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7章 飛馳組合

抽籤儀式結束後，張馳沒有參加後麵的酒會。

他一個人坐在酒店大堂的角落裡，盯著窗外發獃。

孫宇強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那裡坐了一個多小時。

“張馳。”

張馳沒動。

孫宇強在他旁邊坐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張馳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他起名叫張飛嗎？”

孫宇強說：“你不是說過麼，你倆的名字正好組成了‘飛馳’組合”。

“除了這個，還因為張飛是三國裡最猛的那個。”張馳說，“一個人站在長阪坡上，一聲吼，嚇退千軍萬馬。我希望他長大了也能那麼猛，什麼都不怕。”

孫宇強沒說話。

“可我沒想到，”張馳的聲音有點抖，“他的勇氣已經支撐他走到了這裡。”

孫宇強看著他，忽然問：“你現在想去見他嗎？”

張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搖頭。

“車手是不被要求出席抽籤儀式的。再者，他……可能早就不記得我了。”

孫宇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遠處，林臻東站在電梯口，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沒有走過來。他隻是想起了，好多年以前那張寫滿“滅了林臻東”的紙條。

那天晚上，張馳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腦子裡全是那個孩子的臉。

十幾年以前，張馳家附近的地下停車場。

那孩子裹著一件破舊的衣服，髒兮兮的臉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張馳蹲下來，問他：“你叫什麼？”

孩子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你爸媽呢？”

孩子依然沒有回答，大抵是根本沒學會說話，聽不懂張馳說什麼。

彼時的張馳還是聲名顯赫的巴音布魯克衛冕冠軍，紅顏知己前前後後有好幾個，他以為是其中一個人希望自己“負責”。然而他厚著臉皮去挨個問，無一例外都被罵個狗血淋頭。

張馳索性帶著小孩兒去做親子鑒定，結果一紙檔案排除了自己是生父的可能性。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小孩兒已經依賴上了張馳，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後麵。張馳有點不耐煩了，想要把他送到福利院，怎料邁出家門前的一剎那，突然聽得一聲“爸爸！”。

張馳沉默了一會兒，把孩子重新抱回床上，然後說：“我叫張馳，你以後就叫張飛。跟我姓，我們一起活出‘飛馳’人生。”

那孩子笑了，笑得像……巴音布魯克的陽光。

後來他跟著張馳生活了幾年。張馳教他開車動作，教他認路書，給他示範怎麼在彎道裡穩住方向。他很聰明，學得很快。

張馳對張飛那是疼愛的不得了，想方設法讓他去上學，但這背後的“手續”又豈是一個單純的賽車手可以搗鼓明白的？為了託人辦事，張馳去開快車被抓了個現形，喜提五年禁賽。

禁賽期間車隊作鳥獸散，老搭檔孫宇強被迫和女友一起去打零工。在家裡，張馳找來了各種東西模擬“賽車”，張飛當了他好幾年的家裡蹲版領航員。

再後來，就是巴音布魯克那一摔，他的親生父母順著轉播畫麵找來了。原來他們隻是當年太窮，養不起孩子，把他隨手扔在了一輛車的前蓋上。現在他們發財了，想把兒子接回去，去澳大利亞，過好日子。

張馳沒有攔。

他有什麼資格攔？人家是親生父母，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自己隻是個渾身骨折的過氣車手罷了。

臨走那天，那孩子站在車旁邊，看著張馳，問：“爸，我還能回來嗎？”

張馳笑了，摸摸他的頭：“等你長大了，想回來就回來。”

那是他最後一次叫張馳“爸”。

第二天早上，張馳在酒店餐廳看見了國家隊的人。

李倫和葉錦龍坐在兩張桌子上，互相不看一眼。遲海生夾在中間，想找點話題打破尷尬的氣氛，但收效甚微。

那個“獨狼”坐在角落裡，一個人吃著早餐，誰也不理。

張馳端著餐盤，在他對麵坐下。

“獨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認識你。”張馳說。

“獨狼”的眉頭動了動。

“十年前，巴音布魯克。”張馳說，“你開一輛自己改的二手車，沒有領航員，沒有技師團隊，一個人跑完了全程。最後我贏了你零點三秒。”

“獨狼”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確實是笑。

“你還記得。”他說。

張馳點點頭。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用領航員嗎？”

張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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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狼”低下頭，看著麵前的餐盤，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信不過任何人。”他說，“在賽道上，隻有我自己不會背叛我。”

張馳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這個人，和他一樣。

都是被拋棄過的。

回到酒店房間，葉經理正在等著。

“打聽清楚了。”他說，“澳大利亞隊，C組。跟咱們一組。”

張馳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還有，”葉經理繼續說，“你兒子張飛——是澳大利亞隊裡最年輕的車手。據說是從卡丁車賽一路升上來的，去年拿過澳大利亞青年錦標賽的冠軍。這是他第一次參加世界賽。”

張馳沒說話。

“需要我去……聯絡一下嗎？”

張馳搖搖頭。

“不用。”

葉經理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他上次見到張飛，現在看來已經恍如隔世了。

下午，張馳一個人去了日內瓦湖邊。

湖水很藍，遠處有雪山，近處有天鵝。遊客們來來往往，拍照，說笑，享受陽光。

張馳坐在一張長椅上，看著那些天鵝發獃。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想見張飛？

想。

不敢見？

也是真的。

萬一那孩子不記得他了怎麼辦？萬一那孩子恨他怎麼辦？萬一那孩子根本不想見他怎麼辦？

他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太陽開始落山。

手機響了。

是孫宇強發來的訊息。

“回來吧。明天要回國了。”

張馳看著那條訊息，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湖麵，轉身往酒店走。

身後，天鵝還在遊著，優優雅雅，不慌不忙。

回國的飛機上，張馳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雲，腦子裡反覆想著那兩個字——

張飛。

新銳車手。

澳大利亞隊。

C組。

芬蘭。

他忽然想起當年教那孩子開車的時候，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

不是“剎車要晚”，不是“油門要狠”，而是一句很簡單的話——

“上了賽道，就別想別的。想別的，就會輸。”

他現在就在想別的。

想那個孩子。

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上了賽道，就別想別的。

想別的，就會輸。

他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然後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雲層下麵，是歐洲大陸。

再一次踏上這片大陸，就是去芬蘭。

C組。

張飛。

（第三卷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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