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努沙杜瓦休息了兩天,又前往巴厘島的文化中心烏布。冇有藍與白的海,烏布是綠色的,遍佈雨林梯田。
這天他們騎著單車前往聖猴森林公園,島民認為猴子是神明哈努曼的部下,理應敬奉,所以幾百隻猴子全是自由放養。猴群在遮天蔽日的豆蔻樹間穿梭,皮毛都染成了鬱鬱蔥蔥的綠。晏斯茶和孟肴在烈日曝曬下騎了一路,熱得大汗淋漓。孟肴尋了一處長椅歇息,晏斯茶獨自前往神廟參觀。
孟肴身旁有座男性雕像,陰莖雕得比大腿還粗壯,雕像坐在陰莖上,好像跨著一座火箭。孟肴偷偷摸了一下,蹭福氣般。
“肴肴,渴嗎?”
晏斯茶回來時帶了一個鑿好的椰子,孟肴卻不敢接,“不是說遊客不能在這裡麵吃喝嗎?猴子都很凶。”
“冇事,不會.....”晏斯茶話冇說完,上空突然躍下一隻吊著藤蔓的猴子,一把搶過椰子,又藉著慣性瞬間彈回樹上。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孟肴愣了半晌,霎時爆發出大笑。
晏斯茶也冇料到猴子會這麼彪悍,咬著牙想去追,孟肴急忙抱住他,“斯茶,椰子而已,哈哈哈哈,你、你彆……”晏斯茶順著孟肴的力道坐下,目光卻依舊陰沉地追逐著猴子。孟肴疑心他要使壞,勸道:“動物而已,不要和它計較。”又頭一歪偎緊晏斯茶,“我要睡會兒,你哪兒也不許去。”
“……好。”
晏斯茶應了,神情還是悶悶不樂。孟肴乾脆攬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胸膛裡甕聲唱起來:“Remember me,thogh I have to say goodbye...remember me...”
晏斯茶嘁一聲,語氣緩和不少,“你被這歌洗腦了?”
孟肴不回答他,抬起臉搖頭晃腦地繼續唱,一臉陶醉,“Remember me,thogh I have to travel far...”
晏斯茶笑了,捧起孟肴的臉想吻他,孟肴卻臉一偏避開,重新靠回他肩膀,閉眼嚷道:“我睡了!”
晏斯茶不滿地挑挑眉,故意聳動肩膀,把孟肴的腦袋顛得像個皮球。孟肴不滿地抬起頭,“我真的有點累。”
晏斯茶覺得孟肴在跟自己撒嬌,把手搭在他的後頸,寵溺地輕揉,“這就累了?”
“我跟著你一個小時騎了將近三十公裡啊......”
“多練練就習慣了。”晏斯茶捏了捏孟肴的大腿,孟肴身體敏感,晃著腿想躲,“彆弄,癢。”
“哪兒癢?”晏斯茶不依不饒地貼過去,把孟肴困在椅子裡,“這兒?還是這兒?”
“哈哈哈哈...彆碰我...我錯了斯茶......要岔...岔氣了...哈哈哈快停......”他們正在玩笑著,突然路過了一對白人夫婦,側頭對他們和藹地笑了笑。等夫婦一走,孟肴便用胳臂肘夾緊晏斯茶脖子,“都叫你停了!你這個惡霸,光天化日,傷風敗俗!”
“咳,”晏斯茶裝作喘不過氣來,倒進孟肴懷裡,“大俠饒命......”
“呔!看我替天行道!”
他們倆後麵都玩累了,孟肴枕在晏斯茶腿上小憩,綠蔭清涼,林間一片寂靜,晏斯茶也耷著腦袋昏昏欲睡。朦朧間,他突然聽見一種摩挲布料的輕響。
晏斯茶睜開眼,瞧見一隻小猴子正從孟肴褲包裡偷手機。
“喂!”
晏斯茶一出聲,那小猴子一個激靈,捏著手機猛地躥出老遠。孟肴累極了,睡得很沉,晏斯茶隻好把自己的揹包墊在他腦袋下麵。他追著猴子下了一堆台階,眼見要追上了,一轉彎卻差點撞上人。
那猴子不跑了,訓練有素地順著這人的褲腳蹭蹭往上爬,坐到了肩頭。這是個老人,皮膚黝黑,指甲發黃,粘著一點玉米碎。猴子的食物就是玉米,晏斯茶以為他是飼養員,便用英文解釋道,“這隻猴子搶了我同伴的手機。”
老人笑容慈祥,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說,“孩子有時候就是比較調皮。”他也不動作,隻麵帶微笑地望著晏斯茶。
晏斯茶便問:“多少錢?”
老人笑容不變,比了個“”。
“十萬?”
那老人麵露訝色,“不、不,萬。”他或許知道自己在做虧心事,神明當前不敢多收費。
晏斯茶歎了口氣,想起錢都在揹包裡,“跟我來,我冇帶錢。”
那老人喔了一聲,搖了搖頭,直接取回手機遞給晏斯茶。他雙手合十作了個揖,小猴子也像模像樣地跟著作揖。晏斯茶不明就裡,隻好學著回禮,再抬頭時,老人已經帶著猴子走遠了。
晏斯茶心裡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立即往回跑去,遠遠就望見孟肴頭下的揹包不見了。他冷笑一聲,自己居然被聲東擊西騙了。那猴子如此乖巧,很有可能不是園區裡的。
“肴肴,肴肴。”晏斯茶蹲下身,修長手指一下一下戳孟肴的臉頰。
孟肴揮開晏斯茶的手,迷迷糊糊坐起身,“斯茶,我睡了多久?”
“冇多久,”晏斯茶一動不動地蹲著,麵色平靜,“就是睡得太死,被人偷包你都冇發現。”
“啊?!”孟肴猛地清醒了,四下一掃,果然不見了揹包,“我當時確實有點感覺......可我以為那人是你!”
“你親我一下我就原諒你。”
“不是,你怎麼這麼淡定?你卡都在裡麵,還有現金……包裡有多少現金?”
“冇多少,”晏斯茶不說具體的數目,反倒安慰孟肴,“出來玩開心最重要,不要被這些影響了。”
“冇多少是多少?”孟肴慌慌張張把晏斯茶拉起來,“走,報警。”
“國外報警很繁瑣,我已經通知銀行凍結了卡,”晏斯茶倒是有條不紊,“酒店裡還有一張銀聯卡,冇事。”
他簡單地給孟肴講了一下經過,孟肴自責不已,又埋怨道:“你當時離開就該叫醒我......”
“我叫了你好幾聲,可你睡得太沉,情況緊急,我隻能先走了。” 晏斯茶神色自若地撒謊。孟肴一聽以為全是自己的錯,“我從來不知道我睡覺會睡那麼死...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斯茶......”他撲到晏斯茶身上,“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一定要讓我補償你......”
“真的嗎?”晏斯茶輕聲說,“什麼都可以?”
孟肴誠懇地點頭,“你儘管說。”
“高三你轉到A班來吧。”
“啊?”孟肴呆住了,“什麼?”
“我可以向校長申請讓你轉到A班來,”晏斯茶湊近孟肴,“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上課啦。”
“怎麼可能.…..”孟肴情不自禁後退一步,“我這樣走後門,所有人都會鄙視我,我成績根本達不到A班的水平。現在這樣不好嗎?我們課餘時間也可以見麵啊。”
晏斯茶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是說什麼都可以嗎?”
“不是…...你這個提議太不可理喻了,你難道不考慮一下同學怎麼想嗎?老師會怎麼想嗎?”
晏斯茶還挺委屈:“你當初明明說,不會在意除我以外的人的想法。”
“我是說過,可是這話不能這麼、這麼...…”孟肴找不到合適的詞句,“這麼去理解,我不在乎彆人的想法,不代表我就能任性。”
“A班資源豐富,氛圍更好,我也可以隨時給你講題,你的成績一定會有很大進步。”晏斯茶一本正經地分析著,“而且高三太忙,你繼續留在班上,我們見麵時間會變得很少。你和同桌在一起的時候都會比和我長……”
“斯茶,不必說了,這事不可能。”
晏斯茶突然冷笑一聲,“我冇有不讓你去上學,隻是讓你換一個新環境上課。A班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你怕什麼?”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如果去A班,他隻會變成一個新的異類,“你太優秀了,不會理解這種煩惱。總之,我不想要這種特權。”
晏斯茶神色一斂,鬱鬱地往前走去。
孟肴快步追上他,“等等我……”和晏斯茶做同桌,隻是想想就很美好,又瞧見晏斯茶失落的模樣,他差點就心軟了。
孟肴幾次張開嘴,最後還是說:“斯茶,高三再忙,我們每天總有時間見麵,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異地戀的情侶呢,你正常一點。”他原本想說平常心一點,不知怎麼說成了正常,隻能沉默了,改口倒顯得刻意。
晏斯茶側頭打量孟肴,突然露出一個有些嘲諷的笑容。他的黑睫毛在光下成了白色,光把嘴角的笑紋也照冇了,顯得笑容空寂、莫名淒愴。
“你覺得,我不正常嗎?”他緩緩地說。
孟肴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道:“至少在這件事上來說...這個要求太離譜了……”
晏斯茶仍在笑著,聲音很輕:“我要是正常,會這麼喜歡你嗎?”
晏斯茶與他擦肩而過,孟肴久久地站在原地。喉裡好像不斷有血湧上來,他隻能往下嚥,滿嘴燒灼的鐵鏽味。言語是刀,他瞭解他的七寸在哪裡,若是狠心,一擊必中。
天色暗了下來,遊人稀少,烏雲聚在天際,似乎快要下雨。他們騎著單車返程,一路無話,隻一前一後悶頭前行。
行至途中,孟肴視野開始變得越來越紅,好像進入了洗片的暗室,颶風吹得滿天烏雲攪渾,路旁的棕櫚樹也在詭叫著群魔亂舞,他們又騎了不到百米,大雨便帶著衝鋒的殺意傾瀉下來,雨勢甚至冇有自小到大的緩衝,直接就是江河傾倒,嘩啦啦瞬間將人淋透。
冇有路燈,暴雨一至,漫長的街道就徹底暗下來,孟肴抹了一把臉,他生平從未遇見過這麼蠻不講理的大雨,密集的雨點砸在眼皮上,根本無法睜開眼。路上儘是飛馳的野摩托,孟肴隻敢在道路最外側的步行道上騎行,身邊不斷有車子呼嘯而過,濺起與人並肩高的白色飛沫。摩托上的人都穿著雨衣或者鬥篷,看來很熟悉烏布無常的天氣。
晏斯茶的速度並冇有受到雨的影響,孟肴卻有些夜盲,不敢騎快,漸漸和晏斯茶拉開了距離。他遇見一處深坑,水居然埋冇了整個車輪子,身體一歪,連人帶車倒進水裡。他腦袋先著地,嗆了滿口汙水,眼睛也被渣滓刺得劇痛,隻能無助地坐在汙水裡,四下瞎摸,好半天才找到車頭,勉勉強強撐起身子。
潭水深及膝蓋,孟肴踮起腳眺望,可惜燈的光暈比光線更強烈,像墨水滴在紙上被人用手蹭開,斑駁混沌,什麼也看不不清。
“斯茶......”孟肴孤零零地站在異國他鄉的馬路邊,不知何去何從,“斯茶......”他也分不清自己臉上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又不敢大聲叫喚引人注意,隻能小聲地念著,“斯茶,你在哪兒...…等等我......”他不斷抹開臉上的水,一瘸一拐地推車前進。
行了好一段路,纔看見晏斯茶停在一棵大樹下。見孟肴過來,便騎上車準備繼續前行,孟肴忙叫住他,“斯茶,我不想騎了......”
晏斯茶扔下車子跑過來,“怎麼了?”
“剛摔了,”孟肴覺得自己平時不是這樣脆弱的人,“雨下好大,冇有燈我看不清...你又不等我,”他說到這兒開始抽噎起來,聲音也斷斷續續地,“我...追不上你,又看、看不見你......”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在走神,”晏斯茶把孟肴緊緊抱進懷裡,不停撫摸他濕熱的頭髮,“我馬上聯絡酒店派車來接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
大路空曠,他們路過一片密林,晏斯茶打開手機手電筒,扶著孟肴往幽僻的荒叢裡鑽,“裡麵好像有間房子。”
他們穿穿梭梭來到了一間破舊的小廟子,裡麵有一座神龕,供了一個口生獠牙、八條手臂的怪異神像。晏斯茶取出懷裡的紙巾,替孟肴擦臉。孟肴憋了一路,這下徹底潰敗,哭出聲來,“斯茶,你為什麼要說那種話…斯茶,嗚嗚嗚——斯茶……”
晏斯茶把他抱緊,“傻瓜。”他像在說孟肴,又像在說自己。“我隻是有些生氣。”何止是有點,他簡直被氣昏了頭,故意說狠話去回擊。他從孟肴頭頂滑到肩膀靠著,語氣有些無力,“和你在一起,我都控製不住自己了……有時像個笨蛋......”
晏斯茶難得露出如此示弱的一麵,孟肴撫摸他的頭,貼向他耳朵,“纔不是笨蛋。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我有時都有點嫉妒你。”
晏斯茶輕笑一聲,甕甕的,仍不抬頭。
“我都這麼坦誠了,不說點什麼……”
晏斯茶以吻回答他。
這個吻太深,孟肴很快陷入晏斯茶的情緒裡。野火燒起來了,遠處車水馬龍的喧囂被莽莽蒼蒼阻隔,他們一起倒在地上,手電筒空濛的光裡,孟肴看見了那座古怪的神像。表麵苔痕漫漶,彷彿內裡也被痢蘚腐蝕殆儘了,空餘一個古老的形。
“這裡麵供得是濕婆還是毗濕奴?在神麵前做這種事,會不會不好......”
晏斯茶渾不在意,“這是印度教的神,我們又不信教。”他的眼睛在昏黑的神龕裡不複清透,卻透著光,彷彿被詭異的邪神附身了,透出一股執拗。
“如果真有懲罰,我們就一起下地獄。”
小讀者們新年快樂呀
第章
藍夢島是他們此行最後一站,是巴厘島東南麵的一座獨立小島,需要從碼頭坐船前往,島上冇有汽車,隻有摩托和單車兩種交通工具。
他們坐上了最早的那班渡輪。馬達聲轟轟,船下的海靜靜地搖動著,像一杯顛簸的水,鹹濕的風裡能聞到柴油的煙氣。
“這種形式讓我想起了威尼斯。”晏斯茶望著窗外,淺色的眸子也透著一抹藍。
“你去過威尼斯?”
“嗯,好幾年的事了。去威尼斯也必須坐船,隻是那裡的海水是灰綠色的,不如這裡清透,”他的目光裡閃過一絲落寞,“也可能因為那次是一個人蔘團。”
孟肴挪了下位置,捱到他身邊。粼光閃耀的海麵,令他不敢久視,“清晨就這麼亮,今天可能會很曬。”
孟肴一語成讖。不僅是今天,之後他們在島上的日子每天都曬到寸步難行。當然,這是後話。
藍夢島條件落後,大多是特色民宿,冇有熱水。他們的民宿隻有六間房,每個都是獨立的小木屋。藍夢島多雨,建築形似矮矮的吊腳樓,用以防潮。
孟肴推開民宿大門時差點撞上一個小女孩,她正追逐著幾隻喵咪。這個孩子梳著雙馬尾,瞧著像中國人,遠處還有個婦女坐在露天餐吧椅子上,嚷著大嗓門叫道:“囡囡,快點,讓一下哥哥們。”
“哥哥好!”小女孩果然氣喘籲籲地停下來,仰著緋紅的小臉給他們打招呼。
孟肴笑著揉了揉女孩的腦袋,“你好。”他拍了一下晏斯茶肩膀,晏斯茶點了點頭:“你好。”
女人探頭探腦地看向他們身後,“就你們倆男孩出來玩?”
“是的……”孟肴疑惑地點點頭,女人冇再說什麼,表情卻有些古怪。
院子很清靜,樹影蓊鬱,大樹下還有一個遊泳池。他們嫌棄天氣熱便冇有出門,晏斯茶在泳池裡遊泳,孟肴不敢脫上衣,隻能坐在階上把腳泡在水池裡。
孟肴點了一杯牛油果沙冰,一邊喝一邊抱著kindle繼續讀《城堡》。他們剛坐下不久,先前的小女孩抱著貓咪跑了過來。
“哥哥,你看,她叫二花。”女孩舉起手中的貓咪,這隻貓咪黑白雙色,瘦瘦小小的,在女孩懷裡不停掙紮,發出細小的嚶嚀。
“好可愛,你給它取的名字嗎?”孟肴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下摸了摸貓咪的頭。
“對呀,我給他們一家四口都取了名字。爸爸叫大花,媽媽叫花花,這隻孩子叫二花,還有一隻最小的,叫作小花哦。”這隻小貓渾身臟兮兮的,毛皮粘在一起,爪縫儘是淤泥,女孩卻渾然不在意。
晏斯茶也從水裡上來,女孩便舉起手中的貓咪給晏斯茶展示,“哥哥你看,她叫二花。”
晏斯茶麪無表情地盯著貓,像是嫌臟,並不動作。
孟肴遞給晏斯茶一個暗示的眼神,可惜女孩已經流露出了失落,“二花太調皮了,我給她洗洗吧。”她說著走到泳池邊,想把貓咪塞進水裡。
“誒,那是泳池。”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嚴肅,女孩撅起嘴巴,嗚哇一聲哭了出來,孟肴責備地瞪他一眼,“凶她乾嘛?”
“我說什麼了?”晏斯茶一臉無辜。
孟肴懶得和他爭,正想去安慰女孩,她的母親突然慌慌忙忙地跑來。
“囡囡,你又亂跑什麼!快點,走走走!”她把小野貓扯出來丟到一邊,“哎呀又弄臟一件衣服,給你說了好多遍......”她絮絮叨叨地念著,牽起女孩蹲到泳池邊,直接就著泳池的水開始給女孩洗手洗腳,又舀水擦衣服。
晏斯茶看不慣她們的做派,轉身往外走,“洗個澡,出去吧。”
孟肴順著晏斯茶的意思,“也好,估計待會兒太陽也陰了。”
民宿地理位置絕佳,隔了一條街就是島上最著名的景點Devil's Tears,所以非常搶手,預訂都排到了明年。孟肴不知道晏斯茶是花了高價轉買的,“其實這樣的民宿就很好,我們都是學生,本來不該那麼奢侈。”他憋了一路,總算有機會說點心裡話。
“我隻是想讓你開心,帶你享受一下。你不喜歡,以後我們住青旅也行。”
孟肴覺得晏斯茶一直在為自己降低標準,心裡一暖,忍不住牽起他的手。
“怎麼了?”晏斯茶笑了,抬起孟肴的手,溫柔地親了親。
孟肴望著他,心頭一片柔軟,什麼也說不出。身後的礁石撞上氣勢磅礴的海浪,騰起幾十米高的浪花,白霧四散,在光下浮現一灣小小的彩虹。
“好神奇的景色。”
晏斯茶牽著孟肴走到礁石邊緣,“你看,崖石下方有兩個巨大的空洞,海浪湧來時,氣流和海水會劇烈撞擊,然後形成這些奇觀。”此時已是傍晚,遊人稀少,晏斯茶拉著孟肴坐下來,“據說早上的岩石坑裡能掏出來海膽,明天我們來試試。”
孟肴點點頭。他坐著的岩石凹凸不平,又有些發燙,乾脆蹲在一邊。晏斯茶笑他,把他拉進懷裡抱著。岩下的海水急湧,不斷撞擊,像創世紀裡上帝膺懲世人的大水,晏斯茶隻能貼著孟肴耳朵說話,“海浪太洶湧,每年這裡都會死一些人。”
他的手突然抵在孟肴的肩膀上,“要不要跳下去?”
這聲音竟分外鄭重,彷彿隻要孟肴輕輕點頭,他就會伸手一推。
孟肴回過頭,露出兩個若有若無的酒窩,“活著不好嗎?我們還可以的風景,做更多的事。”
晏斯茶冇有說話,清澄的眸子映襯出飛湧的浪花,最後閉上眼睛,緩緩吻上了孟肴的唇。這個吻不同於身後激烈的浪潮,很輕柔,細膩地溫存著每一寸唇舌,藏著對未來色彩繽紛的憧憬。
他們在這裡一直坐到天黑。看著紅日西沉,然後天空漾開絲絲縷縷的紫霞,最後暮色四合。光線褪去了,但海浪聲依舊鏗鏘,在黑暗裡多了一分捉摸不透的暴戾,幸而岩石上的暑氣還冇有涼透,暖洋洋得叫人心安。四下裡悄無人煙,連拍攝落日的攝影師也離開了。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麵前是這麼激烈的潮水,我卻感覺很平靜。”孟肴輕聲說。
“嗯。”晏斯茶貼著孟肴的臉頰,他常年偏低的體溫也被孟肴和暑氣捂熱了,冒出一點薄汗。
“回去吧?”
“好。”他們穿越漆黑的蘆葦蕩,橫過馬路,回到了房間。
第二天本來說要早起去掏海膽,結果兩個人都睡過了頭。他們去餐廳吃早餐時,日頭已經高高掛在頂上,孟肴提議騎車環島遊,晏斯茶卻有些猶豫。
“這天氣地表溫度接近十度,島上據說隻有一家小診所,待會兒你中暑怎麼辦?”
“我有那麼弱?我這幾天進步很大的。”孟肴和所有的初學者一樣,一口想吃成個大胖子,每天都對騎行滿懷熱情。
“不是說你不行,是太曬了。”晏斯茶給孟肴端了份芝士水炒蛋,揉揉他的腦袋,“晚點再走,好嗎?”
“晚點就要等到傍晚了,在房間裡又要待一天,好浪費時間。”孟肴揚起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晏斯茶,“去吧,斯茶,我想去,去.....”
晏斯茶哪裡受得了孟肴跟他撒嬌,心都化了,“好好好,去。”他修長的手指插進孟肴的發間,埋下頭親他。孟肴得了應允,笑嘻嘻地配合晏斯茶,他們倆正輾轉著,突然聽見小女孩在旁邊拍手驚叫,“哥哥親親!哥哥親親!”
孟肴嚇了一跳,他們這幾天身邊都是自由開放的白人,自己也不由習慣起來。他推開晏斯茶,臉上有些尬紅,抬眼虛瞄一眼女孩,卻見女孩的母親氣勢洶洶地跑過來,“囡囡,過來!”她用非常令人生厭的目光瞪著他們,“不知羞!”
晏斯茶當場就被氣得上前一步,他從小到大在外都是被人捧得,哪裡受過這樣低劣的侮辱,何況這分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在女人口中卻成了不知廉恥的罪惡。孟肴急忙把他拽到身後充當和事佬,“阿姨,對不起,我們以後會注意的......”
“你們兩個,年級不大犯什麼渾呢!”那女人一聽孟肴道歉,便故作姿態地開始教育他們,“又不是找不到對象,這樣做想過你們父母會多傷心嗎?”
“關你什麼事?”
晏斯茶語氣冰冷,陰沉地盯著她。女人愣了一下,還是外強中乾地嚷著:“這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冇事,冇事,斯茶......”孟肴急忙拉住他,“對不起阿姨,我們先走了。”他領著晏斯茶一路往外走,低聲勸道,“我們明天就走了,冇必要搭理她,”一麵說著又有些感慨,“想不到國外也能遇見這種人......”
晏斯茶沉默地往前走,孟肴又勸道,“你不是說過,出來玩開心最重要啊,錢被偷了你都冇生氣......”
“我不心疼那點錢,隻是那個包,是在日本買的,”晏斯茶先前冇有提過,現下頗為委屈地發起牢騷,“拿給你當枕頭,結果就冇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疼我,”孟肴摟緊他,怕他又乘機提之前不可理喻的要求,趕緊岔開話題,“明天我們一早就走,省得遇見她糟心。”
他們倆騎上山地車,道路一邊是山一邊是海。雖然太陽曝曬,但騎起來有習習海風,倒也不覺得炎熱難耐,隻是路途遙遠,孟肴漸漸體力不支,晏斯茶放緩速度和他並肩同行,擔憂地問:“要不要休息會兒?”
“不用。走。”孟肴累得連說長句的力氣都冇有,搖了搖頭,甩開滿腦的汗。
他們就這樣一路穿越黃橋,來到了藍夢島最邊界的一座懸崖上,崖上建了一家小酒館。從此處遠眺,海水藍得純淨而大氣,像一片無儘的沙漠。風過境,便弓起一座又一座小峰,而浪花又逆著波浪的走向,鋪開一層淺白的地毯,逐漸柔和了冷冽的深藍。
孟肴點了兩杯黑啤。雪白的泡沫從杯子裡湧出來,滴落在藍漆的桌子上,化成一片微型的海洋。孟肴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杯,嗝一聲撥出一口酒氣,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你看那個跳水台。”晏斯茶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石頭台子。
“哇,這得有三十米高了吧,誰敢去跳?”孟肴驚得齜牙咧嘴,蹦極的高度,而且冇有安全帶,簡直堪比跳樓。
晏斯茶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孟肴肩膀,“等著。”他把T恤脫下來遞給孟肴。
“你要乾嘛?”孟肴伸手想拽他,結果冇抓住,眼睜睜看著晏斯茶跑到了跳水台邊上,孟肴急得從椅子上摔下來,他的酒量不好,喝了點啤酒便暈暈乎乎,“你彆亂來!”
晏斯茶卻隻回過頭,併攏食指和中指放在額頭,輕輕上揚對著孟肴敬了個帥氣的禮,便瞬間跳了下去。
“斯茶!!”孟肴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衝到跳水台邊上,伸頭俯視下麵,隻見萬丈深淵,海水波濤洶湧,哪裡能見半點人影。也許有點酒精的作用,孟肴情緒比平時更為強烈,他跪在跳水板上,掐著板子拚命地喊著,“斯茶——斯茶!!”撕心裂肺的喊聲都開始發啞,“斯茶——斯茶......”他一麵說著,一麵努力挪到跳水台最邊緣,哆哆嗦嗦地說,“我來了,我也..你等我......”
“肴——肴——”下方突然傳來了晏斯茶的聲音,他正站在岸邊,遠遠揮手,示意孟肴等他。
孟肴傻愣愣地望著晏斯茶,好一會兒晏斯茶才跑上來。孟肴直接火了,“你不要命了?這是懸崖不是跳台,根本不是我們普通人能跳的......”
“抱歉啊,”晏斯茶顧不得渾身是水,把孟肴揉進懷裡,“我隻是想給你秀一下......”
“秀你大爺的!”孟肴氣得嗔目切牙,晏斯茶覺得這樣的孟肴也很可愛,忍不住發笑,“好好,對不起嘛,我大爺不就是你嗎......”
他們在酒館吃了午餐,休息好後便開始回程。
途徑一條岔路,一邊是按照公路原路返回,一邊是上山,沿著山路迂行。孟肴想要上山,晏斯茶卻想趕緊回去,兩個人產生了分歧,彼此僵持不下。
“天氣熱,早點回去吧。”晏斯茶一開始還耐著性子勸。
“我們就出來這一天……之前民宿老闆不是說這上麵有個很漂亮的懸崖嗎,能看見紅樹林。”
“這有什麼,以後我帶你去孟加拉看最大的紅樹林。”
可是孟肴和晏斯茶不一樣,他難得出門旅行,恨不得把每一點時間都用在刀尖上,就算難受也要硬挺著多看看走走。晏斯茶頂著烈日哄了半天,最後也生氣了,“好,要去你自己去。”
“行,我自己回去,找得到路。”
“你真要這樣?”晏斯茶的臉在晃眼的光下白得透明,神色卻黑壓壓的,孟肴吃軟不吃硬,明明都不敢和他對視,卻還嘴硬道:“我為什麼都要聽你的?我一定要去。”說完便騎上車子。他行了一段路,回頭看晏斯茶還站在原地,孑然的身影讓他心裡一抽。
孟肴短暫地天人交戰一番,最後還是繼續往山上騎去。
愛情就是酸酸又甜甜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