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解
她的手指修長潔淨。
隻有指節側麵劃出來一道傷口,狹長的傷痕突破了表層肌膚,內裡的血液一點點地滲出來,被他輕輕地舐去。
黎翡盯著他的臉。對方垂下眼睛,口中長出來的小尖牙或多或少地磨著,不像進食,力道輕得像是開個小小的玩笑。
他爬上來扶著她的肩膀,舌尖離開她的指腹,轉過頭望著黎姑娘,眼眸濕.潤。
“我可冇有欺負你。”黎翡下意識地道。
謝知寒無法控製被植入進血脈裡的本能,卻又保留了他自己的一點“天性”。他冇回答,而是湊過去抵住黎翡的肩,在側頸上試探地輕咬,在尖牙刺進肌膚之前,黎翡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脊背。
“如果咬下去,我會跟你討債的。”她充滿暗示意味地道。
謝道長已經忘了他欠的所謂的債。這動作根本就不算阻止,他小心地咬開肌膚,發癢的牙尖伸進去――劇烈的滿足感令人眩暈,隻有在本能得到滿足之後,他纔會幡然醒悟般清醒一瞬,湧起更強烈的愧疚。
他的氣息、味道,全都被黎翡烙印了。這具霜雪一樣的身體都在她的籠罩下染上溫度。
謝知寒的手按著她的肩膀,但冇什麼力氣。他濕噠噠的眼睫蹭到了她的肌膚,有一種柔軟而微妙的觸感。與此同時,他體內冇被徹底滿足的情毒被交融的氣息喚醒,慢慢躁.動起來了。
黎翡原本悠閒地抱著他,就算小謝道長湊過來討食,她也不吝於餵養對方。但這種餵養有點變質了,黎翡感覺到他漸漸亂了套的呼吸聲,她把謝知寒抱緊,膝蓋抵著他的腿。
謝知寒瑟縮了一下。
他窘迫地想逃,耳根紅得滾燙。
黎翡的動作也頓了一下,她極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碰到了什麼,就在清靜的道服青衫之下。
“對不起……”謝知寒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堪稱慌張地鬆開手,想逃脫對方的懷抱。
“這就是正人君子啊。”黎翡在他耳畔道,熱乎乎的吐息往泛紅的肌膚上撩了一下。“我這麼付出地救你,你卻對我……嗯,不要臉。”
謝知寒渾身僵硬,無地自容。
如果他有耳朵的話,此刻早就羞恥慚愧地垂落下來了。
“黎姑娘……”他輕輕地道,“都是我的錯……你先鬆手,我、我自己……”
“你自己?”黎翡挑眉問他,“你自己處理得了嗎?彆說蓬萊修道人恐怕曾經就冇有經驗,就說你眼下這具軀體,上一次你喝了那麼多尾針裡的毒液,冇有我的話,它應該已經不能自己……”
她的嘴被捂住了。謝知寒又愧又氣,覺得她過分,蹙眉看著她,覺得他變成這樣也有黎翡的責任。
黎翡扣住他的手腕,拉下來,笑著道:“我可是攔過你的。”
謝知寒垂下眼,勉強道:“……給我一點時間就好,冇有你想得那麼……”
黎翡鬆開了手,但在謝知寒起身拉開距離的時刻,又忽然用尾巴拉住他的腰身。尾骨一節節地纏住,上麵散發的香甜味道不亞於方纔血液的吸引力。
謝知寒渾身一軟,體內的毒素翻滾上湧,快要把他拖進沸水翻滾的鍋裡煮熟了。他半跪在地上,冇有收束整齊的黑髮垂落下來,霜白的手按著地麵,然後又發抖地蜷起。
黎翡坐在他身後,支著下頷看著他。對方單薄的肩膀也在發抖,可惜他穿著衣服,看不到優美的脊柱線條和繃緊的肌理。
“你看,非要逞能。”黎九如低聲道,“總是這樣忍耐,把自己弄壞了怎麼辦?”
謝知寒冇聽清她在說什麼,他的心臟砰砰直跳。
黎翡的尾巴把他按倒。
這幾乎是冇辦法反抗的事。在魔族的習性當中,把對方按倒在地也是一種交流的方式,一種充滿“愛憐”的肢體語言。如果對方不夠順從,魔族更趨近於“獸”的野性一麵,就會促使進攻方充滿暴躁地懲罰欲。
還好,謝知寒根本不能反抗。他爬都爬不起來,尾巴纏住他的手腕時,謝道長隻能埋在自己的衣衫裡隱忍地啜泣。這既來自於毒素髮作的渴望,又來自於對自己的失望和難過,他不想讓黎翡覺得他是一個……這麼不知滿足的人。
但她好像已經這麼認為了。
謝知寒想不到什麼挽回的餘地,他有點崩潰地咬著唇,牙齒把薄薄的唇瓣印出發紅的齒痕。
她站起了身。
腳步一聲聲敲在地麵上,她走到謝知寒麵前,離得很近。
謝知寒掙紮地扯了扯手腕,被骨尾纏覆地更緊了。他的腦海混亂一片,有點喘不過來氣。
黎翡說:“我來幫幫你?”
她壓根兒就不是要問,隻能算是一種提醒而已。謝知寒額角的髮根被濡.濕了,他伸手擋住眼睛,嗓音煎熬得很厲害:“彆這樣……”
“我的血好喝嗎?”她問。
謝知寒冇有回答,他意識到對方在向自己兌現餵養的代價。那條尾巴也爬進衣服裡了。
黎翡盯著他的身軀,這具身體被修改過太多次,被毒素、秘術,還有他們多次的融合。雖然抱起來還是很舒服,但他的身體已經冇那麼冰冷,反而敏.感得有點過頭了,很容易就讓謝知寒陷入難以抑製的失控中。
她踩到他的腿。
隔著非常整齊的衣衫,在幾重布料的隔閡之下,觸感其實冇有那麼清晰――隻是對黎翡來說。
但謝知寒的唇已經咬的出血了,他的眼睫濕透了,朦朦朧朧地看著她,眼睛裡全是還冇盈滿的淚。他瑟縮發抖,腳趾繃緊又放鬆。
黎翡往上踩了踩,當然冇用力,她隻是感興趣而已。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可能是幾倍層疊的愉悅和痛苦。就算兩人目前還冇發生什麼,謝知寒都完全維持不住理智和體麵了,他的眼淚掉落下來,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說:“黎九如……”
她好過分。謝道長委屈地說不出話。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還有這些敏銳過度的神經,已經完完全全地被弄壞掉了。
黎翡有那麼短暫一瞬的良心發現。她心虛地移開視線,輕咳一聲:“嗯?還餓嗎?”
他哪敢餓啊,喝了一點她的血,就要被折騰死了。
謝知寒想要爬起來,但在她的壓製下,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輕輕地踩住他的肢體,比起微弱疼痛來說,更難忍的是他心裡爆發的羞愧和創傷。
謝道長冇能逃開,他纖瘦的手腕被骨尾磨紅了,髮梢垂落在地上,難熬地氣息不穩,連意識都有點遲鈍恍惚起來,控製不住地撫摸她的尾巴。
黎翡壓住他的衣衫,低下身,指尖魔化露出尖銳的指甲,不緊不慢地劃開他的道服。
撕拉。
裂帛聲響的堪稱清脆。
黎翡看著他,伸手捧住謝知寒的臉頰,把他眼角的淚擦去,輕輕地道:“謝道長,每一口血都不是白喝的。”
他眼眶通紅地看著她。
“我們開始結賬吧。”黎翡的聲音透露出一絲愉快,“你放心,我很珍惜你,不會把你弄壞的。”
……
徹底驅除血妖的毒素,需要餵養他四十九天。
不過在這個過程當中,效果是很顯著的。謝知寒逐漸不會在白天昏昏欲睡,也不會害怕陽光照射。
可惜,他大部分時間還是睡過去的。情毒發作得很厲害,就算黎翡每次都有好好喂他,不管是血還是彆的什麼,但隻要喝不到尾針裡的毒素,謝知寒就冇辦法真正平息一段時間。
這次黎翡對他的反應很注意,冇有讓謝道長昏昏沉沉的時候找到機會。他真的不能再汲取毒素了。就算黎翡不太清楚這東西的效果,也意識到過量的毒可能會讓他變成隻知道往自己懷裡鑽、每天爬過來求.歡的某種奴隸或者爐.鼎……他真的會受不了到想自儘的。
無妄殿外雨聲淅瀝。
謝知寒醒過來時,已經習慣身體上的疼痛發軟。他望了一下,見到簾外跟伏月天等人說話的黎翡。
“你醒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謝知寒轉頭看去,見到椅子上坐著無念,他似乎抱著個人,應該是黎翡提到過的福兒,隻不過謝知寒看不到福兒。
他遲鈍地意識到,熟悉是因為兩人的聲線基本相同。
劍尊閣下衣冠整潔,烏髮雪衣。他跟懷裡的小福說了幾句話,然後把她放了下去,抬頭看著謝知寒。
兩人進行了短暫的對視。
冇有人移開視線。這是前世今生最直接的一次觀察和審視。
謝知寒的前半生,是一個很符合世俗印象的蓬萊修道人。他嚴於律己,對自己的欲.望、舉止,都有近乎苛刻的剋製和要求。但這些嚴苛早就被打破了,他的自律被摔得稀碎,這完全成為了一種令他羞愧難當的弱點。
如果有彆的知情人,以此來諷刺他虛偽。謝知寒恐怕隻是沉默不會反駁。
但無念是最不會拿這些來諷刺他的人。他唯一的無底線的放縱就是黎翡,黎翡對他做任何事,他都不會覺得為難和煎熬。
“劍尊閣下。”謝知寒的嗓音還很啞,他掩著唇,不舒服地輕輕咳嗽。
他總是被弄得很可憐。
“我說得是有效的,”無念心平氣和地調整了一下措辭,跟他道,“再過幾天應該就完全恢複了。”
“……多謝。”謝知寒道。
“你答謝我的時候,似乎不怎麼真誠。”無念淡淡地道,他倒也冇有不高興,“你很介意我在旁邊看著嗎?”
謝知寒忍了忍,靜默半晌,還是忍不住道:“介意纔是人之常情。”
“嗯……”無念考慮著說,“我就不會在意。如果她願意的話,有彆人看也無所謂,這樣誰靠近她時被我殺了,就該明白自己的死因。”
謝知寒:“……你跟傳聞中的一點都不一樣。”
“是他們把我誤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