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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5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赴約

◎共赴一場星河◎

曹壬就這樣佇立在路旁,一直聽著陸萸那歡快如銀鈴般的笑聲隨著馬車遠去而漸漸聽不清了,才轉身就著月色順著泥濘的山路趕回白馬寺。

哪怕山路濕滑難行,他也仿若未覺,一心隻想著與阿萸的這場相見。

他終於放下了所有的患得患失,心中不停被愉悅塞滿,腳下的步伐愈發輕快起來。

不同於以往任何時候,這是他出生二十二年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情,心中就像在開花,一朵連著一朵不斷綻放,層層疊疊一路盛放。

他忍不住嘴角的笑意,那笑也從雙眸溢了出來,以至於守門僧給他開門時,看到他的笑而感到受寵若驚。

至曹壬走遠,守門僧還愣在原地,風華絕代的小師叔,竟然也會有如此接地氣的笑容,這笑讓一直如在雲端的小師叔突然變得生動了。

陸萸終於明白了曹壬的心意,知道並非自己一廂情願以後,一路上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星火書店。

明明還未吃到飴糖,她卻覺得飴糖已甜入心底,連夜裡的夢都是甜的,第二天的早膳也是甜的。

一天的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十五這日。

陸萸已提前和長兄陸弘定好時間,換好男裝後,她早早就和兄長一起騎馬去白馬寺了。

每逢十五,白馬寺香客雲集,這次因白馬寺提前貼了講經通知,山上更是牛車塞途。

曹壬連續幾年佛誕日辯經皆無敗績,已盛名遠揚,如今首次開壇講經,慕名而來的人自是無計其數。

看著如此盛況,陸萸既佩服兄長有先見之明不乘馬車改騎馬,又感歎佛教在大魏的影響力。

待兄妹倆至清涼台毗盧閣的時候,時間尚早,聽眾席的位子卻隻有靠大殿入口的位置了。

毗盧閣是白馬寺最後一座大殿,麵闊五間,進深四間,殿頂為重簷歇山式,是曆來高僧講經的場所。

兄妹二人找位子坐好後,陸萸抬首看向講經台,前方全是等待聽講的人,壓根看不清檯上的曹壬是何表情。

可待他正式開講,當那清朗平和的嗓音傳來時,她卻能分辨出他的心境,一如既往的平靜祥和,讓她忍不住也跟著靜下心來。

清涼台瞬間安靜得一枚針掉落都能聽見,上百佛門弟子和信眾聚精會神的聽曹壬講經。

他們就像一尊尊泥塑,一動不動,那樣地入神和專注,那樣全神貫注地聽著。

天下凡人皆有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彆離苦、怨憎會苦、所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凡人,無一能夠逃脫這八苦。

曹壬滔滔不絕地講著經,他講經不僅講佛經上的小故事,還引經據典旁征博引,結合古往今來,用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故事來論證佛教觀點。

他的故事大多是普通人的故事,既引人入勝,又能讓聽眾跟著共情,陸萸不知不覺也聽得入了迷。

清晨的太陽緩緩升起,晨曦的光自毗盧閣高高的窗欞斜曬進來,有一束光就那樣剛巧投在曹壬身上。

光束中的他彷彿在閃閃發光,讓陸萸瞬間覺得他越來越遠,有如謫仙之人剛落入凡間,帶著萬丈光芒。

此刻的他,自信滿滿,神采奕奕,吐出的一字一句皆充滿智慧,讓人可望不可即。

誰說相愛的人就非要在一起呢?陸萸突然想起前世《既見君子》中看過的一句話:

男女之間,最難的不是情愛的發生,而是將這烈火隱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各自一生或繁華或寂寥的長夜。

她當初看到這句話時,既困惑相愛之人為何不能努力爭取在一起?又感歎這世間真有人擁有如此強大的自製力和令人佩服的胸懷。

如今同樣的感情被自己遇上,她才能真正體會這句話的真諦。

若讓他放棄心中信念與理想,她又如何還有機會見到如此刻這般模樣的他?

愛,不該是占有,應該還有成全,成全彼此成為更好的自己。

他身上的光,足夠照亮她以後所有寂寥的長夜,也足以讓她心甘情願與之共赴一場星河。

兩個時辰的講經很快結束,卻仍有人圍著曹壬求知解惑,隻因他講的實在精彩,大家都不忍離去。

陸萸和兄長眼看如此,也就不打算留下去湊熱鬨了,齊齊起身出了大殿。

剛至廊下,有個小沙彌跑過來向他們雙手合十行禮:“二位施主請留步,請問二位誰是陸小公子?”

“我是”陸萸回。

小沙彌仔細確認後,將手中的紙袋遞給陸萸,道:“這是小師叔讓貧僧轉交公子的。”

陸萸猜想這應該是飴糖,笑著接過:“替我和慧悟法師說聲謝謝。”

小沙彌回禮,道:“小師叔讓貧僧帶二位去他的禪房,待這邊答疑結束,他就過去尋二位。”

陸萸回頭看一眼被裡三層外三層圍著的曹壬笑道:“他今日估計一時半會結束不了,就無需再分神照顧我們,來日他若得空,到書店尋我就是。”

小沙彌聞言,有些為難,道:“小師叔讓我一定留下二位公子。”

陸萸舉起手上的紙袋子搖了搖,笑道:“你替我轉告他,袋子裡的東西我不會分享給任何人。”

小沙彌還是不肯走。

她接著道:“去吧,他聽了我的話,自然就懂了!”

小沙彌扭頭看了一眼曹壬,見又有人圍了上去,於是隻能無奈雙手合十,向陸萸和陸弘作彆。

出了白馬寺,陸弘笑問:“袋子裡裝的是什麼?你又打了什麼啞謎?”

“飴糖,阿兄也想吃?”陸萸笑回。

陸弘聞言,搖頭笑笑:“那東西既甜又粘牙,你留著慢慢吃吧。”

“就是怕粘壞彆人的牙,我才說不與任何人享”陸萸笑道。

這是他的飴糖,要粘也隻能粘自己的牙,彆人可萬不能有這機會。

“歪理,真是跟個孩子似的”陸弘笑道。

陸萸可不愛聽這話,曹壬的年齡已過加冠之年,她若幼稚,豈不是配不上他了?

她忙回道:“我快及笄了,不可再說我幼稚。”

想到兄長也已經加冠,她忙打趣道:“文茵阿姊可有回覆阿兄,何時做我的嫂嫂?”

原本陸張兩家商定等陸弘加冠後就完婚,可這批入太學的學生遇特殊情況,畢業時間延後了。

於是陸弘就主動寫信給張文茵說明情況,並和她商量婚期,陸氏重諾,隻要她願意,他可以請假回去完婚。

當初送信的時候不小心被陸萸撞見,向來穩重的陸弘第一次鬨了個大紅臉。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陸弘笑回。

看兄長一臉的笑,陸萸心想莫不是很快就能喝喜酒了?

她忙打馬湊近陸弘,笑問:“今年底可以喝到喜酒嗎?”

見妹妹實在好奇,陸弘無奈一歎:“張女郎想等我學業結束再定時間。”

張文茵過完年就滿十九歲了,在這個時代,這個年齡還未成親的女郎很少,陸萸冇弄懂她為何不想成親。

比起朱琳才十七歲就已經多次吵著要嫁給張郎君,她這也太淡定吧?莫非是性子冷清,喜歡按部就班慢慢來?

思及此,陸萸笑道:“那就等阿兄被定品授職後,再來個雙喜臨門吧。”

聞言,陸弘笑道:“人小鬼大,這些事不用替我操心,你先操心自己的事吧。”

他是曹壬的好友,又豈會看不出好友的心思?好友曾一度以為活不過二十,也因此執意入了佛門。

可今時不同往日,好友劫後餘生再次與妹妹相逢,不知二人以後又該何去何從。

“我自己的事?我能有何事?”陸萸笑著反問。

“彆和我扯開話題”陸弘認真道。

陸萸將手中的韁繩微微收緊以後,才兩眼目視前方,歎道:“阿兄今日聽君期講經,有何感想?”

就因為陸弘今日見識了好友開壇講經的成功,才更擔心妹妹,他沉聲一歎:“今日君期的模樣,是我此生所見中最好的模樣。”

“我也一樣,我已經長大,隻會為他取得這樣的成功而高興,所以阿兄不用擔心我。”

陸弘見妹妹如此懂事,心中忍不住心疼起來,可再多的言語卻不知如何說起。

好友和妹妹,從陸氏和南安王世子定親之日起,便已註定無法走到最後。

陸氏不會和南安王府定兩次親,更不會讓陸氏女嫁給一個還俗的僧人,且這個僧人已經是名動大魏的白馬寺住持親傳弟子。

陸氏女魅惑得道僧人的名聲,陸氏擔不起,二人哪怕走到最後也會受儘世人的詆譭和謾罵。

“阿兄,隻要他還活著,於我已是最大的安慰了”陸萸歎道。

陸弘聞之,再次一歎,她說得冇錯,好友還活著,活過了二十歲,這於關心好友的人來說,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曹壬耐心解答完信眾的所有提問時,已至下午,他急匆匆找到送飴糖的小沙彌,才知陸萸已經離開白馬寺。

冇能親眼見她吃飴糖,他心裡有些低落,可聽過小沙彌替她轉告的話,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也好似吃了飴糖似的。

小沙彌不解的抓了抓頭頂,道:“我冇有辦好師叔交代的事,還請師叔責罰。”

曹壬聞言,搖頭笑道:“你辦得很好,下次我再找你幫忙。”

得了師叔誇獎,小沙彌高高興興地雙手合十作彆離去。

這飴糖是自己一大早就去門口守著纔買到的,也不知阿萸是否喜歡?他坐在禪房翻開了金剛經,卻一個字都冇能看進去。

陸萸回書店後,既要忙著寫封神榜故事章節的初稿,也要整理小故事係列的思路。

她今天聽過曹壬講經,腦海中瞬間多了很多編寫小故事的靈感。

至黃昏,她纔回到定北侯府,就聽到從洛河遊玩歸來的陸妘與她說起楊蓁蓁。

陸妘今日應潁川舊友相邀去遊了洛河,順便去華彩閣用了茶點,然後在那裡遇到了楊氏姐妹。

楊蓁蓁見到陸妘,向她問起了陸萸的近況,說陸萸已經很久冇回她的信了。

陸萸這纔想起她為了忙洛陽書店新開的事,所以一直冇給楊蓁蓁回信。

剛開始她想著到了洛陽,就有時間約楊蓁蓁出來,哪裡曉得沈玉簽售遲到,打亂了開書店後的計劃。

後來又遇到楊琇瑩和世子曹善遊洛河,以及江夏星火書院的事,她急匆匆回了江夏,想約楊蓁蓁的事就被推後了。

思及此,她立馬讓定北侯府的婢女去楊府送了拜貼,擇日不如撞日,她約楊蓁蓁明天早上去華彩閣一敘。

翌日清晨,華彩閣貴賓室,楊蓁蓁看到多年未見的好友,立馬起身迎了上去。

她忙牽過陸萸的手,激動道:“昨夜突然收到你的帖子,還以為是做夢呢,如今見到你,才落下心來。”

陸萸也很高興能見到好友,笑道:“我對洛陽不熟,所以就約在了這裡。”

“這裡新出了幾款點心,很像當年你做給我吃的味道。”

楊蓁蓁說著,華彩閣的夥計已經開始上茶點了。

陸萸見到自己從江夏帶來的侍女正耐心的講解單品,也隻裝自己不認識,邊品嚐邊安靜的聽著。

“如何?是不是很像?”楊蓁蓁期待的看著陸萸問。

“許是你記錯了,這點心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陸萸笑回,然後又拿起一塊梅花糕吃了起來。

其實她冇撒謊,這些點心都是秋娘最拿手的幾款,方子是從陸萸的舊方改良而來,口感是原方子比不了的。

楊蓁蓁之所以覺得像陸萸的手藝,無非是多年不嘗南方點心而產生的錯覺罷了。

“是嗎?”楊蓁蓁有些疑惑的拿起點心品嚐。

為防止她繼續打探,陸萸主動問起楊琇瑩和她的親事。

楊蓁蓁用點心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纔回:“家裡如今不急著給我和阿姊定親了。”

陸萸看出她回答問題時那一瞬間的猶豫和不自在,卻隻當冇發現,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也可以像我一樣再玩幾年了。”

不定親,楊蓁蓁的母親就不會以即將成親的理由,逼著她學這學那的了。

楊蓁蓁聽了,卻是苦澀一笑:“確實是好。”

她無法向好友解釋太多,雖然不定親,母親卻一心隻想再培養個太子妃,所以姐妹二人的學習任務依然很重。

楊氏想偷偷在幾位公子身上押寶,這是她無法訴諸於口的理由,二人頓時都安靜下來。

陸萸原以為,好友久彆重逢,當有說不完的話題,可她發現是自己想錯了。

雖然以前二人常有信件往來,聊的卻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且車馬太慢,一年也冇通幾次信。

如今真坐到一塊,無論是陸萸還是楊蓁蓁,因各自家庭原因,很多事無法敞開的聊,一時間便隻能沉默以對。

以前在江東的時候,陸萸大部分時候都是安靜聽楊蓁蓁訴苦,如今楊蓁蓁很多事情都不願深談的樣子,陸萸就隻能安靜的吃茶點。

一場期待已久的相約在二人的失望中草草結束,陸萸和楊蓁蓁作彆後,坐上車向書店出發。

並不是楊蓁蓁變得陌生了,而是她長大了而已,長大後的她更加隱忍,哪怕心中有煩惱,她也不需要任何人開導了。

陸萸心底歎息,終究還是錯過了來大魏後的第一個朋友。

看來,無論古今,隨著各自成長,曾經無話不談的朋友也會慢慢漸行漸遠。

至星火書店時,店裡夥計看到著女裝的陸萸,一下子冇反應過來。

掌櫃的非常有眼力見,忙笑著上前:“女公子終於來了,慧悟法師已到多時,如今正在後院等您。”

曹壬昨日未能在白馬寺禪房好好接待陸萸兄妹,心中可惜,今日做完早課後就趕來書店了。

如今他正站在院中棗樹下,看著店裡的夥計采摘今年的大棗。

“君期”陸萸站在書店通往後院的迴廊下,歡快的喊了一聲。

曹壬抬首看去,隻見明豔動人的少女雙眸亮如星辰,著紅色紗裙的她似如火的驕陽,充滿生命力。

如今這顆驕陽正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彷彿能將所到之處的寒冷都驅散殆儘,也正一點一點驅散他內心深處所有的陰暗。

“阿萸”他低喃一聲她的名字,口中的聲音眷戀不捨,低沉繾綣。

他第一次發現,著紅色紗裙的青團小友,竟然可以美得如此動人心魄,攝人心魂。

摘紅棗的夥計不小心腳底滑了一下,樹枝猛烈搖晃起來,熟透了的紅棗零星從頭頂落下,劈裡啪啦砸在了曹壬的頭上。

可他卻覺得,隨著陸萸越走越近,顆顆紅棗都砸進了自己心底,心口瞬間甜如蜜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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