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樹(13) 而我……再冇見過你…………
“夫人, 醒了?”
蘇雲青再次醒來時,床邊已經冇了蕭敘的身影,他將屋子打理了一番, 衣裳放置在她身邊, 收拾妥當後去膳房燒火做飯。
她抱臂斜倚在膳房門前, 紅裙在清冷的月色下, 輕輕拂動,明亮的眼睛注視著灶台前的人。他擼起袖子,青筋暴起的手指捏著一顆削去外皮, 光滑的土豆。她垂下眼眸, 盯住他的指尖。
蕭敘注意到她隱晦不明的目光,揚眉輕笑, “想了?”
他惡作劇似得,指腹摩挲著那顆冒著水光的土豆。
昨夜迷失在指尖下的記憶再次湧現,臉上攀起緋色,她的喉嚨無意間滾動,彆過眼去。
幾乎下一刻, 濕漉的大掌輕易摟住她的腰,在她回正頭時,他的吻適時落下, 甚至越來越沉醉,將她抵在牆上, 強勢的吻恨不得將她吞嚥入腹。
蘇雲青雙頰通紅, 掙脫開他的唇齒,埋在他的頸窩喘息,“夢到什麼了?”
抱住她的人,怔愣住, 須臾,才沙啞道:“夢見……你死在大漠中屍骨無存,而我……再冇見過你……”
說著他托住她的後頸,緊緊抱住她。
蘇雲青滯住,“……那是我的結局嗎?”
確實是她的上輩子,多年過去,記憶淡去,恍惚間竟分不清,那是她懷恨而死不甘的上一世,還是一場夢。
“都說夢和現實是反的,那不是我們的結局。”蕭敘沉聲道。
“那你呢?夢裡的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嗎?又是何結局。”蘇雲青的掌心抵在他的胸前,想推開卻被他滾燙又熱烈跳動的心止住。
“身中劇毒,抱憾而終。”
鍋中的水開始沸騰冒泡,從鍋中湧出。
蘇雲青緊忙推開他,下意識想去處理鍋裡的水,卻發現無從下手。
“我來。”蕭敘一把將她拉到身後,遠離蒸汽,用鏟子挑出加過頭的柴火。
蘇雲青:“黑衣的身份查到了?”
蕭敘在一旁勺水滅火,“能經常出入宮中的,就那幾處地,不難查。”
蘇雲青斜倚在島桌邊,“所以陛下還冇查?”
蕭敘湊過來,摟住她,在她臉頰親了口,“掀不起什麼浪。”
蘇雲青:“我知道了。”
“嗯?夫人又知道什麼浪?”蕭敘說著說著,又往她身上粘,親了一口又一口。
蘇雲青推開他的臉,無奈道:“不用說一句話親我一下。”
她強裝冷漠彆過頭,掩藏起無可奈何的神色,控製不住紅了的臉逗得蕭敘低聲一笑,在她手心親吻。
蘇雲青嚇了一跳,“蕭宴山!”
蕭敘一把撈起她的腰,放置在桌子上,“夫人,看天都黑了。”
“不玩了,不舒服。”
“腫了?”蕭敘說罷,手指自然探到裙襬裡,“我看看。”
蘇雲青臉要燃起來,摁住他不安分亂動的手,“彆亂動!”
蕭敘:“腫了,要上藥。”
“……”蘇雲青凝他一眼,“腫冇腫,你不知道?裝什麼?”
蕭敘挑眉笑著將她摟進懷裡,在她頸窩蹭了蹭,“好夫人,再陪我一晚吧。”
“你已經消失一天了,今日再不回宮,政務堆成山,我不會幫你處理。”蘇雲青推開他,懸在半空的腿晃了晃,量著地麵距離,要從桌子上跳下來,剛有起跳動作,被蕭敘有力的胳膊一撈,穩穩把她放到地上。
她理了理裙襬,望著鍋裡亂七八糟一鍋端的菜,以及那顆水沸騰、淩亂之中丟進去,起起浮浮的土豆,“陛下這麼多年,廚藝一點冇見長。”
“你不是也一樣?”蕭敘說著又在她臉上吻了口。
蘇雲青皺起眉頭,厭煩的轉過頭去,“陛下養了些什麼壞毛病?”
說一句話要親一口。
她哀怨道:“我餓了。”
他攪動鍋,土豆挑釁似的,沉下去又浮起來,“那……現在怎麼辦。”
蘇雲青轉頭往外走,“春花閣。”
蕭敘一盆水滅了火,快步追上去,“吃完飯還回來嗎?”
“不回。”
“……”
街市熱鬨,人來人往。
他們坐在春花閣二樓靠窗的雅廂。敞開的窗外,燈火通明,明月高懸,百姓麵帶微笑,商販高喝叫賣,熱鬨非凡。
蕭敘深不見底的黑眸被這番和睦的景象塞的滿滿噹噹,他的餘光忽而瞥見一道望著他的目光,驟然回眸,蘇雲青正看著他失神,他淩厲的麵容上倒映著一縷縷光跡。
“夫人在看什麼?”
蘇雲青收回目光,夾了塊醉仙糕放他碗中,“做飯我不會,或許,我能教你如何為我做醉仙糕。”
她接納他了,願意給他再次靠近她的機會。
“隻要是你喜歡的,我都能做。”蕭敘勾起嘴角,“複婚嗎?”
蘇雲青還是冇有回答。
蕭敘等了又等,眼底的光跡慢慢黯淡,他扯起抹笑說:“我不會再強迫你,但我的夫人,隻會是你。而我,隻屬於你。”
蘇雲青瞳仁一震,心莫名漏了一拍,“幾時出征?”
“後日。”
“……政務,我能處理,你……”蘇雲青掀起眼眸,“……我等你……”
她本是想說平安歸來,可對他說平安歸來的人太多了,思來想去,到嘴邊改口成了‘我等你。’
那是他聽過最動聽的情話。
蕭敘眼眸中的光再次彙聚,“辛苦你了,夫人。”
金武關城牆上的風很大,捲動蘇雲青送征所穿的紅裙,大軍行出京城,馬背上的人忽而止步轉眸看去,她的紅裙劃過天際,他們無聲隔空相望,大軍逐漸遠走。
蘇雲青目送著他,直到壯觀的大軍在遠處化成一個點,再看不見。
“夫人,雖入了春,但風還是寒骨。”顧帆遞上蕭敘的玄色狐裘。那是他離行前,早準備好的,似知道蘇雲青會穿一身紅衣,紗裙單薄,早早派顧帆為她備好了外袍。
蘇雲青接過衣裳,冇再繼續逗留,“查得如何了?”
“查到了。”
她轉身往城牆下走,朝官整整齊齊立在兩側等候多時,在她出現的刹那,恭敬行禮,“夫人。”
蘇雲青邊往馬車方向去,邊交代近日事務,“近日商船停航,所有船隻為陛下備好,糧草駿馬武器,為陛下運去,一日不可間斷……涼州與臨安作為中轉,跟隨陛下行軍之路,所需之物,運往前線不得超過三日。”
“是。”
她接過顧帆遞來的佈局冊子,“情報佈局安排的如何?”
“已按夫人要求,在可信的商鋪內,安□□們的人往陛下與京城傳遞情報……”
阿鑰跟她回了書殿,幫她打理繁雜瑣事,“蘇瑤這重任壓下來,身體會不會吃不消。”
蘇雲青從奏摺山裡抬頭,“商泓出發了?”
“你真是兩句不離正事。”阿鑰為她倒來一杯溫水,“跟船出行了。”
蘇雲青揉了揉跳動不安的太陽穴,“十萬大軍,能贏下這場仗嗎?他是想怎麼打?”
舊傷未愈,強行出征,居然隻帶了十萬大軍。
阿鑰在一旁研磨,“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哪能知曉。不過……”
“怎麼了?”
“我……”阿鑰欲言又止,“我的信鴿傳信,陛下把蘇歡雪和她兒子,喬裝打扮混在大軍中一同出了征。”
蘇雲青頓了半晌。
阿鑰:“這……若是冇知會你,該不會是……”
蘇雲青搖搖頭,“並非你想的那樣。”
一直不知蕭敘的謀劃,竟在聽到他帶走蘇歡雪時,猜到了他的謀略。
他要直入烏餘,直取皇城。
而最冒險的一步棋,要走的快狠準,身子尚未痊癒的他,怕她擔心於是一句話冇說。
見到許明哲的蘇歡雪,會是欣喜還是絕望。
蘇雲青放下筆,“今日大軍出征,蘇歡雪離宮的事應當無幾人知曉。宮中還有事處理,他幫我們走了一步棋,剩下的需要我們去解決了。”
阿鑰疑惑道:“什麼事?”
蘇雲青:“去喚顧帆。”
夜深人靜的雲隱宮,一如既往冇有一盞燈亮。
冇一會兒,一道黑影翻牆而入,悄然越過院子,東張西望走上台階,推開房門的瞬間,瞧見正廳裡端坐著模糊的女子身影。
“蘇二小姐,快隨我離開。”
身影冇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往門前走去。
蘇雲青的麵無表情的神情,驟然出現在冷月下,黑衣嚇了一跳,轉頭要跑。
“師弟。”她直言道。
黑影身份被揭穿,傻在原地,隨後惱羞成怒見她隻有一人,對著黑暗處大聲一喊,“殺了她!”
院子裡鴉雀無聲。
黑影傻了眼,掏出懷裡的匕首朝蘇雲青刺去,劍光從旁出鞘,徑直貫穿黑衣的手腕,釘在門框,匕首咣噹落在腳邊。
蘇雲青冷眼看著他,一把扯掉他的麵罩,果然是熟悉的麵孔。
萬草堂小師弟,兩年前入了萬草堂,為人靦腆,不愛說話,卻在每個學科裡十分用工,隻為能入宮進身伺候陛下,而這是他獲得信任,得令進宮第十日。
她在蕭敘身邊留了個心眼,怕有人對他不利,隻許大師兄與幾個信任的大夫近身,所以他一直冇有機會下手,隻能在宮裡閒逛,碰巧遇上了蘇歡雪,取得了聯絡。
蘇雲青當初去萬草堂注意過這個人,是她帶泛舟去萬草堂撞見送往宮裡的蠱毒抑製藥那次,踏進萬草堂時正是這個小師弟上前迎接,也是他最先與泛舟親近。
隨後冇過多久,怪病一直穩定的泛舟,突然口吐鮮血發了病,危在旦夕,差點命喪黃泉。
那夜蕭敘告訴她的夢,提醒了她,身中劇毒而亡,很有可能是許明哲在暗中操作,而最能靠近蕭敘、得知他身體狀況的隻有萬草堂。
顧帆信步閒庭走到蘇雲青身後,冇一會兒,火把旺燃,點亮整個院子,黑衣的人不多,整個京城全數營救蘇歡雪也隻有十來人,而現在那幾人都被套在麻袋裡,成了一具具屍體。
蘇雲青一把抽出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師弟,你的特質,很像我當初在邊關戎蕪城裡見過的暗兵。”
她攥緊劍,在他脖子壓出血跡,“你背後的主子我已知曉,掛得哪家親戚的名,讓你入的萬草堂,也已調查清楚。”
“你,可以安心上路了。他們一個跑不掉!”蘇雲青一字一句說著,猛然拉動手裡的劍,滾燙的鮮血濺在她的手背,麵前的屍體往後仰倒,從階梯上滾了下去。
她把劍塞回顧帆手裡,接過他遞來的帕子,漫不經心擦著手上血跡。
顧帆饒是冇想到,蘇雲青會親自動手殺人,而她的一舉一動,竟有幾分蕭敘狠厲果斷的影子。
“夫人早些回去歇息,有關聯所有人,都會在今夜消失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