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5章 舊活新整

巴音布魯克的晨光從山脊後麵透出來的時候，張馳的車衝過了終點線。

他慢慢把車停在路邊，熄火，靠在座椅上。

孫宇強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張馳才開口。

“剛才那幾個彎，我是不是飄得太狠了？”

孫宇強笑了：“飄了。但飄得好看。”

張馳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他知道孫宇強說的是什麼。

剛才最後那一段連續彎道，他幾乎是在用十年前的方式在跑——晚剎、切內線、出彎全油，每一個動作都在極限邊緣試探。

但和年輕時不一樣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每一個險招後麵藏著什麼樣的風險，也知道怎麼把風險控製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就像在芬蘭預賽時最後階段，卡著比利時隊的身位那樣。

不快，但招招是險招。

劉世豪的開法是在考驗車的極限在哪兒，他的開法是在考驗自己的極限在哪兒。

“嘴上說老了，實際上還學會騷操作了。”孫宇強在旁邊嘀咕。

張馳瞪他一眼：“說誰老？”

孫宇強沒理他，推開車門下去了。

今天的任務還沒結束。

巴音布魯克隻是熱身。真正的目的地，是經庫車大峽穀，抵達塔克拉瑪幹沙漠北端。全程四百多公裡，從山區到沙漠的過渡。途中穿越庫車大峽穀，體驗類似西撒哈拉的山地荒漠。

峽穀砂石路和柏油路，今天各佔一半。

四台車依次出發，按照集訓計劃，間隔十分鐘。

張馳跑在第一個，後麵是林臻東，再後麵是厲小海，劉世豪壓尾。

孫宇強在副駕駛上翻著路書，嘴裡念念有詞。

“前方二十公裡進峽穀，路麵變窄，有幾個盲彎，建議收著點。”

張馳點點頭。

車衝進峽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林臻東的車穩穩地跟在後麵，距離保持得剛剛好。再後麵，厲小海和劉世豪的影子都看不見。

“小海那邊怎麼樣？”他問。

孫宇強按下對講機。

“小海，報告位置。”

劉顯德的聲音傳來，有點喘：“剛看見峽穀，一切正常。”

“世豪呢？”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田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

“世豪他……好像有點太興奮了。”

張馳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田野說：“他現在跑得飛快，比計劃快了至少十分鐘。我讓他收，他說不用收，油箱容量大得很。”

張馳和孫宇強對視一眼。

一種不好的預感升起來。

兩個小時後，預感成真了。

本來張馳都快要到達沙漠公路的北端。對講機裡突然傳來田野的聲音，這次是真的慌了。

“張老師！世豪的車沒油了！”

張馳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什麼？”

田野的聲音斷斷續續：“他……他跑太快了，油耗比預計高了百分之四十。現在離今天的營地還有二十幾公裡，但油箱已經見底了。”

張馳沉默了兩秒。

“人呢？人沒事吧？”

“人沒事。車停在路邊，等著送油。”

張馳鬆了一口氣，然後一股火冒上來。

他按下對講機。

“劉世豪，你給我等著。”

對講機裡傳來劉世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心虛。

“張老師，我……”

“你別說話。等到了營地再說。”

等張馳抵達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劉世豪的車停在角落裡，記星趴在上麵，檢查著什麼。旁邊扔著一副剎車片，已經磨得幾乎看不見紋路。

記星看見張馳，站起來，表情複雜。

“你看看吧。”

張馳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副剎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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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看了一眼劉世豪。

劉世豪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張馳說：“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劉世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記星在旁邊冷笑：“他沒什麼想說的。我有。”

他指著那副剎車片。

“不算熱身的話，這才跑了三百多公裡，剎車片就踩成這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每一個彎都在用剎車硬扛，根本不會用檔位減速。”

他又指了指油箱。

“油耗比預計高了百分之四十。他跑得是快，但跑不到終點，快有什麼用？”

張馳沒說話。

劉世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張馳開口了。

“你知道你今天錯在哪兒嗎？”

劉世豪低著頭，不說話。

張馳說：“不是你跑得快，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之前感覺你領悟了，沒想到今天隻是油箱大了點，你就又忘乎所以。”

他看著劉世豪。

“達喀爾不是一場比賽，是十四場比賽，每天都是長距離駕駛。你今天把車開廢了，明天退賽了怎麼辦？到了下一賽段罰你時，又該怎麼辦？”

劉世豪的拳頭攥緊了。

張馳說：“還是那句話，不是不讓你拚。是讓你學會怎麼在拚的時候，還能活下來，別退賽。”

他轉身走了，留下劉世豪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那副磨廢的剎車片。

厲小海那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雖然順利到達了營地，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劉顯德跟在後麵，表情也有點緊張。

張馳走過去，問：“怎麼了？”

厲小海沉默了一會兒，說：“AI係統，出問題了。”

張馳皺起眉頭。

厲小海說：“連續跑了三個多小時，係統開始變慢。提示音延遲了差不多零點三秒，有一次差點讓我錯過剎車點。”

馬克從旁邊湊過來，手裡拿著平闆。

“我檢查過了，是資料量太大導緻的。連續執行時間越長，係統裡積累的臨時資料越多，處理速度就會下降。”

張馳問：“有辦法解決嗎？”

馬克想了想，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讓係統定時重啟，但重啟需要時間，大概兩分鐘，純靠路書。另一個是升級硬體，但這兩天肯定來不及。後麵如果升級的話，也會增加賽車的整體配重。”

厲小海沉默了一會兒說：“兩分鐘，我能等，我也相信顯德的路書。”

馬克點點頭，開始在平闆上設定什麼。

張馳看著厲小海。

“你是我們隊最適應AI的，每個隊一個開AI輔助的就是你了。隻不過，到了達喀爾賽道上你也能等嗎？”

厲小海說：“能，而且我還有顯德。”

張馳沒說話，但眼睛裡多了一點什麼。最起碼厲小海這邊，先前的“AI囚徒”問題沒有再次出現。

林臻東是最後一個到的，他說中途接到一個緊急電話，不得不停車，過了很長時間才重新上路。

車穩穩噹噹地停進營地，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表情平靜得像剛散了個步。

張洪斌跟在他後麵，朝張馳豎了個大拇指。

“沒問題。一切正常。”

張馳點點頭。

但孫宇強注意到，林臻東從車上下來之後，一直在看手機。

他走到角落裡，背對著大家，開始打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掛了之後，又開始發訊息，發完又盯著螢幕看，像是在等回復。

孫宇強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有事？”

林臻東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工作上的事。”

孫宇強沒多問，轉身走了。

但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臻東還站在那個角落裡，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清楚。

那天晚上，營地裡出奇地安靜。

劉世豪一個人坐在自己的車旁邊，看著那副被換下來的剎車片。記星在旁邊修車，臉色很難看，但沒有說話。

厲小海和劉顯德在研究AI係統重啟的時間點。馬克在旁邊給他們算資料，一邊算一邊唸叨著什麼。

張馳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遠處的沙漠。

孫宇強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張馳說：“劉世豪那小子，還是沒學會收。小海那邊，AI靠不靠得住還不好說。臻東……”

孫宇強接話：“臻東那邊，可能有事。”

張馳說：“不管別人怎麼樣，咱們明天還得跑。後天還得跑。還有將近十天。”

他看著遠處那片黑暗的沙漠，那裡將是他們明天行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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