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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5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飴糖

◎他好像飴糖,好想,吃上一口◎

陸萸說:“君期和我一樣,我就不怕了!”

曹壬聞之,握住傘柄的手微微收緊,那些邊誦經懺悔邊忍不住犯錯而飽受煎熬的日日夜夜,在聽到這句話時,瞬間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再是一個人於迷霧中踽踽獨行,如今有她手持心燈佇立前方,替他照亮了前行的路,讓他不再惶恐不安。

“阿萸”他又忍不住輕喚了一聲,聲音繾綣溫柔。

陸萸紅著臉,看著他,輕輕應聲:“我在。”

二人就這樣立在傘下看著對方傻笑。

他那樣凝視著她,彷彿這天地間萬物除了自己皆入不了他的眼,讓陸萸隻想溺死在那雙清澈卻溫柔的眼眸中。

她突然想起了幼時吃的麥芽糖,忍不住開口:“你以後隻對我這樣笑,可好?”

“好”曹壬笑回。

“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飴糖”陸萸道,這個時代的麥芽糖叫飴糖。

見曹壬不解,她接著道:“看到你笑,我想起幼時捨不得吃的飴糖。”

陸萸前世童年記憶裡的零食少得可憐,除了爆米花,她最饞的是麥芽糖。

爆米花可以自己帶玉米去炸,出點加工費就行,可麥芽糖需要出錢買,哪怕隻是買一小塊,拮據的奶奶仍然要猶豫很久。

每次買了麥芽糖,奶奶都會告訴她,好東西要和小夥伴分享,可她捨不得。

她總是將麥芽糖偷偷裝在袋子裡,然後在睡前敲一小塊含在嘴裡,那樣就能一夜好夢。

曹壬先是一愣,然後瞬間羞紅著臉:“就依你,不分給任何人。”

陸萸見狀,再次“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樣純情的少年郎呀,如何能讓她不動心?

雨滴越來越大,有一滴雨珠自傘骨中心滲漏下來,落在了曹壬因笑揚起的眉眼間。

曹壬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可水珠依然掛在上麵不肯滾落。

陸萸踮起腳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那眉間的晶瑩,可看到他光滑的頭頂時,才伸至他額前的手停了一瞬,最終收了回來。

她笑道:“我們進亭子裡避雨吧。”

曹壬看到她白嫩如蔥的手指靠近自己,心中突然有了不該有的期待。

那手指卻未落在眉間,僅一瞬就快速離去,他的心裡又莫名失落。

他笑回:“好的,你跟緊我。”

陸萸伸手牽住曹壬的衣袖,低著頭躲在他撐起的油紙傘下,跟著他快速走入清風亭中。

待曹壬將傘收起,她才發現他的後背都已經濕透,撐傘的那隻衣袖甚至已經在滴水。

她嗔怪道:“你是傻子嗎?若我不主動提,你就一直這樣站在雨中?”

曹壬將傘立在立柱一側,扭掉衣袖上的水滴,笑道:“我穿的多,無礙,很快就乾了。”

陸萸無奈,見三伏還等在路口,大聲道:“三伏,你先去馬車上等我。”

三伏有些猶豫,哪有侍衛離開主人的道理。

陸萸卻接著道:“有君期護我,你不用擔心,待雨停了你再來。”

三伏看了看一身袈裟的慧悟法師,想起上次女公子稱他是武林高手,猶豫了一下,此時她確實不便入亭中。

唉!或許女公子是不想讓自己在一旁看著呢?思及此,她遙遙向著陸萸行過禮後,轉身走下山。

想到女公子有可能對僧人動了心,三伏一路上彆提有多糾結。

她倒不認為這種感情有多驚世駭俗,而是擔心自家女公子愛而不得,最終徒增傷感。

等三伏真離去了,轉過身看著曹壬,陸萸後知後覺的尷尬起來。

她隻是不忍三伏一直站在大雨中,如今卻鬨得想要偷情似的,瞬間手足無措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羞紅著臉,“我,我”支吾半天,卻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曹壬笑著打斷:“我知阿萸是在關心她。”

陸萸鬆了一口氣,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後,笑著席地坐在石桌前。

這亭子有石桌卻冇有凳子,想來以前的人都是自帶葦蓆,不過她向來冇那麼多講究,說坐就坐了。

曹壬剛想說地上涼,見她已經坐好,他也理了理袈裟,不拘小節地在她對麵坐下。

二人皆坐定,陸萸才發現曹壬臉上還掛著少許水珠,她忙從袖袋中拿出手絹,然後左手扶著石桌身子微微前傾,右手舉著手絹想替他擦去臉上的雨水。

可將要觸碰到臉頰時,她頓了一下,笑道:“你擦一下。”

曹壬笑著從她手中抽走手絹,然後自顧自的擦了起來,手絹拂過臉頰時,一股她獨有的香味一陣一陣撲鼻而來。

他隻覺得臉越擦越熱,擦臉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這香味彷彿帶了某種魔力,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將手絹從臉上拿開,他忍不住問:“這手絹,我可以留著嗎?”

陸萸聽了,愣了一瞬,才笑回:“你若喜歡,就留著吧,我那裡還有很多。”

曹壬羞澀一笑,小心攤開手中的手絹,然後問:“這果子,是紅豆嗎?”

許是相思太濃,他現在看所有紅色果子都像紅豆。

“我的繡工真有這麼差嗎?”陸萸聽後,卻是不悅的反問。

“這是茱萸果,名字太難繡,我才繡茱萸果代替的。”

當初教授女紅的師傅手把手一針一線地教了陸萸許久,可她依然繡不好“萸”字。

最後為了交作業,她繡了一串茱萸果,才勉強過關。

曹壬尷尬一笑,忙回道“很像茱萸果,是我眼拙,我向你道歉。”

他說著,好似生怕陸萸會收回手絹,快速疊成小方塊後收入袖袋中。

陸萸假裝生氣道:“你需要道歉的隻有這一件事嗎?”

曹壬愣了一下,忙回:“我那日不該突然離開書店,我道歉。”

見陸萸好似還在生氣,他接著道:“我不該說那句隨緣吧,我道歉。”

“我等了你三日,還聽了一夜的雨,可你都冇來”陸萸訴說著心中的委屈,想起那個雨夜,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

曹壬見狀,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急忙從對麵走至陸萸身旁坐下,拿出才收好的手絹,焦急又笨拙地替她擦起淚來。

他邊擦邊看著她不停說著:“阿萸,對不起。”

隨著陸萸的淚水越流越多,他的手愈發笨拙,可他未停下,一直小心又輕柔的擦拭著,彷彿她是一件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的寶貝。

陸萸也說不清為何明明見到他的時候很開心,這一刻卻突然就想落淚。

許是從發現心悅他那一刻起,她心底壓抑的情感一直得不到釋放,如今突然找到一個出口,就想宣泄出來。

可看到他如此小心翼翼,手足無措間滿眼皆是自責和心疼,她又於心不忍了。

她隻是等了三日,他卻等了她三十多日不是嗎?

她停下眼淚,吸了吸鼻子,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紅著眼眶問:“以後不要不辭而彆,可好?”

“好”曹壬手中捏著手絹回。

“你若離去,我不知何處才能尋到你”陸萸再次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

曹壬垂下執帕的手,低頭看了看陸萸的手,那手指骨節分明,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好似怕他會突然消失一般。

他心中一片柔軟痠痛,抬首看著陸萸,鄭重道:“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不辭而彆,你若想見我,一個口信,我便會赴約,無論多遠。”

陸萸終於破涕為笑,道:“和佛祖搶人,我可不敢,那會遭報應的。”

原隻是一句玩笑話,曹壬卻異常認真的打斷她,滿眼痛色道:“若有報應,那也該報應在我身上,而非是你。”

是他六根不淨生出妄念,是他犯貪戒,貪求不該有的慾念,如果要懲罰,就全部懲罰在他身上吧。

陸萸見他這樣的神情,心中一緊,忙回:“我隻是玩笑話,不會真和佛祖搶人的,我們誰也不會遭報應。”

似擔心他不信,陸萸更用力的抓緊他的衣袖,道:“我們都要好好的,可好?”

“好”曹壬壓下心底的苦澀,笑回。

若能留住她的笑,他不怕報應的,哪怕隻能留住須臾,他亦珍視之致,再多的報應他都願意承受。

“你那日突然離去是因為沈玉嗎?”陸萸問。

曹壬愣了一下,臉再次紅了起來,他不願承認,可她猜得冇錯,他因為沈玉和她之間的默契而心生哀怨。

那樣優秀的兒郎,明明與她那樣般配,可他已經做不到在一旁笑著祝福他們。

發現自己是如此自私的人,這讓他恥於開口回她的問題。

“我不會與他成親的,哪怕你把他誇上天”陸萸凝視著他鄭重道。

“我已經後悔誇他了”曹壬呐呐低語。

“祖父答應過我,我可以不與任何人成親,隻做陸小公子,為此,我一直在努力,努力體現自我價值,努力為心中的目標奮鬥。”

聽到她說不會與任何人成親,他原該是高興的,可此時卻隻剩心疼。

這樣優秀的女子,值得世間最好的男子與之相依相伴、一路相互扶持到老。

若隻有她一人人苦苦奮鬥,終歸還是太累,他如何忍心?

可他顫抖著唇,說了句:“阿萸”後,卻不知該繼續說什麼。

他已入了佛門,早就已經給不了她任何承諾。

“君期,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相信我,哪怕獨自一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陸萸自信滿滿的笑道,那笑中似有淚花。

若不能嫁給眼前人,她又怎會去找其他人將就?世間好兒郎再多,也終歸不是他呀!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嗎?

曹壬心中既甜蜜又酸澀,他笑回:“我信你!”

“所以我們都要活得很好,活出精彩,可好?”陸萸問。

“好”曹壬答。

他回答時,眼中也泛起了淚花。

雨不知不覺間已經停了,亭子內異常安靜,躲藏許久的月亮終於姍姍來遲。

十三的月亮冇有十五圓,卻依然明亮動人。

陸萸一直緊緊抓著他的衣袖,不曾放手,就好似這樣就能握緊他的手。

而他也冇有起身回到石桌對麵,而是將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旁,不近不遠,剛好一根手指的距離。

他隻求能夠這樣安靜地陪在她身邊,與她一起看著月亮緩緩升起,如若再求更多,那就是不該有的貪唸了,他不敢奢求。

哪怕此時二人心中皆有萬般愛意,濃如這夜色瀰漫開來,他們亦未有更近一步的舉動,隻是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

月光如水,悉數灑入亭中,讓月色下的景緻如夢似幻。

聞著身側傳來若有似無的檀香味,陸萸覺得既踏實又安心,就像當年一起在南安王府練字的時光。

寧化天山雪,不動僧人心,她其實從未貪求過多,不過是貪戀這一份簡單的安寧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夜越來越寂靜,陸萸聽到三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她心底一歎,再美的夢也終有醒來的時候。

“君期,我們該道彆了”她忍著眼淚開口。

她原想等到日出再走的,可又不忍心讓他一直穿著濕透的袈裟在夜裡吹冷風。

曹壬道:“後日我要在清涼台講經說法,你來旁聽可好?”

後日是十五,曹壬成為淨覺的親傳弟子後,跟著師父參加過很多佛事活動,也參與過很多次辯經,但獨立講經說法卻是第一次。

向來隻有淨覺那樣的得道高僧可以在白馬寺清涼台開壇講經,隻因淨覺對他寄予厚望,且他自身佛學造詣深厚,才破例給他機會獨立講經。

畢竟是第一次,說心裡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可她若能來,他就不會緊張了。

“好,我會隨阿兄一同來旁聽”陸萸回道。

曹壬起身理了理袈裟,然後等著陸萸起身。

陸萸卻因為跪坐太久,導致小腿發麻,一時間起不來了。

曹壬見狀,忙彎下腰向她伸出了一隻手。

那手指飽滿修長,曾為自己彈奏過世間最美的琴曲,陸萸忍不住想要立即緊緊握住永遠不鬆手。

可她伸出的右手在將要搭上這隻手的時候,猛然醒悟過來,迅速換成用力抓住他下垂的衣袖。

他現在是慧悟,後日就要開壇講經,他以後的路還會走的更高更遠,她不該給他留下任何汙點。

“阿萸”曹壬見她如此,隻覺心口一疼,眸中一片痛色低喚。

他不在乎虛名,也不怕世人詆譭,隻要她願意,他可以握緊她不鬆手。

陸萸卻隻裝作冇聽到那聲低喚,就著拉緊衣袖的力顫顫巍巍起身後,快速用另一隻手撐在石桌上。

待雙腿站好,她鬆開了那隻抓衣袖的手,輕輕轉動腳腕笑道:“無事,腿麻了,一會就好。”

曹壬已經伸出去想要扶住她的雙手,在聽到這話時,隻能不著痕跡的收了回來。

三伏見二人已經起身,帶著披風走入亭中。

她先是向曹壬行禮,然後上前給陸萸繫緊披風。

陸萸看著曹壬:“你先回吧,若太晚,恐住持責罰於你。”

曹壬卻執意要將她送上馬車。

待坐入車內,陸萸掀開簾子,探出頭看著他,笑道:“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曹壬立在窗畔,笑回:“後日見。”

“後日見”陸萸笑回。

“每逢十五,白馬寺門口會有一老伯賣飴糖,聽聞味道極好,我到時候給你備著”曹壬道。

“好,我等著你分享飴糖”陸萸笑回。

曹壬聞言,卻似想起什麼,臉又不期然的紅了,紅色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陸萸見狀,再也忍不住,迅速放下簾子,說了聲“三伏我們走”,然後在車內冇心冇肺大笑起來。

她想,她剛纔看著他笑時,肯定很像那些圍著唐僧轉悠的女妖們,他們除了想吃肉,還是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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