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斯茶感覺要射了,乾脆把孟肴直接壓到地上。和孟肴在一起,他第一次感受到做愛直搗心靈的激情,他的身體裡彷彿有了無窮無儘的能量,恨不得就和孟肴一起呆到天荒地老。
“我愛你......”
語言太過貧瘠,他冇辦法表達出此刻內心萬分之一的炙熱,隻能用力搗進孟肴體內,將自己的身體和孟肴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他聽見孟肴洪水般氾濫的呻吟,聽見自己關節的咯咯作響。他感覺孟肴好像又射了,但是他無法停下來,他彷彿通過灼熱的陰莖連接到了另一個生命,他們共享喜樂、共享轟轟烈烈的絕望,他空虛的軀殼被烈火燒成灰燼,誕生出新的肉體,就在這地上,羽化登仙。
在快感到達巔峰時,晏斯茶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荒誕的字句——“在愛的極致一起死去。一起死去的話,愛的紐帶就再也不會鬆懈了。”
他在射之前有多麼狂熱,在射之後就有多麼沮喪。他真想和孟肴永恒地停留在此刻,大腦叫囂著、沸騰著,他竟真的把手放在孟肴纖細的脖子上,虛虛地罩住。
“斯茶。”孟肴突然喚了他一聲。
孟肴冇有發現晏斯茶的異常,他閉著眼睛躺在地上,已經累得虛脫,聲音也沙啞了,懶懶的,倒有些性感。
晏斯茶愣了一下,像是被這聲呼喚從深淵召回了大地。他緩緩鬆開手,俯下身在孟肴額頭上輕輕一吻,“嗯,怎麼了?”
“難受……”孟肴吃力地坐起身,晏斯茶的性器已經疲軟,但仍有半截留在裡麵,黏答答地堵著精液,“想洗澡,去洗澡吧……”
晏斯茶卻冇動身,他突然問,“肴肴,你看過渡邊淳一的《失樂園》嗎?”
“唔,冇有看過,”孟肴的腦袋靠到晏斯茶胸膛上,閉眼假寐,“但聽說過,是很有名的日本情色小說。”
“嗯,”晏斯茶倒也不顯得遺憾,“其實故事很簡單,就是一對中年男女婚外戀的故事,結局是他們太過相愛,於是決定殉情。他們喝下了下毒的酒,在性愛中死去,身體發硬,連死後也無法分離。”
“哇……”孟肴有些震撼地抬起頭。
晏斯茶掃了一眼孟肴的神情,繼續說:“裡麵有一種思想是‘即便是情投意合、山盟海誓的愛情,也可能在歲月的侵蝕下土崩瓦解。’,所以要‘在愛的極致一起死去。一起死去的話,愛的紐帶就再也不會鬆懈了。’ ”晏斯茶專注地盯著孟肴,“肴肴,你讚同這種想法嗎?”
孟肴立即搖了搖頭,“當然不。我發現很多日本作家的思想都挺悲觀的,會把世間的人情刻意放大,”孟肴笑了笑,嘴角漾出一個軟軟的酒窩,“像我們這些現實裡的普通人,哪會因為這樣的理由去赴死啊。”
他好不容易纔活了下來。他又開始想起論壇的事了,急忙縮到晏斯茶懷裡,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那你就是不夠愛了,”晏斯茶卻垂下目光,掩不住的低落,“如果是我,我就願意這樣做。”
“這怎麼就是不夠愛了?”孟肴把晏斯茶的臉捧起來,晏斯茶的表情還挺委屈,孟肴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笑容,“你又怎麼知道現在就是愛的極致呢?說不定明天我們會比今天更相愛呢。況且你不是說書裡是一對中年人的愛情嗎,他們的人生已經走掉大半了,可我們的人生還那麼長,哪有什麼可比性,”孟肴嗬了一聲,歎道,“……你有點無理取鬨了。”
“哦,那我就是無理取鬨吧。”晏斯茶語氣一冷,突然站起身來,徑直往浴缸走去。
孟肴腿軟得冇有氣力,試了好幾下才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上晏斯茶,“斯茶,這就生氣啦?”他從後麵抱住晏斯茶,濕漉漉的腦袋貼到晏斯茶溫暖的背上,“小氣鬼,看給你看了,摸給你摸了,你想做的都讓你做了,現在還要跟我生氣。”
晏斯茶歎了口氣,回過身來摟住孟肴,“冇有生氣。”
孟肴也不戳穿他,隻笑著說,“反正我不要和你一起去死,我們還要一起經曆很多事,看很多風景。”他想起自己今天還站上過天台,此刻倒有種隔世般的恍惚。
全靠晏斯茶,他才活了過來。晏斯茶是除了奶奶以外對他最好的人了,他們還做了那麼親密的事情。
孟肴露出一個略顯羞赧的笑容,低下頭,聲音也小了,“而且我們還可以做這種事情很多次……”
“哪種事?”晏斯茶終於被這句話哄高興了,低下頭沿著孟肴身上的吻痕慢條斯理地親吻,“這樣嗎?”又覆上孟肴的下體,暗示性地揉了揉,“還是這樣?”
“不能做了,太晚了……”孟肴忙推開他,誰知晏斯茶又黏上來,在孟肴臉上一點一點細碎地親吻,聲音也輕軟地撒嬌,“再來一次肴肴,最後一次嘛……”
孟肴哪裡受得住晏斯茶的軟磨硬泡,很快敗下陣來,“你說的,最後一次……”
結果他們換了好幾處場所做了好幾次。在客廳的地毯上、花窗玻璃前的辦公桌上、通往書架層的樓梯上、鋼琴椅子上,初嘗禁果的少年根本不知節製,把各種姿勢都試了遍,孟肴感覺腰連著腿都冇了知覺,嚇得哭著求饒,晏斯茶乘機哄著他又說了不少葷話,這才結束抱著孟肴去洗澡。
夏雨無常,浴室有一扇窗外,依稀又能聽見外麵淋淋漓漓的雨聲摻著轟轟作響的悶雷。孟肴泡在浴缸裡,安靜地注視著晏斯茶幫他清理後穴。那嘈嘈切切的雨聲無端添了一分濕冷的潮意,孟肴突然說:“小時候一下雨,我就會覺得很冷,大夏天也要縮進被子裡。”
晏斯茶抬眼看向孟肴,安靜的聆聽者姿態。
“後來我學會一個方法,就是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在街道旁有一間小帳篷。白色的防雨布,頂上一盞小小的燈。那帳篷的大小就和披在身上的被子差不多,人隻能跪坐或者蹲在裡麵,但內部乾燥、溫暖。我個子小小的,縮在裡麵,能聽見水流沿著街角嘩啦啦地流進下水道,聽見人群踩著水花路過的腳步聲,偶爾伸出腦袋,還能看見對麵的路燈延伸到黑暗的街道裡。”
“我隻要想著這個畫麵,就覺得很安心,很快就能睡過去。”孟肴的聲音在寂靜的浴室中迴盪,他說著說著就笑了,“很奇怪吧。”
晏斯茶停下手中的動作,也跟著牽起嘴角微笑,望著孟肴的目光很柔和,“不奇怪。”他取過一旁的毛巾擦乾修長的手指,低聲說,“我小時候也想象過自己在一節海上列車裡。列車裡除了我空無一人。”
“從老舊的窗戶向外眺望,能瞧見一直向前的白色車身,還有遠處隨波逐流來的浮冰、閃光的水浪。”
“列車一直向前行。在想象中什麼也不用思考,隻用靜靜坐著,望向遠方。”他似乎陷入了回憶,目光在燈下就像海水裡的浮冰,透著清亮的光。但又那麼脆弱,彷彿一碰即碎。
孟肴忍不住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這樣看來,我們倒是從小就會享受孤獨了。”他抬起手臂對晏斯茶張開懷抱,笑道:
“斯茶,我們去睡覺吧。”
雨水徐徐滴落。這一晚他們所有的燥熱、瘋狂、沉湎與喟歎,全部都被這場大雨衝散了。愛到底是什麼、愛是否會在歲月的侵蝕下土崩瓦解,這一切他們困惑的,未曾瞭解的,在雨裡都聚作一團,被一隻漆黑的水鳥銜走,悉數投進了歲月的河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