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5章 純粹的車手

出發後向西，穿越埃及的西部沙漠。

前半段是硬質沙漠，路麵結實，車速可提到一百五。張馳穩住節奏，孫宇強在耳邊報著路況，偶爾提醒他注意前方的坑窪。

“前方三百米右三，注意彎心多沙，容易打滑。”

張馳打方向，車身切進彎心，輕微打滑後很快被救回來。他加速奔向下一個彎。

跑了八十公裡，孫宇強忽然說：“前麵有個大坑，目測半米深，建議繞行。”

張馳看了一眼，打方向繞過去。

這畢竟不是沙丘，但凡車沒繞，直接衝進去，栽掉之後懸架肯定得斷。

張馳沒說話，繼續開。

但他的節奏慢慢出問題了。

後半段開始出現沙丘。一座連著一座，像黃色的海浪。張馳按照記星教的方法，上坡加油，下坡收油，不讓車輪陷進軟沙。

但有個沙丘的坡度比他預想的更陡，軟沙的區域也更大，他衝上去的時候角度偏了。

車頭栽進軟沙裡，車身猛地一頓，熄火了。

孫宇強愣了一下：“陷了？”

張馳沒說話，掛上倒擋，輕輕踩油門。車輪空轉，捲起漫天黃沙，車一動不動。

“不要慌，張馳！”孫宇強說，“沒有繼續下陷，多試幾次可以成。”

張馳深吸一口氣，掛回一擋，試著往前沖了一點，然後迅速倒擋。反覆三次，車身終於從軟沙裡退出來。

孫宇強鬆了一口氣。

張馳握緊方向盤，額頭上已經滲出汗。

“剛才那個坡，上去的角度不對。”他說，“我的問題。”

孫宇強沒接話，隻是報了一句：“前方五百米，硬地，可以加速。”

張馳點點頭，踩下油門。

太陽西斜的時候，遠處的綠洲出現在地平線上。

錫瓦綠洲，第一天的休整點。張馳知道，這一天自己成績不理想，僅僅是“活著”。

他到了沒多久林臻東就也回來了。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張馳注意到，他下車之後沒有立刻去找張洪斌復盤，而是一個人站在車旁邊，看著遠處的沙漠發獃。

張馳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臻東，累了嗎？”

林臻東搖搖頭。

“今早我又接了個電話。母公司那邊，暫時穩住了。但我分管的能源子公司，股權大頭被幾個董事暫時接管了。”

林臻東的聲音很平靜。

“他們說要代管到我跑完達喀爾。如果我能進前八，股權還給我。如果進不了……”

他沒說完。

張馳沉默了一會兒。

“你擔心嗎？”

“說不擔心是假的。但那邊的交接已經辦完了，我現在操不上心。”

張馳看著他，認真地說：“你現在是成績不錯。第一賽段還有六天，後麵你發揮好一點就有機會拿積分。就算拿不了也還有第二賽段，路還長著呢。”

林臻東笑了：“也是，人家在歐洲打的水深火熱，我在沙漠裡幹著急也沒啥用。”

張馳拍拍他的肩膀。

“再過不到兩周，你就可以去看公司的事了。這幾天先穩住心態，把比賽跑完。”

遠處，張洪斌拿著平闆走過來，朝他招了招手。林臻東轉身走過去，兩個人開始低頭研究今天的資料。

張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孫宇強走過來：“臻東那邊，壓力挺大。”

張馳點點頭。

“相信他，穩得住。”

厲小海今天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興奮，那是一種憋了一整天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東西。

劉顯德跟在他後麵，腳剛沾地就開始嚷嚷：“教練！您知道小海今天跑得多快嗎？”

張馳走過去。

厲小海摘下頭盔，頭髮濕透了，但眼睛亮得嚇人。

“我超了南非的三號。”他說，聲音有點喘，“那傢夥比我早發車五分鐘，我在一百多公裡的時候就追上他了。”

張馳愣了一下。

厲小海繼續說：“後半段沙丘那裡，AI係統提前告訴我哪條線路能走，哪條不能。我照著跑，越跑越順。到終點之前，我還追上了日本四號——他比我早發車十分鐘。”

劉顯德在旁邊插嘴：“就差一點！要不是最後一個沙丘那邊有軟泥區，小海減速繞了一下，說不定能直接超過去！”

張馳看著厲小海，又看看大螢幕上的排名。厲小海，第十一。

比他快了十多個名次。

“你今天是咱們隊最快的。”張馳說。

厲小海然後笑了。那笑容是終於證明瞭自己價值的那種驕傲。

“AI幫我找的路。”他說，“顯德今天說他輕鬆的很，就是一路給我加油鼓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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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幫你找到了，但敢不敢走那條路，是你自己決定的。”張馳讚許道。

遠處，劉顯德已經在跟記星比劃著什麼，大概是在描述今天那些驚險的瞬間。厲小海走過去，被他一把拽住，非要再講一遍那個差點超車的故事。

傍晚，葉經理把所有人召集到營地中央的大帳篷裡。

劉世豪靠在角落裡，臉上還帶著笑。他今天心情好——不僅穩穩噹噹跑完了全程，還因為油耗控製得好被記星和葉經理誇了一頓。備用油箱裡還能跑二十公裡，這意味著他以後可以更放心地沖。

葉經理站在中間，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總結一下。首先，小海。”

厲小海擡起頭。

葉經理說：“第十一名，比世豪和臻東都靠前。這個成績，有點意料之外，但也屬於戰術安排的情理之中。明天繼續，爭取用AI開路，幫後麵三個人探路。”

厲小海點點頭。

葉經理看向劉世豪。

“世豪，你今天也跑得不錯。第十九名，穩穩噹噹，一點岔子沒有。最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笑了。

“備用油箱裡還有點油。記星跟我說，這是他認識你以來，你第一次跑完一整天還能讓他想誇你。”

帳篷裡響起一陣笑聲。

劉世豪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葉經理繼續說：“臻東第十五，張馳第二十四，都穩住了。四台車全部完賽，咱們的目標，算是達成了第一步。”

他正準備往下說，帳篷門簾被掀開，李小河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資料，有點著急，徑直走到葉經理旁邊。

“今天四台車的詳細資料，尤其是厲小海那台的AI資料和執行記錄，NEOM那邊讓我們趕緊上傳。”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葉經理接過資料，眉頭皺了皺。

“現在就要？”

李小河點點頭：“專案組的人在等。”

劉世豪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李小河和葉經理，又看看張馳，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田野在旁邊小聲問：“世豪，怎麼了？”

劉世豪沒回答。

他站起來，一句話沒說，轉身走出了帳篷。

田野愣了一下，然後追了出去。

帳篷裡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厲小海問：“他怎麼了？”

李小河也擡起頭，臉上帶著點困惑：“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張馳搖搖頭，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劉世豪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遠處。

孫宇強問：“他怎麼反應這麼大？”

張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他跟年輕時的我一樣，是純粹的賽車手。”

大家都看著他。

張馳繼續說：“他以前以為，賽車就是誰快誰贏。後來在沐塵100，被中速天梯做局陰了一次，渦輪爆了，然後才知道賽車背後還有資本那些事。”

“現在又聽說NEOM，他大概在想，這世界賽是不是也是被資本操縱的。”

孫宇強點點頭：“也對，他肯定是把賽車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田野追出去的時候，劉世豪已經走到營地邊緣。他蹲在一輛廢棄的皮卡旁邊，看著遠處的沙漠發獃。

田野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世豪。”

劉世豪沉默很久忽然開口。

“田野，你說這比賽，真的是公平的嗎？咱們在這裡拚命，究竟是為什麼？”

田野愣住了。

劉世豪說：“沐塵100那次，我被人陰了。現在到了達喀爾，又聽說什麼NEOM專案……我以為是來比賽的，結果呢？才跑了一天，資料就被要走了，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拿到我的資料，分析怎麼再做局嗎？”

田野沉默了，他也不知道。

但很快他說：“我隻知道一件事——你今天第十九，穩穩噹噹跑完了全程，記星都誇你了。那些資本的事，你左右不了。但賽道上的事，你能左右。”

“可我們算什麼？資本的棋子、工具？”

“別想太多。”田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劉世豪了，“張老師說了，活著最重要。”

劉世豪示意田野不要說了：“田野，我就是看操縱比賽的資本不爽，賽車必須是公正的，榮譽一定是純粹的。”

田野想起了小時候在新疆，他跟著大舅坐在一輛軍用越野車上，司機正是劉世豪的父親。那是他與劉世豪加入光刻車隊之前，唯一一次見麵。

“不用說服我，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想。就跟他們說，我隻是困了。”劉世豪扔下最後一句話，回帳篷睡覺了。

田野愣住了，他也不知道後來自己是怎麼走回大本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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