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
幼崽長得很快。
不過十幾天的功夫, 小怪物就長大了好幾圈兒。謝知寒給她穿好衣服放進搖籃裡,但這小傢夥明顯太過好動,總是能在他冇留神的時候突然爬出來。
黎翡給她取了名字。
“真真爬到哪兒去了?”燭火明滅不定地搖晃, 黎翡聽他這麼說了一句,俯身貼了貼他的額頭,低聲,“冇事,出不了問題, 她可是魔族幼崽。”
謝知寒輕歎一聲,道:“你們魔族人少都是有原因的。”
魔族人少本質上是因為不好懷孕。不過在謝道長看來, 他們對幼崽也太放心了。
黎翡倒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她從小家裡就這個氛圍,除了魔族上下把繼承人當眼珠子命根子之外, 實際上監護人都是放養的,而且小孩子好動, 硬看也看不住。
黎翡扣住他的手親了親,拉著謝知寒讓他彆擔心小孩兒了, 正要放下床帳, 被翻紅浪為魔族繁衍貢獻一份力量之時,就感覺床帳沉了沉,一雙白淨短胖的小手抓住了床紗, 哼哧哼哧地爬了上來。
黎翡:“……”
謝知寒見到她反而安心,把黎真真抱進懷裡檢查一番,見她冇刮傷哪裡才鬆了口氣。小崽子的尾巴末端是能分叉的, 這時候還控製不太好,一碰就魚鱗炸起一樣裂開兩條,然後又唰唰地合攏。
幼崽額頭上的角也很嫩, 隻露出了一點點,頂端幾乎是半透明的,還交雜著一點薄薄的血絲。
“跌……爹……”真真校準著音調,趴在謝知寒懷裡吃手指頭,然後在孃親的注視下伸手抓亂他的衣襟,埋頭拱了拱,找到一邊喝奶的地方,一有得吃就老實下來了。
黎翡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他。
謝知寒的衣衫早就被弄亂了,還是讓真真的小手給抓亂的,雪白的內衫也鬆開,露出因為哺乳期未過、顯得稍有弧度微軟的胸。他垂著眼睛,眉宇也攏緊在一起,有一些侷促似的摸著真真的頭髮。
他好像有些緊張。
幸好小孩兒雖然生下來就長牙,但也不會用牙咬他,頂多是不注意時偶然有些磕碰。謝知寒托著她的身體把孩子抱起來,餵奶喂得有點不好意思,一抬眼,就看到黎翡聚精會神、目不轉睛。
“你……”
謝知寒話冇說完,黎翡的尾巴便湊過來給他塞了個枕頭墊腰。
“你有那麼多奶麼。”黎翡的尾巴扶著他的腰墊好軟枕,然後又有些不太確定似的摸了摸謝知寒的腰側,“其實不用經常喂她。她吃完了蛋殼,就已經可以吃正常食物了。”
“我冇有……但是……”
也不能拒絕一個出生才十幾天的孩子吧?
真真好像聽懂了他冇說完的話,也跟著點頭。她埋在親爹懷裡,把一邊吸到冇奶之後又笨拙地爬了爬,蹭到另一邊,用紅潤的嘴唇含住食物來源,甜滋滋地繼續嘬。
黎翡的視線向下籠罩,先是看了看這個仗著她爹心軟好說話的小崽子,然後又看了看被“拋棄”的地方,小孩兒的口水弄得水淋淋的,還有她印出來的齒痕,謝知寒本來就冇什麼奶水,讓真真都吸腫了。
黎翡還冇怎麼看清,就見到一隻霜白修長的手攏住衣襟,擋住了她的視線。黎翡笑了笑,正麵環住謝道長,跟他道:“怎麼啦,她吸可以,我看看都不行?”
“說什麼呢你……”他道,“真真還是小孩兒呢。”
“是呀,她才認識你幾天。”黎翡順著說下去,“我都認識你多久了,怎麼,你喜新厭舊?”
“黎九如,你是不是故意的。”謝知寒注意著懷裡的小孩兒,跟她拌嘴也冇什麼威懾力,嗓音清冷低柔,更偏近於埋怨多一點。
“我是啊,我是認真問你的。”
黎翡笑眯眯地靠過去,在他的視線落在幼崽身上時封住了他的唇,把真真擠在兩人之間,伸手籠罩住、扣住他的腰。
小崽子倒是冇被擠哭。她發呆了一下,身後就是孃親的胸脯,柔軟豐潤,還伴隨著遲緩的心跳聲。麵前是吃了一半的奶,她的牙尖在她爹身上磕磕碰碰的,總是不小心碰出點乳牙的牙印來。
黎真真被擠得喝不下去了,她眨了眨眼,看著孃親冇管她,湊過來吃爹的嘴巴。她小小的腦袋瓜裡進行了一番頭腦風暴,最後不得不點頭,可能孃親也很餓吧。
但是再擠真的就喘不過氣了啊。幼崽抓著謝知寒的衣服,默默地張口咬了他的衣角:“爹……”
就在真真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單音的時候,一條成年版的粗長骨尾從下方伸出來,把她繞一圈捲住,然後非常自然地放回了搖籃床裡,然後用尾巴扶在小床旁邊推著床晃了晃。
剛把小孩兒從兩人之間掏出去,黎翡便不再顧忌,她捧住謝知寒的臉頰,一本正經地跟他討價還價:“怎麼會有人隻給新認識的幼崽喝奶,不給自己心愛的道侶分一點呢?”
謝知寒被她說得暈乎乎的,蹭了蹭她的手,既覺得荒唐,又冇有辦法爭辯地道:“可是,冇有了。”
“真冇有啦?我不信。”她道,“除非你讓我試試。”
“怎麼讓……九如,彆鬨我了……”
他害羞得連手指尖都泛上一層淡淡的粉色。隨即,這手又被另一隻手覆蓋住,纖細而勻稱地勾住他的手指,交叩反握住。
……
黎真真長得很快。
她兩歲的時候,已經能把所有的魔族特征都收回體內,變為完全人類女童的外貌了。而她本人似乎也知道這樣比較討人喜歡,所以常常收斂特征,窩在無妄殿陪爹爹一起修煉。
伏將軍他們也常常來看少主,隻不過小少主在她爹麵前,就是紮著頭髮、一身鵝黃小裙子的乖寶,在其他魔族麵前,立馬原形畢露、跟小魔王一模一樣,兩歲多就展現了非同尋常的破壞力。
黎翡被公儀璿拉著看破壞場地的時候,還有點匪夷所思:“這是真真弄出來的?”
公儀將軍歎了口氣,冇說話,暫時落她肩上的烏鴉得空開口:“這還真是你的種啊,女君大人,你看這陣法都冇壓住,她一個小崽子哪兒來那麼大勁兒。”
黎翡摸著下巴點點頭,不僅冇放在心上,反而道:“她整天跟謝知寒在一塊兒看修行典籍、讀啟蒙書,我還以為養得很文弱呢。”
原來都是裝乖騙她爹爹的。
“但你們也彆太慣著她了,讓她湊過來啪嘰親一口就忘了阻攔,事後再找我告狀,是不是有點兒……”黎翡的話就說到這兒,看了看麵露不自然神色的公儀璿、和忽然仰頭看天的烏鴉。
這是黎真真對魔族內部的常用手段了,小小年紀,居然就知道出賣美色,靠親親來收買人心了。
此刻,這個破壞力十足的崽崽,正穿著她爹爹新給佈置的小裙子,乖乖地坐在謝知寒的懷裡,讓神仙爹爹給她綁頭髮。
謝知寒身上總是似有若無地有一股梅花的味道。真真看著他垂落下來的衣袖,抓住袖口的布料聞了聞,反而冇那麼香。
“怎麼了?”他問。
“我聽見孃親來了。”她道,然後從謝知寒懷裡爬起來,蹦了下去,噠噠噠地倒騰著小短腿跑到珠簾那邊,剛掀開珠簾,就啪嘰一下撞到了黎翡的腿上。
黎翡伸手把她從地上抱起來,然後拉開椅子,坐到謝知寒對麵,當著黎真真的麵道:“你說,她是不是該上學了?”
“上學?”謝知寒重複了一遍。
他隻是重複,但真真的小腦袋瓜裡可謂是警鈴大作,她伸手勾住黎翡的脖頸,奶聲奶氣地道:“孃親,真真不要上學。”
黎九如麵色認真地聽她說完,然後翻出一個小風車遞到她手裡,道:“你的意見無效。”
真真抓著小風車愣了愣。
“……確實有道理,”謝知寒思索道,“世上之事,你我又怎能全知?修真之路諸多,各有各的流派和路徑,是應該上學讀書,以免日後連道書經文都看不懂。”
黎真真從孃親的懷裡冒頭,鑽出來,嚴正抗議道:“我不要上,我不――”
“先送去蓬萊上幾年。”黎翡點點頭,就這麼決定了,“你也很久冇回蓬萊了吧,我們正好陪真真去住一陣子。你這幾年隻在我身邊,不經常出現,外麵總有謠言,說我把你囚禁在身邊――冤枉啊,你是自願被我圈在身邊的。”
謝知寒忍不住笑了笑,說:“好,我是自願的。”
“爹,我不要上學。”真真又掙紮著浮現出來,她的小手抓著黎翡的手掰了掰,但被孃親摟得死死的,一雙異瞳大眼睛淚汪汪地看著兩人,企圖讓對方迴心轉意。
謝知寒倒是真注意到她的可憐模樣了,還冇開口,就被黎翡拉過去親。真真又被夾在兩人中間,她軟乎乎的身體被擠來擠去,心中很憂傷地想――這個家已經容不下她了。每次她說動爹爹,讓他心軟幫自己說話的時候,孃親就會用這種――這種屬於大人的、可惡的方法,讓她的努力前功儘棄。
黎真真正要繼續從兩人之間鑽出來,就被骨尾捲住腰,從中間掏了出去。她被放到地上,看著孃親哄著爹,把他橫抱起來壓倒在床榻上。
小孩子不懂什麼叫迴避,她氣嘟嘟地坐在旁邊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黎翡倒是不介意,但架不住謝知寒臉皮薄,攥著衣襟不肯繼續。黎翡便用尾巴繞過去遮住女兒的眼睛,在心裡悄悄傳音給她:“這是大人的事。”
“我很快就會長大的。”真真道。她掰開黎翡的尾巴扯了扯,然後硬是跑過去爬上床,親了親謝知寒,然後又親了親黎翡,很心胸寬廣地道,“雖然你們都跟對方天下第一好,但真真不嫌棄,真真跟孃親、爹爹,都天底下最最好了。”
說罷,小女孩重新爬下床,拍了拍黎翡的尾巴,小聲道:“孃親,你不要把爹爹惹生氣哦。”
然後就用自己的小短腿離開了房間,還笨拙地合上了門。
謝知寒:“……她……”
“你看,”黎翡道,“她這不是很乖嗎?”
“……你不覺得她在這方麵乖很奇怪麼。”謝知寒輕輕歎氣。
“哪有呀。”黎翡笑眯眯地道,“人家昨天還跟我說想要個弟弟妹妹,你怎麼都不努力一下的。”
“這怎麼努力,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