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剛過,毒辣的日頭就把整片拉力賽營地烤得發燙,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塵土與燥熱的氣息。
法國隊的維修區裡,三號車被拆得七零八落,金屬零件密密麻麻攤在一地,反光晃得人眼暈。幾名技師蹲在地上忙得滿頭大汗,有人持檢測儀排查底盤,有人更換變形懸掛,還有幾人圍著發動機蹙眉不語。
車手靠在一旁,雙手插兜,麵上看似平靜,攥緊又鬆開的手指,早已暴露了心底的焦躁。
張馳瞥了一眼便懂,這是在玩命搶修,哪怕參加下個賽段隻剩一絲希望,拉力車手也絕不會輕言放棄。
孫宇強湊到張馳身邊,壓低聲音嘆道:“鹽湖的泥漿腐蝕性極強,要是滲進去傷了底盤核心件,這車基本就廢了。”
張馳沒接話,目光沉沉掃過技師布滿油汙的手、磨損的零件,還有車手緊繃的側臉。達喀爾這片地獄賽道上,退賽從不是終點,隻要能修,就沒人甘心認慫。
就在這時,國家隊維修區突然炸開一陣嘈雜,隨即傳來尖銳的嗬斥聲。
“罰三個小時也就罷了,還給車隊倒扣了三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百強毫不留情地訓斥,“意味著你在剩下的賽段裡,就算跑瘋了,也補救不回來!”
遲海生蹲在受損賽車旁,腦袋垂得極低,肩膀垮著,半句辯解都沒有。
“我不管什麼發動機故障,你是車手,車出問題就是你的問題!但凡早點察覺異常、提前減速,能爆缸嗎?!”百強嗓門拔得極高,語氣裡滿是苛責。
張馳見狀,心底泛起明顯不悅。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夠了。”
獨狼靠在維修區金屬柱上,眉眼冷冽,隻吐出兩個字,卻自帶不容置喙的氣場。
百強猛地轉頭,看清是獨狼,隨即勾起譏諷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個沒車隊要的野路子,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獨狼眼皮都沒擡,壓根不理會他的挑釁,語氣擲地有聲:“海生,發動機故障不是你的錯,我也爆過缸,跑拉力的,誰沒遇上過?別聽他放屁。”
遲海生緩緩擡頭,眼底滿是錯愕。而話音剛落,獨狼轉身就走,背影孤傲又灑脫,半點沒給百強留顏麵。
百強僵在原地,臉漲成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張馳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孫宇強撞了撞他的胳膊,低聲打趣:“這獨狼倒也是個直爽人,有意思。”
九點半,車隊的大部隊在營地門口集合。
劉世豪談完話之後回帳篷收拾了一下,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還濕著,應該是剛衝過澡。厲小海站在他旁邊,揣了個手機,在找去什麼地方打卡。劉顯德圍著厲小海轉來轉去,嘴裡唸叨著什麼別亂買,少跑點。
“他的話比AI聽著順耳。”厲小海心裡想著。
林臻東和張洪斌站在一起,對著手機看地圖。安娜也在旁邊規劃著路線。
馬克扛著個相機走過來,對著大家拍了一張。記星從維修區那邊跑過來,手裡還攥著扳手。
葉經理攔住他:“記星,一起?”
記星搖搖頭,晃了晃扳手:“我留下來。馬克去。”
馬克在旁邊擺手,一字一頓地說:“不、不,記星去。我修車。”
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馬克贏了。他把相機往記星懷裡一塞,推著他往人群裡走。
“你,拍照。我,修車。”
馬克趕緊轉身往維修區走,唯恐記星迴來跟他搶活。走了幾步,又回頭揮了揮手。
“玩開心!”
一行人結伴前往丹吉爾老城,日頭正盛,刺眼陽光灑在成片白色民居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老城巷子極窄,僅容兩人並肩而行,兩側小店琳琅滿目,手工地毯、復古燈具、異域香料、皮質飾品應有盡有。
店主們坐在門口,操著各式口音招攬生意,中文、法語、阿拉伯語交織,熱鬧非凡。“你好!中國人!進來看看,物美價廉!”“超便宜,不買虧大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孫宇強走在最前頭,他本來頭髮就留的長,再加上白皙的臉,賣絲巾的店主眼疾手快,衝出來一把拉住他,轉頭沖張馳喊:“帥哥!這條絲巾配你女朋友,絕了!”
孫宇強當場僵住,滿臉懵圈。店主不由分說把絲巾往他頸間比劃,不停誇讚是摩洛哥特產真絲。孫宇強瞬間漲紅了臉,使勁掙脫:“我不是他女朋友,你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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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聽到了男聲,笑著擺手:“沒關係!絲巾配男朋友也好看!”孫宇強徹底無語,尷尬得手足無措。
張馳在旁笑得直不起腰,劉世豪也捂嘴悶笑,肩膀不停抖動。孫宇強好不容易掙脫,後退幾步正好到了李小河旁邊。
孫宇強正尷尬呢,馬上準備踢皮球。他趕忙拽住張馳,同時對李小河說:“那店主,好像把我當成你了。”
李小河微微一怔,孫宇強沒再多說,轉身快步往前走。李小河望著他的背影,轉頭看向張馳,無奈笑道:“宇強這玩笑,開得挺沒水平。”
張馳笑著點頭:“他就這樣,沒個正形。”李小河輕笑搖頭,跟著大部隊前行。
孫宇強在前頭回頭對張弛擠眉弄眼,張馳瞪回去:“先操心好你自己的事吧,別忘瞭如果我們完賽的話,你該去幹啥。”
行至老城岔路口,林臻東忽然駐足,神色淡然開口:“我和洪斌得去個地方,新訂的賽車零件到了,要對接運回營地。”
張洪斌站在身側,默默點頭,全程話少,隻專註正事。
安娜附和:“我也去,那邊有轉運點,得確認具體情況,方便後續排程。”
葉經理揮揮手:“行,你們忙正事,我們接著逛,晚點匯合。”
三人轉身往另一條街道走去,拐過兩條窄巷,林臻東放慢腳步。張洪斌看了眼導航,沉聲彙報:“轉運點就在前方五百米,是個廣場。”
林臻東頷首沉默,走了兩百米,忽然喊住兩人:“洪斌,安娜。”兩人齊齊轉頭,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處理完零件,我順便見個人。”
張洪斌神色未變,知道他說的是誰,不多過問,隻是拍了拍林臻東的肩膀。
安娜瞭然一笑:“是沈溪亭吧?她剛纔跟我說了,今早從塞維利亞飛過來的,現在正好在附近。”
張洪斌開口:“那我們待會兒是不是走遠點,不打擾你們敘舊。”
林臻東搖頭:“不用,我們一起吃午飯,也不算生分。”
安娜眼底泛起笑意,應聲答應。
轉運點位於小廣場旁,角落堆著幾個藍色集裝箱,工人正忙著卸貨。
林臻東簽完收貨單,指尖劃過零件清單逐一核對,交代了賽車零件下午運回營地的時間節點。張洪斌在旁用手機拍下零件編號與外包裝,留作台賬底檔。
安娜則拿著平闆,在衛星地圖上新增了營地與維修區的導航路線,三人各司其職,不過二十分鐘便將所有事宜處理妥當。
三人剛走出轉運點,林臻東的目光就被廣場對麵的身影牽住。沈溪亭站在一棵高大的橄欖樹下,遠遠地就沖他揮了揮手,另一隻手還扶了扶耳邊的耳機。
“臻東,這兒呢!”
確認他看過來後,她才快步朝這邊跑來。先在安娜麵前站定,笑著喊了一聲 “師姐”,隨即給了安娜一個大大的擁抱。
寒暄過後,林臻東適時介紹:“這是我的新領航員,張洪斌。” 沈溪亭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張洪斌輕握一下便收回,依舊話少內斂,隻點了點頭。
四人走進廣場旁的露天咖啡館,選了張遮陽傘下的桌子落座。侍者端來冰水,沈溪亭抿了一口,看向安娜笑道:“沒想到在丹吉爾還能遇上師姐,太巧了。”
林臻東攪動著杯中的檸檬片,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最巧的還是,你去歐洲讀研,正好成了安娜的師妹。”
他轉頭對安娜和張洪斌補充道,“我和溪亭認識,是在礦業大學的一次創業專案立項會上。”
彼時林臻東大學畢業不到兩年,一邊組建車隊投身拉力賽,一邊接手子公司的業務,正是最忙碌的時候。那次他以資助方評委的身份出席,沈溪亭還是交通運輸專業的大三學生。
“她的專案針對礦區複雜路況,提出用大資料優化運輸路線,還結合了綠色環保物流的思路,創新性很強。” 林臻東回憶著,嘴角不自覺上揚,“我和幾位學院老師當場就達成了一緻,把最優專案給了她。”
沈溪亭接過話頭:“後來專案落地,還是臻東親自跟我對接的,從資金劃撥到技術支援,都給了我們很多專業建議。”
安娜認真地聽著。張洪斌點點頭,看來林臻東對沈溪亭不隻是異性的好感,更有對其能力的認可。
“對了,張唯一跟你們來了嗎?”沈溪亭突然問,“我們姐妹倆也好久沒見了。”
“她沒來。記星開了個汽修店,出國比賽這麼久,需要有個人看店呢。”林臻東回答。
“不過晚上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吃晚飯哦。”安娜接著說,“到時候讓記星跟家裡打個電話,你倆聊幾句。”
林臻東正要說什麼,突然手機又響了。
“我去接個工作電話。”他說完站起身快步走出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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