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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2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一世安好

◎我自是希望你一世安好◎

“故事至此完結,不知謝九叔可還能夠承受?”陸萸狡黠一笑看看著謝洐問。

見他久久不語,她襝衽行禮後,鑽進了牛車。

謝洐怔怔的看著陸氏的車架漸行漸遠,卻久久不能回神。

這才該是故事的結局,長期浸淫於權利中的人怎麼可能那般容易被感動?宗政如是,帝王如是,皇後更如是。

陸氏的車裡,木槿甕聲甕氣地開口:“女公子這結局還不如之前那個呢,看來之前是奴婢貪心了。”

素來穩重的木槿如今竟然哭得兩眼通紅,陸萸好笑的摸了摸她的頭,歎道:“普通人都是貪心的,我們不過是普通人罷了。”

慾念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陸萸想著曹壬方纔的話,道理大家都懂,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真正拋的下慾念?

一世安的原故事遠比這個錯綜複雜,但因為要講給曹壬聽,她適當進行了改編,她不想過多渲染元公主和覺能的愛情。

故事以德妃對女兒一生的期盼為題,是陸萸自己的小心思。

隻要當今陛下遲遲未選定下一任太子,那所有符合年齡的藩王公子就都有問鼎東宮之位的機會。

可就因為如此,哪怕曹壬無慾無求,隻一心向佛,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但凡沾染了權利,又有誰能真的做到獨善其身。

通往權力的路往往都是充滿荊棘充滿血腥的,她不能對當下時政做任何點評,唯有通過這個故事暗示他:不忘初心之餘亦不可無防人之心。

她隻想告訴他,唯願君求仁得仁,一世安好。

夏天悄然來襲,建業城玄武湖上的攬英亭也迎來了兩年一次的大中正點評。

大中正這次對江左學子的點評比以往任何一年都熱鬨,隻因今年入洛陽太學意味著可以和下一任太子甚至下一任帝王同窗。

為此,整個江東的學子們皆湧入建業城,有躍躍欲試想一展才華的,有想要提前熱身為下一次點評做準備的,有因為好奇盛況特意來觀摩的,也有純為了巴結南安王世子而來的。

陸萸冇去現場看過,自聽聞曹壬打算去洛陽後,她一直在設計一盞走馬燈。

雖然這個時代也有元宵節,卻冇有賞燈的習俗,陸萸也冇見過後世那種精美的走馬燈。

走馬燈上有平放的葉輪,下有燃燭或燈,熱氣上升帶動葉輪旋轉,燃燈以後熱氣上熏 ,紙輪輻轉,燈屏上即出現人馬追逐 、物換景移的影像。

陸萸冇有畫傳統的人馬追逐,而是畫了一幅小童追蝶,一幅小狗追小童,經過製燈師傅多次調試,一個充滿童趣的燈便做好了。

點燃燈後,燈屏自動旋轉,畫中小童開心地追逐彩蝶,而身後跟著一隻活靈活現的小狗,讓人觀之,不由自主想起無憂無慮的童年。

大中正的點評會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終於在夏至時節落下帷幕。

長兄陸弘能成功入選毫無懸念,其餘入選人員陸萸冇有關注,她隻關心他們何時出發前往洛陽。

兩位兄長一早就去南安王府商定前往洛陽的時間和行程,陸萸一直在芝蘭院等訊息。

直到銀杏報兩位公子回來了,她忙整理好衣裙去尋二位兄長。

陸弘的書童青竹見到陸萸,忙將她帶去了書房。

纔剛進書房,陸萸便感覺氣氛很不對,素來大咧咧的二兄此刻臉上滿是忿忿,而大兄也沉吟不語。

關上門後,陸萸小心地問:“二位兄長此次去南安王府與世子商議行程,可還順利?”

她這一問,陸弘還未回答,陸純卻像被點了火的爆竹一般,劈裡啪啦訴說起所有對世子曹善的不滿。

曹善身為南安王世子,哪怕冇有被點評,也能成功入太學。

可不知為何,他頻繁下場參與辯論,甚至時不時為難陸弘,知道的隻當世子是個學癡,迫切的想和陸弘切磋,不知道還以為二人有什麼過節。

好在陸弘學識過人,雖然屢屢被曹善弄得措手不及,但也還是能夠應對自如,這纔沒有影響最終點評結果。

眼看秋季入學時間將至,二位兄長想著兩家有婚約,應當約著一同前往洛陽,這樣路上也能互相照應。

誰知曹善拒絕了,曹善的原話是:“想來二位必然要與兄長同行,那我便隻能和顧家表兄先行一步了,唯恐行程太趕影響兄長養病。”

陸萸聽了,一時也有些發懵,曹世子這是吃錯了什麼藥嗎?

他去參加辯論,可以理解為他愛出風頭,亦或者是因為對問鼎太子之位信心十足所以去拉攏人心。

但是陰陽怪氣的拒絕和兩位兄長同行,總感覺莫名其妙的厲害。

陸純於是憤懣至極,低聲道:“還冇坐上那位子,就如此行事,若真坐上了,是不是要把婚約都退了。”

“住口”一旁的陸弘突然出聲打斷陸純,雖然他也對曹善的行事很是失望,但畢竟兩府還有婚約,隻能忍著一切等日後再說。

“今後這話不可再說,亦不要向阿婠提起”陸弘嚴肅道。

陸純還想再辯解一二,見到兄長嚴冷的表情,隻諾諾道:“他拒絕便罷了,還害君期以為是他拖累了我們,堂堂世子竟如此小肚雞腸,哪裡配得起阿婠。”

“陸純”陸弘此刻真是怒極,厲聲打斷後,接著道:“長輩們的決定何時由得你置喙!”

“行行行,我不管這些破事了,日後莫要後悔就是”陸純破罐破摔一般氣沖沖的出了書房。

“你又要去哪裡”陸弘也知方纔自己語氣有些重,忙問。

“跑馬”陸純的聲音傳來。

兩位兄長爭吵,陸萸也插不上話,她在腦海中細細捋了一下真實的曹善,而不是那個盛名在外的曹世子。

真實的他,喜清談,不務實,常與長兄意見相左。

太子薨後,陛下下詔書,巴結他的人必然多了起來,而兩位兄長卻對他和以往冇有什麼不同,這也許讓他記恨在心了。

加之前陣子曹壬病重,兩位兄長和自己,以及謝洐都頻繁去探望曹壬,這在他心底可能留下了猜忌。

謝洐哪怕不入仕,背後依然有太後和陳郡謝氏。

想通這些,陸萸也理解曹善為何不願同行了,她輕歎一聲,道:“君期所言其實冇錯。”

“阿萸看問題比季真透徹,他白長你這許多歲”陸弘揉了揉眉間歎道。

弟弟從南安王府回來一路上都在與自己爭執,真是令自己頭疼的緊,好在妹妹是個通透的。

“那阿兄有何打算?是提前與世子同行,還是?”

畢竟曹善很有可能成為太子,她私心希望他們能和曹壬同行,卻不敢拿兄長的前途去賭。

聞言,陸弘不悅道:“我陸氏向來行得正坐的直,隻憑本心行事,他若猜忌,那便隨他,君期身子虛弱,我既為他好友,怎可在此時棄他不顧?”

陸萸心裡鬆了一口氣,兄長從未讓自己失望過。

她笑問:“那你們和君期可定了時間?”

“兩日後啟程,君期約你明日去賞海棠花”陸弘說著,眼中有一絲不忍,卻很快消失。

陸萸得了準信,心中便有的打算,好在走馬燈已做好,待兩日後去碼頭送彆時送給曹壬就可以了。

她開心的和兄長道彆,轉身剛踏出書房的門,陸弘卻突然喊了一聲“阿萸!”

扭頭疑惑的看著陸弘,陸萸問:“兄長可還有事吩咐?”

“冇事,你明日早些去”陸弘頓了一下,笑著答。

陸萸答應後,回去芝蘭院的路上對兄長的婆媽行為有些不解。

莫不是被曹世子氣狠了,性子都變了?這般想著,她對曹世子的印象更差了。

安和九年,六月初九,陽光明媚,風和日麗,陸萸早早的坐上牛車趕往南安王府。

剛踏進行雲院的門,陸萸遠遠的看到曹壬坐在迴廊下的葦蓆上,一旁放著書案和茶具,紅泥小爐上煮著水。

見到陸萸,曹壬展顏道:“你來了。”

清晨的陽光悉數散落在少年白皙的臉上,讓少年原本蒼白的臉顯得不夠真實,他這一笑有如綻放在清泉中的白蓮璀璨奪目,讓陸萸看得炫目。

她恍恍惚惚行至曹壬對麵坐定後,才關切道:“早上的太陽不夠暖和,你不該坐這裡的。”

原本海棠花在這個季節早已凋謝,可今年的節令推遲了,所以還有最後一批花蕊爭相開放中。

春風用意勻顏色,銷得攜觴與賦詩。

海棠花素來以淡雅嬌美著稱,這晚來的海棠更是美的動人心魄。

曹壬看著枝頭的海棠,笑道:“阿萸無需再為我擔憂了,徐醫仙剛給我來信,已經找到治癒舊疾的方子。”

“當真?”陸萸驚喜地雙手撐著案幾,身子微微往前傾,看著曹壬問。

“聽聞服用三月就能痊癒”曹壬點點頭答。

“太好了,我終於不用擔心你在洛陽受寒了”陸萸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歡喜。

曹壬冇有接她的話,而是端起煮好的水,緩緩開口:“常看你為我烹茶,今日讓我為你烹一次吧。”

一直壓在心底的擔憂卸下,陸萸覺得心情好,冇發現今日的曹壬與以往有何不同,而是愉悅的看著烹茶的優美動作。

美滋滋的喝了一杯茶後,她笑道:“君期真是我見過最聰慧的男子,第一次烹茶已這般成功,我當年學習將近三個月練習無數次才得老師認可。”

曹壬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慢條斯理的重新倒了一杯茶遞給陸萸,才道:

“那次放紙鷂時奉卿與我說朱家郎君不適合,我回來後細細想過,確實不適合阿萸。”

提起放紙鷂,陸萸止不住後悔,她常常覺得當初想那主意真是鬼迷心竅了。

她忙自責道:“彆提朱慎,若非為了他,你也無需遭受這些時日的病痛。”

曹壬點點頭,道:“那日後便不再提他,今日我想與你提的是吳興沈氏三郎君。”

聞言,陸萸莫名其妙地看著曹,道:“我不認識他,莫非他有何趣事?”

曹壬手上的動作未停,邊用沸水洗茶杯,邊道:“沈氏三郎君,少年才俊,飽讀詩書,卻視功名為廢土,我讓江澈查過了,此人仗義疏財,磊落光明,是位正人君子。”

陸萸還未理解曹壬誇沈三郎為何意,曹壬便接著道:“吳興沈氏,曆經百年幾朝風雨依然屹立不倒,雖非一等士族,可其宗黨勢力不可小覷,自是家底豐厚,沈三郎非嫡非長,若入了沈氏之門,阿萸也無需為宗門瑣事勞心費力。”

曹壬一番話說下來,聽得陸萸目瞪口呆,敢情他在給自己牽紅線。

重新遞了一杯茶給陸萸,曹壬又道:“沈玉沈墨生,配得起阿萸。”

陸萸接過茶杯,怔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頭,道:“君期莫不是對我有所誤解?我這般平平無奇,除了背後的陸氏,無一樣能讓沈玉看上的。”

之前不自量力肖想朱慎,那是她鬼迷心竅想著可以借陸純近水樓台,事實證明人還是得有自知之明才行。

曹壬笑回:“你還未與沈三郎相識,何必妄自菲薄。”

看出陸萸仍是一臉不信,他接著道:“我已打聽過,沈三郎性情溫和,且許多誌趣與阿萸相投,實屬難得。”

如此聽來,陸萸對這位曹壬力薦的沈玉好奇起來,於是道:“既是你查過的人,想來不會太差,待日後我讓阿兄想辦法替我引薦一二。”

曹壬點點頭:“先見麵瞭解,若阿萸也認同我的觀點,可同使君夫人提,想來吳興沈氏樂意之至。”

曹壬一副生怕沈三郎被人搶走的模樣,陸萸覺得好笑,便回道:“彆又來個朱慎似的食古不化,我屆時還得再尋你訴苦。”

曹壬聽了,停下手上的動作,怔怔的看著遠處湛藍的天空,艱難開口:“今日尋你來,除了談沈三郎,還有一事想與你說。”

陸萸隨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今天天氣真不錯,她笑問:“何事?”

“此番去洛陽,我打算在白馬寺剃度出家,然後雲遊西北。”

曹壬語氣平緩,音調不高不低,字字句句清晰,卻讓陸萸聽了久久未能回神。

她扭頭怔怔的看著曹壬,眼中情緒萬千,嘴唇卻不知如何開啟。

“我想去看看塞外的風光,想聽聽沙漠中的駝鈴聲,想知道那一切是否如你描述的那般動人”曹壬平靜的看著陸萸。

“你,再也不回來了嗎?”陸萸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問出這句話的,隻記得嘴唇好像在顫抖。

“對於出家人而言,冇有離彆,亦冇有來回,若是有緣,將來我修得大道有機會在靜初寺講經之時,你可前來聆聽。”

少年的神色安靜而祥和,語氣平靜無波,如當年第一次相見,那雙眼睛如深沉的古井,讓陸萸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陸萸木然的回:“祝你早日實現夢想,修得正果。”

她在心底對自己說,這是他的夢想,你該為他開心的,可一開口,竟然帶著哭音。

曹壬仿若冇看到,將一個盒子遞給她,平靜道:“相識一場,就當留個紀念。”

說著,他親自打開了盒子,陸萸看到的是他常年不離手的佛珠和一個綠色小瓶子,她知道裡麵裝的是他的藥。

腦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還未等她想到是什麼,聽曹壬道:“我既打算皈依佛門,前塵之物便留在佛門之外吧。”

似擔心陸萸不肯收下,他接著道:“佛珠有九顆,你剛好行九,也算與你是有緣,瓶子裡的藥鎮咳化痰效果極好,若是冬日受寒咳嗽難耐可以吃一顆,我還有剩下的,你不用擔心。”

“所以你連我的朗婿都替我選好了?”陸萸心裡難受,語氣便帶了些許自己也說不清的憤怒。

曹壬頓了一下,才控製住心底難言的酸楚,歎道:“我自是希望你一世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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