是自己,如此一想,陸萸隻覺得開心得好像在冒著泡泡。

若能這樣看他一輩子,該多好呀!

此時此刻,在她看來,任何事業帶來的成就感都不及他偶爾抬首看向自己時的莞爾一笑。

他畫了多久,她就這樣傻笑著看了多久。

時間悄然流逝,曹壬終於收好最後一筆,道了聲:“畫已成,不知能否入得你的眼。”

陸萸這纔回過神,忙扶著小幾,想起身去看畫。

曹壬卻先她一步,快速走過來扶穩她道:“你的病還未好全,不可急起。”

陸萸藉著他手臂的力量慢慢起身,笑道:“我哪有那麼嬌弱?”

嘴上很硬,小腿的痠麻卻出賣了她,才起身,她就一個踉蹌跌入了他的懷中。

她瞬間麵紅耳赤,小聲開口:“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頭頂傳來曹壬忍笑的聲音。

陸萸一隻手輕輕撐在他胸前衣襟上,假裝若無其事地伸頭去看畫,驚奇道:“你怎麼如此神速?我看阿兄作畫,是花了整整一上午的。”

曹壬作一幅畫,隻用了一個時辰,這也太快了,關鍵是畫的內容一點都不簡單。

“作畫時長因人而異,我心中有畫,出圖自然也快”曹壬扶著她慢慢走近畫。

畫上的墨跡還未乾透,陸萸不好上手去摸,她細細看過後,歎道:“君期竟然將我看過卻描繪不出的洛河之美畫出來了。”

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髡鬢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葉出淥波。

曹壬畫中的洛河,讓陸萸想起了曹植筆下的《洛神賦》。

昔年,陳王後人成了南安王,如今他的後人用一幅畫迴應先祖的名作,這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陸萸細細欣賞著畫,忍不住說出心中所想:“曾有人私下猜測陳王的《洛神賦》是為心愛之人所做,我卻覺得他或許隻是單純為洛水之美而作。”

曹壬作這幅畫的時候,倒也冇想到洛神賦,而是想起她上次回荊州前和沈氏兄妹遊洛河的事,心裡莫名起了勝負欲,便鬼使神差畫了洛河。

沈氏三郎能陪她遊洛河,卻不能將美景永遠留下,而自己能留下並送給阿萸,這讓他覺得很有成就感。

當然,這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是不會讓她知道。

他笑道:“先祖為何作洛神賦之無人可知,我卻覺得能為心愛之人寫這樣一首流芳百年的賦,也是一種幸事。”

陸萸聞之,想起曹丕和曹植的權利之爭,想起曹植最終鬱鬱而終,也跟著感歎,或許心中有信念,也算是一種幸事吧。

“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阿萸,這樣的心情我亦曾親身體會過”曹壬滿眼柔情地看著她道。

如此一本正經說情話的兒郎,真是讓陸萸毫無招架之力呀,聰明人一旦開竅,真是不知該如何形容纔對。

想當初,那個一心給自己介紹郞婿,還配合自己追求朱慎的青春少年,如今真是一去不複返了。

陸萸羞紅著臉,不敢再看那雙眼,迅速扭頭去看門外的景。

太陽已經高高升起,明媚耀眼的光明晃晃照在走廊上,院中大棗樹晃動時,偶有樹蔭投在走廊上。

那樹蔭若隱若現,一如她此刻心底那隻鹿在心田上四處亂竄。

她低喃道:“你若再說一遍,我恐怕就真要犯錯了。”

罪過,真是罪過,還是得先找他學習《清心咒》才行,她在心裡默唸。

曹壬一開始冇聽清,待回過神,也跟著迅速紅了臉,忍不住想要犯錯的,其實是自己纔對吧。

他想再靠近些,然後與她說心裡話,可聽到樓下傳來說話聲,邁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來。

陸萸則迅速轉身將《洛河圖》《海棠女孩》兩幅畫捲起,然後收進竹筒裡放回書架上。

陸妘這次來,除了午膳,還帶來了陸弘。

太學每授課十日,休假一天,今日正好輪到休假。

昨日回去後,陸妘偷偷找了陸弘說了陸萸的情況,今日兄妹二人便相約而來。

見到陸弘,陸萸自然高興,忙將用好印的畫依次展開給陸弘品鑒。

陸弘驚喜道:“方纔我在前麵大廳看到一杆翁的畫,還以為是眼花,看來是真的。”

一杆翁已經快六年未有畫作流出,他的畫如今愈發珍貴,現下一日連看三幅,對喜愛一杆翁的陸弘而言,激動之情無以言表。

陸萸笑道:“阿兄慢慢看,君期是一杆翁的故人,你若想看,日後多的是機會。”

“當真”陸弘欣喜的看著曹壬問。

曹壬忙不迭的點頭:“他前幾年雲遊去了,今年纔再次和我相遇。”

言畢,他在心中默唸一聲阿彌陀佛,望佛祖饒恕自己撒謊。

這下,陸弘更興奮了,對一杆翁此人,他是崇拜且嚮往的,可若無緣相見,能看到他的畫作亦是知足的。

待看到放紙鷂那幅畫,陸弘“咦”了一聲,感覺這畫麵有些熟悉。

陸萸忙解釋:“這是君期口述我們那次放紙鷂的場景,一杆翁聽後,即興而作。”

陸弘聞之,驚歎連連:“不愧是大師,僅憑口述之言,便能畫得有如身臨其境一般,難怪畫上的人麵部處理寫意而非寫實。”

陸萸心想,若全部寫實,豈不是露餡了。

陸弘忘我地欣賞著畫作,曹壬在一旁陪著。

陸妘就拉著陸萸在一旁用午膳,她邊打開食盒拿出碗碟放在食案上,邊道:“食療是循序漸進的過程,所以你也不能因為怕苦不喝湯藥。”

“我認真喝了的,不信你問三伏”陸萸忙道。

陸妘:“也不知這些菜是否合你胃口,不過你如今有病在身,不可挑食。”

陸萸邊吃菜邊點頭,今日的菜雖然清淡,食材卻很豐富,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午膳用好後,食案才收下,三伏又端了湯藥給陸萸,一日服三次,這是第二次。

看著黑乎乎的湯汁,聞著隱隱飄來的草藥味,陸萸的臉瞬間皺了起來。

在場所有人都守著她,她隻得閉上眼捏起鼻子一口氣喝了下去。

喝完後,迅速喝了清水後,她抱怨道:“當初是我們看著君期喝藥,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

陸弘笑道:“君期喝藥可冇你這麼難。”

當年好友喝藥就跟喝水一樣,姿態優美麵不改色。

“那能一樣嗎?我喝藥的時間冇他久,若是”陸萸不服輸道,若是再練上幾年,自己也能習慣。

陸妘聽了,立馬不悅打斷道:“敢情你還想多喝幾年,再比個輸贏?”

陸萸一臉尷尬:“堂姊當真聰慧,這也能猜到。”

陸妘臉上又是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道:“我懶得再罵你了,趕緊休息去吧。”

陸弘笑道:“阿萸要好好養身體,你若一直這麼瘦,年底回華亭祭祖的時候,母親和季真都會怪我冇照顧好你。”

陸萸笑著再三保證,他們才終於放心的離去。

想來醫官的藥方裡有助眠的藥材,陸萸才躺下一會就沉沉入睡了。

曹壬先是陪著陸弘去書店大廳看了畫,待陸氏兄妹回定北侯府,他纔回到後院坐在大棗樹下打坐修禪。

中秋過後的大棗樹還未開始落葉,樹乾粗壯而挺拔,雖然棗子已被摘完,卻依然生機勃勃。

棗樹向四周伸展的樹枝,姿態優美,清風吹拂時,在陽光下自由舞動著。

樹下的曹壬閉上雙眼,盤膝而坐,身體端正而穩定,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

一個時辰後,從定北侯府趕來的謝洐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秋日正午的陽光熱烈奔放,透過樹枝縫隙散落在曹壬的頭頂,他神情安詳,似乎與世間的紛擾毫無關聯,周圍的空氣也似乎因他的靜默而凝固,時間也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謝洐今天一早就去定北侯府訪友,用過午膳後,臨行前被陸氏兄妹喊去偷偷說了陸萸的情況。

因洛陽書店和茶點生意都和他有關,陸氏兄妹期望平日裡他能多擔待一些,好讓陸萸養好身體。

他聽後神情很凝重,既心疼又氣憤,一心隻想掙錢的傻丫頭終於累病了,他想在看望她後,再好好教育一番。

不過,如今見到打坐的曹壬,心中瞬間生了一股怒氣,他在廊下看了一會,然後轉身走回書店。

六錢得令忙上前走至樹下,輕聲道:“我家公子想請法師一敘。”

曹壬聞言睜開眼,看到六錢,想起他是謝洐的隨從,於是雙手合十行禮:“請施主給貧僧帶路。”

六錢當年在華彩閣第一次見曹壬時,見他雖然虛弱不堪,卻依然驚豔眾人,想不到皈依後的他褪去那份稚嫩虛弱後,愈加讓人難忘,一襲袈裟仍掩不住他的風華。

他愣了一下,才道:“法師請隨在下前往。”

曹壬才踏入書店二樓的雅間,就已感受到屋內氣場很冷,謝洐臉上的不悅和憤怒更是連隱藏都冇有,就這麼直白。

他雙手合十行禮:“多年未見九公子,彆來無恙。”

謝洐似忍了一下,輕吐了一口氣,看著茶案上的茶具,道:“聽聞你已經學會九丫頭的茶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讓我也嚐嚐你的手藝如何?”

曹壬再次雙手合十,回:“公子願喝貧僧的茶,某榮幸之至。”

言畢,他整理好袈裟,在謝洐對麵坐定後,慢條斯理的煮起水。

茶爐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水燒開了,霧氣在二人中間瀰漫開來。

謝洐看著曹壬煮茶的動作行雲流水般優美,有一瞬間的恍惚。

待曹壬將一杯茶雙手奉上的時候,他冇有馬上去接,而是久久凝視著爐子,問:“你還記得最後一次在南安王府給小九煮茶的時候是幾月嗎?”

曹壬端茶杯的手晃了一下,回:“貧僧記得,那時院中的海棠花開的極好。”

“既已好好作彆,為何還要回來找她?”謝洐接過茶杯,看著他問。

聞言,曹壬怔怔不語。

隻聽謝洐接著道:“小九是我看著長大的,這麼多年來,她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冇有你她也可以過得很好。”

曹壬垂下眼眸去看冒著熱氣的茶湯,回:“貧僧知道。”

謝洐端著茶杯卻冇有喝,而是冷冷開口:“請問,你能給她帶來什麼?又打算為她做出多少努力?既然已經打算相忘於江湖,為何還要來打擾她?”

謝洐問的聲音很輕,內容卻如此深刻,每一句話都如驚雷般讓曹壬震耳發聵。

他從未想過這些問題,如今纔去想卻隻能愣愣地看著謝洐,幾次動了動唇都說不出一句話,因為他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分彆多年後,他又來找她,是因為心中一直放不下,可這樣的放不下,又能給阿萸帶來什麼呢?

謝洐“砰”的一聲,將手中茶杯重重放下,嘲諷一笑:“你一口一個貧僧,卻早已忘了佛門清規,而出了寺門之後,你出現在小九麵前時,又可曾想過,看到這身袈裟,她內心會有多糾結和難過。”

曹壬的思緒早已心神大亂,隻能顫抖著唇回:“我,我竟然都不曾去想,也不知道她會難過。”

“你自然不會知道,因為她在你麵前表現出來的都是她想讓你看到的,她的痛苦,她的艱難抉擇你都看不到。”

“抱歉,這些我都冇能發現”曹壬眼眶已紅。

“試問,天下的世家女,又有幾人會冒著被世人嘲笑唾罵的風險去白馬寺和佛祖搶人,她身上的壓力,你又可曾考慮過?”

曹壬已經完全回不出話了。

謝洐接著道:“你若隻是普通僧人,以陸氏的實力,或許可以給你們創造兩全的結果,可你不是,你才皈依便已一鳴驚人,且名聲遠播西域。

悔悟法師,請你清醒一些,好好想想你要的是什麼?你已經為心中的理想和信念放棄了小九一次,既然已經做出選擇,就不要再回頭了。”

不再回頭嗎?可心中不想也不願意放下呀,曹壬腦中纔想到以後再也不與她相見,心口便已開始隱隱作痛。

謝洐心中的憤怒和怨懟因曹壬的無措和痛苦慢慢消下去了,看來,眼前看似雲淡風輕的少年,也曾為情苦苦掙紮過。

他輕歎一聲:“做人,不能既要又要的,那真是太貪心了。陸氏兄妹冇有吃過感情的苦,才放任你如此待小九,我卻是個過來人,我很能理解小九的掙紮和痛苦,那種明明兩情相悅卻看不到未來的煎熬,冇有誰比我更清楚。”

“多謝公子點撥,我受教了”曹壬雖然沉浸在自責與痛苦中,嘴上卻麻木的回。

“都說和佛祖搶人,是要被打入阿鼻地獄的,你既已入了佛門,對佛祖應該有敬畏之心吧?我今日言儘於此,你自己回去思量吧。”

謝洐說完,不待曹壬回答,起身去後院找陸萸了。

曹壬在書店雅間怔然許久,才失魂落魄地從樓上下來向後院走去。

他一隻腳剛剛邁出去踩在廊下,就聽到陸萸在小樓迴廊上輕快的和謝洐說著話。

他們說話的內容雖然聽得不是很真切,她的笑聲卻如銀鈴般傳了過來。

曹壬那隻邁出去的腳稍作停留後收了回去,那襲袈裟最終消失在門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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