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6章 經驗vs數據

外卡賽倒計時三十天。

地點確定了——亞塞拜然。

準確地說，是環繞厄爾布魯士山脈周邊賽段的一條全新賽道。這條賽道從裏海沿岸的平原一路攀升，穿過峽穀、森林、草甸，還會經過海拔兩千多米的高山賽段。

全程超過二百公裡，垂直落差甚至超過了巴音布魯克和沐塵100賽事。唯一的好處是，在140km左右的相對平緩的地方，車手可以進入中途維修站檢修，再跑完全程。

葉經理把賽事資料攤在桌上，臉色不太好看。

“全地形賽道，且不論距離更長了。”他說，“最長的連續上坡超過二十公裡。空氣含氧量隻有平原的百分之七十。對車手的體能是考驗，對發動機——是生死考驗。”

記星把資料拿過來，翻了幾頁，眉頭皺成一團。

“按圖紙組裝的發動機，”他說，“在高原工況下，會有問題。”

馬克湊過來，看了一眼，搖頭：“不可能。發動機的資料我算過，所有引數都在標準範圍內。高原環境下功率會下降，但不應該有‘問題’。”

“你那是理論。”記星把資料拍在桌上，“實際跑起來，進氣量不夠，混合氣過濃，燃燒不充分，輕則動力衰減，重則爆缸。你資料再漂亮，萬一發動機炸了有什麼用？”

馬克的臉漲紅了：“我的資料不會錯！我用了最先進的模擬軟體，考慮了所有可能的變數——”

“你那軟體也能像賽車一樣，真正去跑過高原山地賽段嗎？”記星打斷他，“你那資料是在實驗室裡算出來的，不是在實際賽道上跑出來的！”

兩個人越吵越兇，最後馬克把平闆往桌上一摔，用法語罵了一句什麼，轉身就走。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葉經理看看張馳，張馳沒說話。林臻東站起來，想追出去，被張馳攔住了。

“讓他冷靜冷靜。”張馳說。

“可是——”林臻東有點急，“馬克是我請來的，他的技術沒問題，記星這樣當麵說他，他肯定接受不了。”

“記星也沒說錯。”張馳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按圖紙組裝的發動機，在高原山地確實有風險。這不是資料的問題，是經驗的問題。”

林臻東沉默了。

孫宇強湊過來：“那怎麼辦？外卡賽還有一個月，發動機的事不能拖。”

張馳想了想，說：“把記星叫來。”

記星很快來了，臉上還帶著吵架後的餘怒。他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就等著張馳說話。

“記星，”張馳說，“你確定那發動機有問題？”

“確定。”記星說，“咱們一起幹了這麼多年，高原賽道跑過不止一次。當年在青藏高原測試的時候，哪怕是和巴音布魯克的海拔相比，同樣的發動機，同樣的工況，爆了兩台。不是因為質量不行，是因為空氣稀薄，混合氣比例不對。”

“能改嗎？”

“能。”記星說，“換噴油嘴，調整ECU引數，改一下進氣係統的設定。但需要時間，需要測試，需要——需要馬克配合。”

張馳點點頭，看向林臻東。

林臻東嘆了口氣：“我去跟馬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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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沒談攏。

他在宿舍裡待了一整天，不出來，不見人，不回訊息。林臻東去敲門，敲了半個小時，裡麵隻傳來一句法語，翻譯過來大概是“讓我一個人靜靜”。

第二天，馬克出來了，但臉色很難看。

他照常出現在維修區，照常拿著他的平闆，照常記錄資料。但他不跟記星說話，記星跟他說話他也不理。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各幹各的，誰也不挨著誰。

問題很快暴露出來。

記星要調整發動機，需要馬克提供原始資料和引數設定。馬克不給。

“我算過了，發動機沒問題。”他說，“不需要調整。”

記星忍著氣：“你算的是平原工況。高原山地賽段不一樣。”

“我的資料已經考慮了海拔因素。”馬克說，“所有引數都在合理範圍內。”

“你那資料——”

馬克打斷他：“我的資料不會錯。”

記星的臉漲紅了，但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他轉身走到張馳麵前，聲音壓得很低：“這樣下去不行。發動機不改，到了亞塞拜然，咱們就是去送人頭。”

張馳看著馬克的背影，沒說話。

那天下午，訓練照常進行。

但氣氛明顯不對。記星蹲在維修區角落裡，對著那台發動機發獃，手裡拿著扳手，一下一下地敲著地麵。馬克站在另一邊，盯著他的平闆，螢幕上的資料一遍一遍地重新整理。

劉世豪跑完一組下來，發現沒人給他遞水。他自己去拿，經過記星身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

“記星老師，怎麼了？”

記星沒說話。

劉世豪看了看那邊的馬克，又看了看記星的表情，大概明白了。看來之前大量耗費零件，反而一定程度上掩蓋了記星和馬克團隊的矛盾。現在他自己消停了，技師團隊內部馬上出現了分歧。

他沒再多問，拿著水走了。

厲小海和劉顯德從賽道上下來的時候，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劉顯德小聲問：“他們還在吵？”

厲小海點點頭，沒說話。

那天收工後，孫宇強找到厲小海。

“小海，幫我個忙。”

厲小海看著他：“什麼忙？”

“跟我去找一趟馬克。”孫宇強說，“有些話，我一個人說不清楚，你得幫我。”

厲小海愣了一下：“我？我能說什麼？”

“你就說——說你用他那個係統的感受。”孫宇強說，“真的假的都行，重點是讓他知道，咱們不是不認可他。”

厲小海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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