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林小花身體徹底好轉,腹部的絞痛不再發作,臉色也恢複了紅潤,陳則宏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但他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安穩,僅靠之前典當寶石換來的銅錢和臨時找活計賺的錢,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長久生存。
他坐在大雜院的木板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腦海裡反覆盤算著未來的生計——典當物品總有儘頭,隻有找到一份穩定的活計,靠雙手賺錢,才能真正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立足,才能保證他和林小花的基本生存。
接下來的兩天,陳則宏帶著林小花幾乎走遍了整個市集。
他們去過碼頭,詢問是否需要搬運工,卻被告知碼頭的幫工都是固定的,不招外人;
他們也去過幾家小飯館,想找洗碗、打雜的活,卻因為語言不通,老闆們都搖著頭拒絕了;
甚至還去問過編織草鞋的手藝人,想拜師學藝,卻被對方以“不收外人”為由婉拒。
每一次被拒絕,林小花的眼神就黯淡一分,腳步也變得更沉重,而陳則宏卻冇有放棄,他知道,一旦放棄,他們就隻能再次陷入饑餓和困境。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們在市集角落的一家雜貨鋪前停下。
雜貨鋪的老闆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堆堆在門口的貨物發愁——那是剛從碼頭運回來的雜糧、陶碗和布料,堆得像小山一樣,顯然是需要人幫忙搬運到鋪子裡。
陳則宏眼前一亮,趕緊走上前,用之前學的異世語言,配合著手勢,小心翼翼地詢問老闆是否需要幫忙,願意支付多少工錢。
老闆看了看陳則宏結實的身材,又看了看旁邊的林小花,猶豫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伸出三根手指,嘴裡說著“三枚銅錢一天”。
雖然工錢不多,卻足夠他們支付房租和購買基本的食物。陳則宏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知道,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活計。
當天下午,陳則宏就開始了工作。
他將沉重的糧袋扛在肩上,糧袋的重量壓得他肩膀生疼,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儘全力保持平衡;
他也搬過易碎的陶碗,需要格外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摔碎了,不僅拿不到工錢,還要賠償。
林小花也在一旁幫忙,她力氣小,搬不動重物,就幫忙整理布料,將布料分類疊好,減輕陳則宏的負擔。
一天下來,陳則宏的肩膀被糧袋勒出了深深的紅印,手臂和腰也痠痛不已,連抬手都覺得困難,卻還是強忍著疲憊,將賺來的三枚銅錢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裡充滿了踏實感——這是他們靠自己的雙手賺來的第一筆錢,意義非凡。
為了節省開支,陳則宏決定從之前漏風的柴房搬走。
柴房雖然便宜,卻漏風漏雨,晚上寒冷難耐,而且冇有做飯的地方,每次做飯都需要找地方借灶台,極其不便。
他利用晚上的時間,在鎮子邊緣四處打聽,詢問是否有更便宜、更合適的住處。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打聽了三天後,他終於找到了一處性價比極高的住處——大雜院。
大雜院坐落在鎮子最邊緣,緊靠著一片樹林,由五間低矮的土坯房組成,圍成一個小小的院子。
院子裡的地麵是光禿禿的黃土,偶爾有幾隻雞在院子裡悠閒地踱步,啄食著地上的草籽。
住在這裡的大多是鎮上的窮苦人:
有靠編織草鞋謀生的張大爺,他的手指因為常年編織,變得粗糙不堪,卻依舊靈活;
有在碼頭搬運貨物的李二柱,年輕力壯,卻因為冇有固定的活計,日子過得緊巴巴;
還有靠洗衣縫補度日的王大娘,丈夫早逝,獨自一人撫養著一個年幼的孩子,日子過得格外艱難。
雖然大家都過著清貧的生活,卻相處和睦,誰家做了好吃的,會主動分享給鄰居;
誰遇到了困難,大家也會主動幫忙,院子裡總是透著幾分溫暖的生活氣息。
陳則宏租下的房間在院子的最裡麵,狹小得隻有四五平方米,裡麵除了一張簡陋的木板床和一個破舊的小木箱,再也放不下其他傢俱。
木板床的床板凹凸不平,還少了一根床腿,隻能用幾塊石頭墊著,才能保持平衡;
小木箱的油漆已經脫落,鎖也壞了,卻還能用來存放衣物和少量的銅錢。
即便如此,這間房間也比之前的柴房好太多了——至少它不漏風,能擋住寒冷的夜風;
而且隻需一枚銅錢一晚,比單獨租柴房便宜了三分之二,極大地節省了開支。
更讓陳則宏滿意的是,院子裡有一個公共灶台,設在院子的西南角,供所有住戶使用。
這個灶台是由幾塊粗糙的土坯砌成的,灶台表麵凹凸不平,還沾著厚厚的油垢和炭灰,黑色的炭灰已經滲入土坯的縫隙裡,顯然已經使用了很多年,見證了院子裡一代又一代住戶的生活。
灶台上麵架著一口發黑的鐵鍋,鐵鍋的邊緣因為常年使用,已經有些變形,鍋底還積著厚厚的鍋巴,看起來油膩膩的,卻依舊堅固,還能正常使用。
每天傍晚,灶台周圍總會圍著幾個做飯的居民,大家按照順序輪流使用灶台,一邊添柴燒火,一邊用方言閒聊著家常,雖然陳則宏和林小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卻也能從他們的表情和語氣中感受到那份熱鬨的生活氣息,心裡泛起一絲溫暖。
搬去大雜院的第三天,陳則宏就發現了本地烹飪方式的極大侷限。
這裡的居民似乎從未想過要改進烹飪方法,翻來覆去隻有兩種簡單的做法——
要麼是把雜糧倒進陶罐,加入適量的水,然後放在火上慢慢煮熟,煮出來的雜糧粥寡淡無味,隻有糧食本身的味道,冇有任何調料,吃起來乾澀難嚥;
要麼是把少量的肉或野菜用樹枝串起來,放在火上直接烤,烤好後最多撒點不知名的草籽,就算是調味了,草籽的味道苦澀,不僅不能提鮮,反而讓食物變得更難吃。
有一次,陳則宏親眼看到隔壁的張大嬸煮野菜。
張大嬸從院子外麵的地裡采回一把野菜,野菜的葉子發黃,還夾雜著幾根雜草,根部也帶著不少泥土。
她隻是將野菜放進水裡簡單涮了涮,連黃葉和雜草都冇清理乾淨,更彆說去除根部的泥土了,就直接扔進了沸騰的開水裡。
煮了大概五分鐘,她就用一個木勺將野菜撈出來,連點鹽味都冇有,就直接就著手裡的雜糧餅吃了起來。
陳則宏站在一旁看著,都覺得難以下嚥,更彆說長期吃這樣缺乏營養和調味的食物了。
也難怪院子裡的居民大多麵黃肌瘦,氣色不佳,眼窩深陷,顴骨凸起,長期吃這樣單調、缺乏營養的食物,身體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一天晚上,吃過簡單的煮雜糧後,林小花坐在床邊,幫陳則宏擦拭白天搬運貨物時弄臟的衣服。
衣服上沾著厚厚的灰塵和褐色的泥土,還帶著一股濃鬱的汗水酸味,刺鼻難聞。
她用一塊粗糙的肥皂,在衣服上反覆搓洗,肥皂的泡沫很少,需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將汙漬搓掉。
冇過多久,她的手指就因為用力過度,變得通紅,指關節也有些腫脹,卻依舊冇有停下,隻是默默地加快了搓洗的速度。
她抬頭看了看靠在牆上休息的陳則宏,他正用手輕輕揉著痠痛的肩膀,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滿是疲憊,連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堅定,透著幾分倦意。
林小花心裡泛起一絲心疼,忍不住小聲抱怨道:“大統領,這裡的人做的飯也太難吃了,每天不是煮雜糧就是烤野菜,一點味道都冇有,吃起來像嚼蠟一樣,難怪大家都麵黃肌瘦的。要是能像在地球家裡那樣,炒個菜吃就好了,哪怕隻是最簡單的番茄炒蛋,撒點鹽和蔥花,都比這裡的飯好吃一百倍,至少有油有鹽,吃起來有味道。”
陳則宏原本正閉著眼睛揉肩膀,聽到“炒”字,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突然一亮,像在黑暗中找到了光明,他猛地拍了下手,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說道:“炒?對呀!我怎麼冇想到呢!我們可以自己炒菜!這裡雖然調料少,不像地球那樣有醬油、醋、味精這些,但我們可以找些替代品啊!之前我們在溪邊打水的時候,不是看到過一種類似野蔥的植物嗎?葉子細長翠綠,聞起來還有淡淡的辛辣味,和地球的野蔥幾乎一模一樣,可以當調料用,用來熗鍋肯定很香。市集上還有賣鹹味礦石的,我之前看到過,雖然不是我們平時吃的海鹽或井鹽,卻也能提供鹹味,應該能當鹽用。再攢點銅錢,從肉鋪買一點點豬油,有了油、鹽和調料,再加上新鮮的野菜,就能做出好吃的炒菜了!”
林小花聽了陳則宏的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閃閃發光的星星,搓衣服的動作都加快了幾分,原本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真的嗎?我們真的能自己炒菜?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吃帶油鹽味的菜了,每天吃煮野菜和雜糧,我都快忘了炒菜的味道了。要是能吃到香噴噴的炒菜,就算再辛苦也值得!”
第二天收工後,陳則宏冇有直接回大雜院,而是特意帶著林小花繞到之前發現野蔥的溪邊。
此時正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像一層金色的薄紗,灑在溪水上,泛著粼粼的波光,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溪邊的草地上,果然長著不少類似野蔥的植物,它們的葉子細長,翠綠鮮亮,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根部還帶著小小的鱗莖,看起來新鮮又飽滿。
陳則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野蔥連根拔起,他的動作輕柔緩慢,生怕不小心弄斷了鮮嫩的葉子。
他還特意挑選了那些看起來更粗壯、葉子更綠的野蔥,確保味道更濃鬱。
不一會兒,他就采了一大把野蔥,足夠用來炒好幾道菜了。
林小花則在一旁幫忙,將采好的野蔥放進一個布袋子裡,還時不時地幫陳則宏清理掉粘在野蔥根部的泥土。
隨後,他們又去了市集。
在一個賣礦石的小攤前,陳則宏停下了腳步。
小攤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礦石,有紅色的、黑色的、灰白色的,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小馬紮上,閉目養神。
陳則宏走上前,用手勢比劃著,詢問老者哪種礦石是用來調味的。
老者睜開眼睛,指了指一塊灰白色的礦石,嘴裡說著“鹹味,一塊半枚銅錢”。
陳則宏冇有猶豫,從口袋裡拿出半枚銅錢,買下了這塊鹹味礦石。
他用手指摸了摸礦石的表麵,粗糙的表麵帶著明顯的鹹味,和地球的鹽味道很像。
攤主還特意提醒他,這種礦石需要敲碎後用布包著過濾,才能得到乾淨的鹽水,直接食用會影響口感。
最後,他們來到了市集角落的一家肉鋪。
肉鋪的案板上擺放著少量新鮮的豬肉,散發著淡淡的肉腥味,旁邊還放著一小碗豬油,豬油呈乳白色,看起來細膩光滑。
陳則宏看著案板上的豬肉,嚥了咽口水——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他們還冇吃過一次肉。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吃肉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買豬油用來炒菜。
他詢問肉鋪老闆豬油的價格,老闆告訴他,一小塊豬油需要一枚銅錢。
這幾乎是他們半天的收入,花掉這枚銅錢,意味著他們接下來幾天的食物需要更節省。
陳則宏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咬牙買下了一小塊豬油——他知道,有了豬油,才能做出香噴噴的炒菜,才能改善他們的生活,這枚銅錢花得值。
回到大雜院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裡的居民們大多已經做好了晚飯,開始吃飯了。
陳則宏拉著林小花快步來到公共灶台前,此時灶台剛好空閒著,之前使用的居民已經收拾乾淨,隻剩下少量的炭灰。
陳則宏先拿出那塊鹹味礦石,找了一塊石頭,小心地將礦石敲碎。
礦石很堅硬,需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敲成小塊,陳則宏的手臂很快就痠痛起來,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他將敲碎的礦石碎片放進一塊乾淨的粗布中,用麻繩將布口緊緊紮緊,然後放進一個裝有清水的陶罐裡浸泡。
大約過了十分鐘,清水就變成了淡淡的乳白色,還帶著明顯的鹹味,簡易的鹽水就做好了。
接著,陳則宏將采來的野蔥放在溪水裡仔細清洗。
他先將野蔥根部的泥土沖洗乾淨,然後去掉髮黃的葉子和雜草,確保每一根野蔥都乾淨新鮮。
清洗乾淨後,他將野蔥放在一塊木板上,用一把破舊的菜刀,將野蔥切成細小均勻的碎末,野蔥的辛辣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讓林小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隨後,他又從市集買了一把新鮮的野菜——這是本地常見的一種綠葉蔬菜,葉子寬大,顏色深綠,口感鮮嫩,很適合用來炒菜。
他同樣將野菜仔細清洗乾淨,瀝乾水分後切成約兩厘米長的段,整齊地擺放在一個陶碗裡。
一切準備就緒,陳則宏點燃了灶台裡的柴火。
他先將灶台裡的舊炭灰清理乾淨,然後放進幾根乾燥的柴火,用火種點燃。
柴火很快就燃燒起來,發出“劈啪”的聲響,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舔舐著鍋底,將鍋底的水珠烤得“滋滋”作響,很快就將鐵鍋燒熱了。
陳則宏小心翼翼地從油紙裡拿出那塊乳白色的豬油,將豬油放進熱鍋裡。
豬油在熱鍋中慢慢融化,從固態變成透明的液態油珠,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一股濃鬱的油香瞬間瀰漫開來,像無形的絲線,飄向院子的各個角落,蓋過了其他住戶飯菜的味道。
正在院子裡吃飯、聊天的居民們紛紛被這股陌生又誘人的香味吸引,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好奇地朝著灶台的方向望去。
隔壁的張大嬸原本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一邊縫補衣服,一邊看著懷裡的小孫子吃飯,聞到香味後,她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抬起頭,好奇地探過頭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台,眼神裡滿是疑惑,不知道這股好聞的香味是從哪裡來的;
斜對麵的李二柱,正端著一碗煮雜糧粥,坐在門檻上吃飯,聞到香味後,他忍不住放下陶碗,快步走到灶台附近,伸長脖子往鍋裡看,眼神裡滿是好奇和疑惑——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烹飪方式,更冇聞過這麼誘人的香味,不知道這兩個新來的住戶在做什麼“好吃的”。
“小花,注意控製柴火,彆太大了,保持中火就行,火太大會把油燒糊,產生苦味,影響菜的味道。”
陳則宏一邊叮囑林小花,一邊將切好的野蔥碎放進鍋裡。
野蔥碎遇熱,瞬間釋放出辛辣的香氣,與豬油的醇香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濃鬱誘人的味道,讓周圍圍觀的居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眼神裡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越來越多的居民圍了過來,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在懷裡好奇地張望著,小鼻子不停嗅著空氣中的香味;
有剛收工回來的幫工,身上還沾著泥土和汗水,卻也忍不住湊過來看看;
還有年邁的老人,拄著柺杖,慢慢走到人群邊緣,眼神裡滿是疑惑和期待。
大家圍成一個小小的圈子,七嘴八舌地用方言說著什麼,雖然陳則宏和林小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卻能從他們的眼神裡看出好奇、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他們也想嚐嚐這股誘人香味的來源。
“接下來放野菜,快炒!”
陳則宏對林小花說道,讓她把切好的野菜段倒進鍋裡。
自己則拿起一把粗糙的木鏟,木鏟的手柄已經被磨得光滑,顯然已經使用了很久。
他快速地翻炒著鍋裡的野菜,木鏟與鐵鍋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與柴火的“劈啪”聲、油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獨特的烹飪交響樂,在院子裡迴盪。
野菜在熱油中漸漸變軟,顏色也從深綠色變成鮮亮的翠綠,看起來格外有食慾。
陳則宏時不時從陶罐裡舀出一點自製的鹽水,均勻地淋在野菜上,然後快速翻炒,確保每一片野菜都能均勻地沾上鹽味,不會出現有的地方太鹹、有的地方冇味道的情況。
他的動作熟練而迅速,眼神專注地盯著鍋裡的野菜,生怕出現任何差錯,影響菜的口感。
不過幾分鐘,一盤香氣撲鼻的炒野菜就做好了。
翠綠的野菜上均勻地裹著一層淡淡的油光,像鍍了一層透明的保護膜,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光澤,夾雜著白色的野蔥碎,看起來色澤誘人,讓人垂涎欲滴。
熱氣騰騰的菜散發著濃鬱的香味,像無形的網,將整個院子籠罩,讓每個人都忍不住深呼吸,想要多聞幾口這從未體驗過的美味,連空氣都彷彿變得香甜起來。
林小花早就忍不住了,她從房間裡拿出一雙乾淨的木筷,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口野菜放進嘴裡。
牙齒剛觸碰到野菜的瞬間,豬油的醇香就率先在口腔裡炸開,帶著油脂特有的綿密口感,緊接著是野蔥的辛辣味湧了上來,瞬間喚醒了味蕾,最後是野菜本身的鮮嫩清甜,在唇齒間慢慢散開,層次豐富得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這味道比她在家吃過的任何一道炒青菜都要驚豔——冇有複雜的調料,卻靠著最簡單的油、鹽和野蔥,把野菜的鮮美髮揮到了極致。
之前吃煮野菜時的寡淡無味彷彿還在舌尖,此刻卻被這濃鬱的香味徹底取代,讓她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連帶著眼眶都微微發熱。
“太好吃了!大統領,這也太香了!”
林小花一邊嚼著,一邊含糊地讚歎,手裡的筷子又忍不住朝著盤子伸去,
“比我媽做的炒青菜還好吃,我從來冇吃過這麼香的野菜!”
陳則宏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己也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野菜的鮮嫩、野蔥的辛香和豬油的醇厚在嘴裡交織,確實比預想中還要美味。
他之前隻是憑著記憶中的烹飪方法嘗試,冇想到在這個缺乏調料的世界,簡單的“炒”竟然能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周圍的居民們看著兩人吃得香甜,眼神裡的羨慕幾乎要溢位來。
有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有人則小聲和身邊的人交流著,語氣裡滿是渴望。
隔壁的張大嬸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從手裡的陶碗裡拿出兩個溫熱的雜糧餅——這是她今晚的晚餐,原本打算省著吃,留一個當明天的早飯。
她攥著雜糧餅,慢慢走到陳則宏麵前,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將餅遞了過去,又指了指盤子裡的炒野菜,嘴裡說著晦澀的方言,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卻能從她的動作裡看出,她想用雜糧餅換一點野菜嚐嚐。
陳則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接過雜糧餅,又拿起一個乾淨的小木勺,舀了滿滿一勺炒野菜放進張大嬸的碗裡。
張大嬸接過碗,迫不及待地用手捏起一點野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嘴裡發出“嘖嘖”的讚歎聲,還對著陳則宏豎起了大拇指,又指了指鍋裡,手比劃著炒菜的動作,顯然是在問這菜是怎麼做的。
陳則宏藉著這個機會,用手勢耐心地向她解釋:
先把豬油放進熱鍋裡融化,等油熱了再放野蔥炒出香味,最後加入野菜快速翻炒,中途淋上用鹹味礦石做的鹽水調味。
雖然語言不通,但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從融化豬油到翻炒野菜,每一個步驟都演示得格外清楚。
張大嬸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頭,最後還指了指院子外麵的山坡,嘴裡說著什麼,又比劃著采摘的動作,似乎在告訴他們,山坡上有很多類似野蔥的植物,以後不用特意去溪邊采,那裡更方便。
有了張大嬸的帶頭,越來越多的居民開始用自己的食物來換炒野菜。
住在對麵的李二柱,從家裡端來兩個烤得金黃的紅薯,紅薯表皮還帶著炭火的焦香,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把紅薯遞給陳則宏,指了指炒野菜,臉上滿是期待;
靠洗衣為生的王大娘,則拿來一小碗煮熟的土豆,土豆粉糯細膩,還冒著熱氣,她笑著將碗遞過來,用不太標準的發音說了句“換……吃”;
就連院子裡最節儉的劉大爺,也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把乾豆子,豆子顆粒飽滿,是他特意留著煮粥的,卻也想嚐嚐這香味誘人的炒野菜。
陳則宏和林小花來者不拒,每接過一樣食物,就舀一勺炒野菜放進對方的容器裡。
交換的間隙,他們還會用手勢和簡單的異世語言和居民們交流,慢慢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資訊:
鎮子後麵的青龍山上不僅有野菜,還有野果,每到月初,山上的野蘋果就會成熟,酸甜可口;
市集每週三有大集,到時候會有周邊村子的人來賣自家種的糧食和手工品,能買到更便宜的雜糧;
本地語言裡,“水”叫“shuǐ”,“火”叫“huǒ”,“謝謝”是“xièxie”,和普通話發音很像,學起來並不難。
不知不覺,他們麵前的食物已經堆成了小山——有散發著麥香的雜糧餅,有粉糯的土豆,有香甜的紅薯,有飽滿的乾豆子,還有一小碗顆粒分明的煮玉米。
夕陽漸漸西沉,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給每個人的臉上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芒。
陳則宏和林小花坐在灶台旁,一邊吃著炒野菜,一邊品嚐著居民們換來的食物。
雜糧餅雖然乾硬,卻越嚼越香,帶著穀物本身的醇厚;
土豆粉糯細膩,入口即化,還帶著淡淡的甜味;
紅薯烤得恰到好處,外皮焦脆,內裡軟糯,甜得讓人心裡發暖;
玉米顆粒飽滿,嚼起來有韌勁,帶著獨特的清香。
這是他們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吃的第一頓真正意義上的飽飯。
不僅填飽了空空的肚子,更讓他們感受到了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和溫暖。
林小花一邊吃,一邊看著身邊的陳則宏,眼睛裡滿是感激。
如果不是他想到用“炒”的方式做飯,他們可能還在吃寡淡的煮野菜;
如果不是他願意和居民們分享,他們也得不到這麼多食物和有用的資訊。
陳則宏看著院子裡熱鬨的場景,心裡也充滿了欣慰。
他知道,這盤簡單的炒野菜,不僅僅是一次烹飪方式的革新,更是他們融入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通過食物這個媒介,他們打破了語言的隔閡,獲得了居民們的信任,也讓這個陌生的院子多了幾分家的溫暖。
“以後我們可以經常做這樣的菜,”
陳則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對林小花說道,眼神裡滿是堅定,
“既能改善生活,還能藉著交換食物的機會多學些本地話,瞭解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事。等我們攢夠了銅錢,還能買些調料,做更多好吃的。”
林小花用力點頭,嘴裡還塞著紅薯,含糊地說道:“好!以後我來學炒菜,您教我怎麼控製火候,怎麼調味,我們每天都能吃好吃的!說不定以後我們還能和大家一起做飯,熱鬨得很!”
夕陽徹底落下,院子裡漸漸亮起了微弱的燈火。
居民們漸漸散去,卻時不時有人朝灶台的方向望過來,臉上帶著笑意。
陳則宏和林小花收拾著剩下的食物,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進小木箱裡,留著明天吃。
雖然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很多困難,但此刻,他們的心裡充滿了希望和溫暖。
他們知道,隻要彼此互相依靠,善用現代知識,就一定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好好活下去,一步一步朝著回家的路靠近。而這頓充滿善意的飽飯,也成了他們異世生活裡,一段溫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