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 第1221章 墟城暗狩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間。冇有光，冇有風，隻有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和潮濕岩石特有的土腥氣。王錚站在黑暗中央，腳下是滑膩不平的石地，四周是絕對的寂靜。

王錚的神識如同觸鬚，在他踏入此地的瞬間便已悄然鋪展，卻又在觸及十丈外的岩壁時，感受到了一種粘稠的阻力。不是被隔絕，更像是陷入了一片渾濁、沉澱了太多無形雜質的水域，探查範圍被壓製到僅能清晰感知身週三十丈方圓。

三十丈內，是一個寬闊卻壓抑的天然石窟。穹頂低垂，石筍倒懸，地麵坑窪處積蓄著散發微腥的暗綠水窪。岩壁佈滿蜂窩狀孔洞，濕漉漉的暗紫色苔蘚像潰爛的皮膚貼附其上。空氣凝滯，腐朽的氣息中，混雜著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異種靈氣，帶著風與金的銳利感，與這片死寂格格不入。

王錚的神色冇有絲毫波瀾。之前的爆炸衝擊，對他而言不過是掠過山崖的疾風，連衣角都未能真正掀起。護體靈光自發流轉，已將侵襲的能量消弭於無形，體內浩瀚如海的法力甚至未曾泛起多少漣漪。那一口血，隻是破開岩壁時氣血的微瀾震盪，吐出即平複。

他並未立刻行動，甚至冇有去理會那絲異種靈氣。維持最佳狀態是本能。心念微動間，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近黑的靈光從他袖中悄然逸出。

那不是影子，也不是霧氣，而是一團約莫拳頭大小、不斷微微蠕動的、由無數極其細微的個體彙聚而成的“雲”。這“雲”冇有固定形狀，顏色幾乎與最深沉的黑暗融為一體，若非近距離以神識仔細探查，極易忽略。它懸浮在王錚身前尺許，無聲無息，卻隱隱散發出一股冰冷、貪婪、渴求生命的悸動。

這是王錚的血影衛，單個蚊蟲僅有米粒大小，口器尖細如針，通體暗紅，飛行無聲，能完美隱匿於黑暗與陰影，對氣血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其口器蘊含奇毒，可麻痹神魂、腐蝕靈力、更可穿透大多數同階護體靈光，專司吸血噬靈。而被王錚以秘法煉化培育後的血影蚊群，不僅保留了所有特性，更具備簡單的集群意識和戰術本能，悍不畏死，如臂使指。

這團看似不大的“蟲雲”，實則由上萬隻成熟體血影蚊組成，乃是王錚手中一張極擅暗殺、探查與群攻的隱秘底牌。

王錚並未下達具體指令，隻是通過心神連接，將“散開、隱匿、探查此窟及鄰近通道、重點感知生命氣血與能量異常”的意念傳遞過去。

蟲雲微微一滯，隨即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在四周的黑暗之中。冇有振翅聲，冇有能量波動，上萬隻血影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隱匿得無影無蹤。它們有的貼著濕滑的岩壁爬行，有的鑽入蜂窩狀孔洞，有的懸浮在石窟頂部的陰影裡，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向著四周每一個可能的角落蔓延開去。

王錚自己則隨意尋了塊略微乾燥的岩石坐下，取出一枚淡青色、靈氣氤氳的上品靈石握在手中。他並未運轉全力吸納，隻是讓《萬蟲衍化訣》以一種平緩而高效的速度自行流轉，靈石中的精純靈氣便如同溪流入海，絲絲縷縷卻又連綿不絕地彙入他近乎無底的法力之海，補充著那微乎其微的消耗。

他的大部分心神，通過玄妙的心神聯絡，共享著分散開來的血影蚊群傳遞迴的、破碎而龐雜的感知資訊。

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王錚強大的神識瞬間梳理、整合：

石窟比他神識直接探查的三十丈要大，呈不規則的葫蘆形，向深處延伸。除他進來的那個被崩塌石塊半掩的洞口，另外還有三個黑黝黝的通道口，分彆位於石窟的左側、右前方和正對麵深處。空氣中那絲異種靈氣，在右側通道口附近最為明顯，似乎有極淡的殘留軌跡指向通道深處。

地麵和岩壁上有一些非天然的刻痕，非常古老，已被歲月和濕氣侵蝕得模糊不清，像是某種簡陋的符號或指引。在一些水窪和苔蘚特彆厚密的地方，血影蚊感應到了微弱的、惰性的陰效能量沉積，冇有威脅。

暫時冇有發現任何活物。冇有呼吸，冇有心跳，冇有體溫，甚至連最低等的菌蟲活動跡象都極為稀薄。這裡彷彿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死寂之地。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王錚手中的上品靈石光澤黯淡了大半，消耗的法力已儘數補回。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古井無波。

就在他準備起身，選擇一條通道深入探查時，散佈在正對麵深處那條通道入口附近的幾隻血影蚊，幾乎同時傳遞迴一道極其輕微、卻清晰無誤的預警波動！

而是……“聲音”？或者說，是某種有規律的、輕微的“震動感”。這震動感正從通道深處，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向著洞口方向靠近！

王錚眼神微凝。冇有立刻召回或調動蚊群，反而通過心神指令，讓附近更多的血影蚊向那條通道入口處悄然彙聚、潛伏，同時命令它們將感知提升到極限，儘可能捕捉更多細節。

他自己則依舊坐在原地，氣息收斂如頑石，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條幽深的通道口。

震動感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多足生物爬行時，足肢與地麵摩擦產生的、極其密集且規律的“沙沙”聲，中間還夾雜著輕微的、彷彿硬物刮擦岩石的“哢噠”聲。

很快，通過血影蚊共享的、比神識更貼近物質層麵的細微感知，王錚“看”到了來物的輪廓。

那是一隻通體覆蓋著灰白色、如同粗糙石灰岩般甲殼的怪異蟲豸。體長約五尺，身軀扁圓，分為十多節，兩側生著數十對短小卻異常鋒銳的、如同石錐般的步足。頭部冇有明顯的眼睛，隻有一張不斷開合、露出內部旋轉石齒的口器。最奇特的是它的背部，甲殼上隆起數根粗短的、頂端尖銳的石刺，隨著它的爬行微微顫動。

這蟲豸的氣息十分古怪，生機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又帶著一種凝實、厚重的土石韻味，與其說它是活物，不如說更像是一塊能夠自行移動的、蘊含特殊能量的“岩石”。它的行動速度不快，但步態沉穩，甲殼與地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被放大，透著一股笨拙而執著的感覺。

王錚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判斷：此地原生生物？被之前動靜吸引？循著某種氣息而來？實力大約相當於金丹初期，但甲殼防禦可能出眾，攻擊方式不明。

他想看看，這東西到底要做什麼，它的出現是偶然，還是這“墟城”中某種規則或生態的體現。

灰白甲蟲不緊不慢地爬出了通道口，踏入石窟。它似乎對黑暗的環境極為適應，甚至有些“愜意”。它冇有立刻表現出攻擊性或探索欲，而是稍微調整了一下方向，朝著石窟中央一處較大、水質相對“清澈”的暗綠水窪爬去。

它爬到水窪邊，低下頭，口器開合，開始緩慢地吸食窪中的積水。吸食時，它背部的石刺有節奏地微微起伏，甲殼表麵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土黃色光暈，似乎在進行某種簡單的能量交換或補充。

原來隻是出來“飲水”？

王錚正想著，異變突生！

那灰白甲蟲身後的通道深處，毫無征兆地卷出一股陰冷的氣流！緊接著，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淡灰色影子，如同鬼魅般從通道中飄出，速度快得驚人，直撲正在飲水的甲蟲後背！

那影子形態不定，隱約有人形輪廓，卻冇有實體，散發著冰寒的死氣和一種針對神魂的惡意！它赫然是一隻隱匿在側、等待時機的——陰魂類妖物！實力約在金丹中期，擅長偷襲，直攻神魂！

灰白甲蟲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吸水的動作猛地停止，背部的石刺瞬間繃直，甲殼上的土黃光暈驟然明亮，試圖轉身抵禦！

但它顯然慢了一拍！那淡灰陰魂已然撲到，無形的手臂（或者說觸鬚）狠狠“插”向甲蟲相對脆弱的頭部與軀乾連接處！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直靜靜懸浮在通道口上方岩縫中、毫不起眼的幾隻血影蚊，動了。

冇有聲音，冇有光華。

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三點微不可察的暗紅細芒，從三個刁鑽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那淡灰陰魂撲擊軌跡上的三個“點”。

這三個點，並非陰魂的要害——陰魂本無固定要害。而是王錚通過血影蚊感知，瞬間判斷出的、構成這道陰魂能量體相對“活躍”與“不穩定”的三個微小節點。這需要對能量結構有著極其敏銳的洞察力。

噗噗噗。

三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彷彿水泡破裂的聲響。

三點暗紅細芒冇入淡灰陰魂體內。

陰魂撲擊的動作猛地一僵！它那模糊的臉上似乎露出了擬人化的驚愕與痛苦，整個魂體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被血影蚊口器刺入的節點處，暗紅色迅速蔓延，那不是毒素，而是血影蚊天賦的“噬靈”特性在瘋狂吞噬、擾亂它本就相對脆弱的魂體能量結構！

僅僅一次呼吸的時間，淡灰陰魂便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發出無聲的淒厲“尖嘯”，魂體迅速淡化、崩解，最終化為幾縷青煙，消散在陰冷的空氣中。原地隻留下三點更加微弱的暗紅光芒——那是完成了使命、即將消散的血影蚊殘軀。

從陰魂暴起偷襲，到被三隻血影蚊精準點殺，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那隻灰白甲蟲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轉過身，威脅已然解除。

它似乎有些茫然，土黃色的光暈在甲殼上明滅不定，石刺緩緩放鬆，複又警惕地對著陰魂消散的方向和四周的黑暗。它顯然不具備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的能力。

王錚依舊坐在原地，眼神都冇有絲毫變化，彷彿隻是看了一場與己無關的、短暫的默劇。通過血影蚊的視野，他平靜地觀察著那隻甲蟲的後續反應。

甲蟲在原地警惕了片刻，似乎確認危險已經過去，便又重新低下頭，繼續它未完成的飲水。隻是動作比之前更加急促了一些，飲完水後，它不再停留，迅速轉身，邁著略顯倉促但依舊沉穩的步伐，沿著來時的通道，快速爬了回去，很快消失在黑暗深處。

石窟重歸死寂。

王錚緩緩站起身。剛纔的插曲印證了一些資訊：這片“墟城”並非絕對死地，存在著一些奇特的、能量化的或半能量化的原生生物，它們之間也存在捕食與競爭。那隻陰魂，或許就是被甲蟲活動時散發的微弱土行能量吸引而來的。

血影蚊的表現讓他滿意。隱蔽、精準、高效。對付這種能量體或靈體類目標，它們比許多實體攻擊手段更加有效。

他冇有去追蹤那隻甲蟲，也冇有立刻選擇通道。而是通過心神，向所有血影蚊下達了新的指令：擴大探查範圍，重點探查另外兩條通道，尤其是那絲異種靈氣殘留指向的右側通道。同時，讓一部分血影蚊嘗試滲透進岩壁的蜂窩狀孔洞深處，看看這些孔洞是單純的岩石結構，還是另有乾坤。

蚊群無聲無息地執行著命令。

王錚自己則邁步，走向石窟中央。他的腳步落在濕滑的石地上，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如同幽靈。他來到那處甲蟲飲過水的暗綠水窪旁，蹲下身。

水窪不大，水質渾濁，散發著淡淡的腥氣，並非普通地下水。他伸出食指，指尖並未觸及水麵，隻是懸停在上方寸許處。一絲極其精微的法力從指尖滲出，探入水中。

法力在水中流轉，反饋回資訊：水中蘊含著極其稀薄、但異常精純的陰寒水屬效能量，以及更微量的土行精華。這或許就是那甲蟲來此飲水的原因——這對它而言是種補充。但除此之外，水中並無特殊，也冇有毒性或異常。

王錚收回手指，目光掃過水窪底部。在渾濁的泥漿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射出一絲極其黯淡的、不同於岩石的光澤。

他心念微動，一隻血影蚊從陰影中飛出，輕輕落在水窪邊緣，細長的口器探入水中，對準那點光澤所在，微微一吸。

一塊約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卻佈滿細密銀白色絲狀紋路的、非金非石的薄片，被血影蚊以巧勁吸出水麵，帶到了王錚麵前。

薄片入手冰涼，質地堅硬而輕盈。那些銀白絲紋天然形成，交錯縱橫，隱隱構成一個殘缺的、難以理解的圖案。王錚嘗試渡入法力，薄片毫無反應，但其本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他感到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與裂宇金螟有些類似，但更加晦澀、更加“陳舊”。

這像是某種擁有空間屬性材料或造物的碎片，不知為何遺落在這水窪底部，被泥漿掩埋。

王錚將薄片收起。這“墟城”之中，似乎散落著一些有趣的東西。

就在這時，探查右側通道的血影蚊群，傳遞迴一道新的、更加明確的訊息。

它們在通道深處約百丈的位置，發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廳堂”。廳堂地麵上，散落著一些與外界修士衣物款式迥異的、早已風化破碎的布料和少量腐朽的器具殘骸。更重要的是，在廳堂一側的岩壁上，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約一人高的拱形石門。石門緊閉，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和苔蘚，但門縫處，隱隱有極其微弱的、與之前感知到的異種靈氣同源、卻更加精純穩定的能量波動滲出！

而那絲靈氣殘留的軌跡，最終也消失在這石門前。

有人來過這裡，並且，進入過這扇門？或者，試圖進入過？

王錚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他不再遲疑，心念微動，將大部分血影蚊召回，重新化作一團暗紅近黑的蟲雲隱匿於袖中。隻留下少數精銳，依舊散佈在周圍黑暗與岩隙中，作為預警的眼線。

然後，他邁開腳步，向著右側那條幽深的通道，不疾不徐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