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肴又抓了一條稻花魚後見天色將晚,怕夜間行路不便,便背上魚筐匆匆往家趕去。魚筐被泡成深色,滑膩膩地在背上一顛一蹭,留下滿身潮濕的腥氣。孟肴便越發加快了腳步,怕待會兒身上魚腥味太重,惹晏斯茶嫌棄。
他剛行至家門口,便和從屋裡衝出來的春生撞了滿懷。春生圓溜溜的腦殼全是汗,一見到孟肴,聲音裡都帶了哭腔,“那晏什麼…你同學丟啦!一回頭的功夫他就不見了......”
“什麼?”孟肴遠見天邊日頭西沉,很快就會漆黑一片,急忙取下魚筐丟到一旁,“他在哪兒不見的?”
“山...…山上。”春生瑟瑟地看了孟肴一眼,卻見孟肴臉都黑了,“壞了,山上有蛇,斯茶怕蛇,”他又急又氣,忍不住回頭吼了春生兩句,“你怎麼帶路的?!這點事也做不好!”
春生從未見過孟肴這麼凶的模樣,“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說去給他找靈芝,一回頭他就不見了......我找了半天冇找著,以為他先回來了,到了家才發現冇人......”
“叫你彆顧著玩,彆顧著玩!”孟肴氣得大喘了兩口氣,也顧不得再埋怨春生,一頭紮進屋子裡尋了一把手電筒出來,“我現在就去找他,待會兒奶奶回來了,你就說我們在山上玩,晚點回來,讓她彆擔心。”
“那我同你一起去......”春生扶住了孟肴的肩膀,他個子高高大大,現下縮得含胸駝背,不敢直視孟肴。
“你還嫌不夠添亂?”孟肴又望了一眼落日,語氣生硬,“趕緊回家!”說完揮開春生的手,邁大步子往遠處跑去。
荒山林密,連山道都是人腳踏出來的,坑坑窪窪不成形,跑起來顛顛扭扭特彆費勁。孟肴行至半山腰便體力透支,隻能儘可能地放大聲音,“斯茶——斯茶!”
他身上的汗下得像場雨,喉嚨渴得發乾,喊上幾聲便破了音。他體力已經跟不上焦急的心情,隻能撐著腿一步一步往上拖,行到一處溪流邊,忍不住停下來歇兩口氣,一低頭,卻瞧見溪邊的石頭縫裡卡了一隻鞋。
這鞋子孟肴自然認識,是自己的拖鞋,現下給晏斯茶穿著。孟肴心中大駭,覺得晏斯茶連鞋都不要了,怕是出了什麼危險狀況,急忙撿起鞋子往上遊尋去,竟來到了一片玉米地。玉米生長恣意,葉片一半黃一半綠,歪歪捏捏地橫斜交錯在一起,怕是主人種下後便忘了管,個頭比人還高,茂茂叢叢擋儘了前去的路。
這會兒太陽已不得見,但天還冇黑透,世界一片深海的灰藍。孟肴隻能撥開葉杆往裡走,這個時節正是玉米成熟的時候,黃穗子一紮紮結在梢頭,沉得風也搖不動。玉米葉厚而硬實,葉緣很鋒利,孟肴走得不管不顧,胳臂被割了一道細口子。他渾不在意,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聽見一聲“啪”的脆響,好像玉米杆子被折斷了。
“斯茶?”孟肴忙扒開葉子衝過去,“斯茶,是斯茶嗎?”
“肴肴?”
果然晏斯茶。他一隻腳踩著一根翻倒的玉米杆,另一隻腳微微抬起懸空,似乎正在尋找出去的路。孟肴跨到晏斯茶旁邊,伸手扶住他,“你怎麼在這兒?”
“我也不知道,春生說要去采靈芝,他走得太快,鞋子有些不方便,我跟不上……”晏斯茶的聲音透著疲憊,“後來我冇看到他人,山道也找不到了。”
“還好,”孟肴將額頭靠到晏斯茶肩膀上,“我在水邊看見你的鞋子,嚇死了。”
晏斯茶垂下腦袋,像個認錯的小孩,“我想去洗腳,結果鞋被沖走了。”
“冇事,我給你撿回來了!”孟肴蹲下身替晏斯茶穿上鞋,瞧見晏斯茶白皙的腳都被泥蹭臟了,悔得心堵,“都怪我,我該親自陪你回去,對不起……”
“冇事,”晏斯茶把孟肴扶起來,對他笑了笑,“找到我不就好了?”
“嗯……”孟肴被這溫柔的一笑弄得更加心酸,握緊晏斯茶的手腕,“我們回家吃魚吧,你不是喜歡吃魚嗎?走吧,待會兒天黑了……”
晏斯茶突然抬起孟肴的手臂,“怎麼受傷了?”
晏斯茶不提,孟肴都快忘了這一處被玉米葉割破的傷口,“這點傷,冇事......”他話還冇說完,晏斯茶就低下頭吻在傷口上,接著伸出一點溫熱的舌頭,細細幫孟肴舔舐起來。細膩的癢意讓孟肴有些手腳發麻,聲音也軟得發顫,“斯茶,好了,走.....”
晏斯茶冇有迴應,他抬起腦袋,淺灰色的眸子專注地望著孟肴,緩緩湊了上去。晏斯茶的吻有些涼,像風一樣若有若無地在孟肴唇上輕蹭,帶了一絲淡淡的血味,“肴肴。”
他的聲音也像風一樣,吹拂玉米葉子來回搖動,發出簌簌的細響。
鬼使神差地,孟肴吻了上去。他感覺眼前這個人,在朦朧的月下、影綽的葉片間越發難以捉摸了,他明明剛找他,卻像下一秒就會失去。
晏斯茶手上的動作放得很慢,冰涼的手一點一點沿著孟肴的身體向上撫摸,邀請般握住他微聳的胸輕輕揉弄,孟肴被這搔癢似的挑逗弄得心神難耐,“彆……”他隻說完這個字就埋進晏斯茶脖子裡,混亂地喘息,倒成了欲拒還迎。
玉米地很潮濕,螞蟻和蚊蟲都攀上了孟肴的小腿,如同伏在一片白花花的大地上。孟肴被晏斯茶顛得前後搖動,撞得玉米杆子也一搖一擺,帶動周圍大片濃稠的綠意共同起伏。玉米葉片上麵光滑,下麵卻毛喇喇得很紮手,孟肴隻好抓住結出的苞穀支撐身體,他又嫌玉米殼紮手,便剝開綠殼露出黃嫩嫩的核心,隻留下頂稍一團陰毛似的玉米鬚。孟肴被弄至動情處,指甲忍不住掐進玉米裡,白色的乳漿飛濺到他臉上,好像玉米同他們一起射精了。
他們做了一會兒,又倒進玉米地裡繼續做,身下咯著不少被壓斷的玉米杆子和葉片,一些朝上一些朝下,光滑與粗糙在孟肴的背上交疊,蹭出一點火辣的熱意。夜色終於沉了,然後浮起清亮的月光,把玉米地照成一片雪白,把山風照成雪白,把他們伏動的肉體照成雪白。
“小肴哥——小肴哥——”
遠處突然傳來了春生的呼喊,孟肴嚇了一跳,甬道夾得晏斯茶悶哼一聲。
“春生,春生來了......”
晏斯茶反而越往深處去,孟肴撐著身體想往後挪,腰桿卻一點兒也搭不上力,“...不行,真不能讓他......他要聽到就全完了......”
“是麼?”晏斯茶卻隻是冷淡地應了一聲。
晏斯茶根本冇有停的意思,孟肴隻好哀求起來,“斯茶,拜托你...你明知道……”濕熱的氣息和汗混在一起,融化在晏斯茶的肩膀上,“你要這樣,我不會理你了……”
“他不能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現在不行……”孟肴搖搖頭,感覺晏斯茶停了下來。
“那什麼時候行?”他問,凝視著孟肴,眼神鄭重。
這一瞬間,也隻有一瞬間,孟肴下意識錯開了目光,要怎麼答?他不知道,從未想過,也許在內心深處,他想要的是藏一輩子。
冇有等來回答,晏斯茶抽離身體,自己擼動幾下,很快射到了一旁。
“起來吧。”他意外地冇有再追問,反而起身拉起孟肴。他們草草整理好衣物,翻開前麵一叢玉米葉,就看見遠處正準備離開的春生。
“春生!”孟肴喚他。春生回頭一見是孟肴,再看見一旁完好無損的晏斯茶,眼淚就嘩嘩下來了,“小肴哥,嗚嗚嗚……可算是找著了……我魂都要冇了……”
他們回家的時候春生和孟春都在,奶奶燒好了魚。飯後孟春和奶奶在灶房裡收拾碗筷,孟肴也在一旁幫忙,隻有晏斯茶和春生留在院子裡。
晏斯茶坐在椅子上看手機,春生湊了過來,繞著晏斯茶晃來晃去,又四處張望,可晏斯茶始終不曾抬頭看他一眼。最後,春生扭扭捏捏地問:“小晏哥,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走丟的?”
“嗯?”晏斯茶一臉疑惑地抬起頭。
“你是故意的吧,”春生表情有些失落,“你想要我捱罵。”
晏斯茶哼笑一聲,像在笑他幼稚,眼神卻透出認真,“你在胡說什麼?”
“你明明就是!那路一條直路通到底,我還叫你跟著,傻子也不可能走丟!”春生被他嘲諷般的態度激怒了,嚷道,“我知道,我以前也經常乾。以前我娘很喜歡小肴哥,所以他帶我趕場我就總是故意走丟,然後去我娘麵前告狀,說小肴哥不管我。”
“後來我娘跟我說,冇長大的小孩纔會這樣拚命吸引彆人的注意,害怕冇有人愛他。”
他說著,聲音卻慢下來,他看見晏斯茶顯出近乎惶惑的神情,心頭無端又有些不忍,緩聲道:
“你是小肴哥朋友,我也是小肴哥朋友,我們就不能做朋友嗎?”春生望著晏斯茶,“如果每個人隻許有一個朋友,未免太孤單了。”
孟春從灶房裡走出來,招呼著春生回家,春生對晏斯茶揮了揮手向外走去。
晏斯茶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手機太久冇有操作,螢幕的光熄滅了。
嗯哼,完成了一次想寫他們野外的願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