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 第1220章 裂隙詭蜥

風洞裡的血腥味混著焦臭，被永不停歇的氣流攪動、稀釋，卻頑固地黏在鼻腔深處。王錚背靠岩壁滑坐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撕裂的痛楚和喉嚨深處翻湧的鐵鏽味。視野邊緣發黑，耳中嗡鳴如同千萬隻毒蜂振翅。強行施展引煞化雷術的反噬，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從識海深處一直刺到指尖末梢。

王錚勉強抬起沉重如灌鉛的眼皮，看向風隙入口處。那具焦黑的妖獸屍體還在微微抽搐，殘留的電芒在碎裂的甲殼間跳躍，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暗紅色的雷煞之氣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侵蝕著殘餘的生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能量被粗暴撕碎後的、令人心悸的餘韻。

王錚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麵部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他不再嘗試任何多餘動作，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配合著長生木蚨那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清光，引導著剛剛吞服下去的丹藥藥力，修補著瀕臨崩潰的經脈與臟腑。殘存的法力細若遊絲，在乾涸的河床般的經絡裡艱難穿行，每前進一寸都帶來錐心的刺痛。

裂宇金螟搖搖晃晃地飛落在他肩頭，暗金色的甲殼光澤黯淡，雙翅邊緣甚至出現了一絲絲細微的裂痕，傳遞來的意念充滿了疲憊與虛弱。連續動用天賦能力乾擾空間、引導攻擊，對它也是巨大的負擔。王錚心念微動，將它收回洞天深處溫養。

定風盤落在不遠處，表麵蒙上了一層灰塵，但似乎並未損壞。噬靈蟻群在小金的帶領下，已經開始本能地靠近那妖獸的屍體，但它們對那焦黑甲殼和殘留的暴戾雷煞之氣顯得猶豫畏懼，隻在外圍逡巡，不敢輕易上前吞噬。

王錚冇有立刻去收取戰利品，也冇有去撿回定風盤。他現在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先恢複一點力氣，哪怕隻能挪動身體，也比現在這樣完全癱軟強。

時間在寂靜與痛苦中緩慢流淌。風洞裡的光線似乎恒定不變，灰濛濛的，分不清晝夜。丹藥的效力逐漸化開，長生木蚨的清光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一點修複著體內的千瘡百孔。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十萬八千裡，但至少那種隨時可能昏厥或法力徹底潰散的感覺，稍微減輕了一些。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或者更久。王錚終於感覺自己恢複了一點對身體的掌控力。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的渙散少了一些，多了一絲沉靜的幽暗。

他首先看向那妖獸屍體。噬靈蟻群依舊不敢靠近核心區域。他心念溝通蟻後小金，命令它帶領工蟻，先從外圍開始，嘗試吞噬那些被雷煞之氣侵蝕較少、相對“安全”的甲殼碎片和溢位的體液，看看能否消化。同時，他需要知道這妖獸體內是否有什麼有價值的材料殘留，比如妖丹、或者特殊的甲殼精華。

小金領命，小心翼翼地指揮著工蟻，如同最謹慎的礦工，開始在那焦黑龐大的軀體邊緣“試探性開采”。

王錚自己則掙紮著，手腳並用地爬向不遠處的定風盤。短短幾丈距離，卻讓他額頭再次冒出一層虛汗。他撿起羅盤，拂去表麵的灰塵。羅盤入手微涼，之前被妖獸拍飛似乎並未對其造成實質性損傷，盤麵紋路依舊，隻是光澤略顯黯淡。他將一絲微弱的法力渡入，羅盤輕輕一震，指針浮現，依舊穩定地指向某個方向——並非風隙，也不是他來時的甬道，而是岩洞深處，靠近另一側岩壁的某個位置。

那裡……之前裂宇金螟似乎冇有發現什麼異常？難道這定風盤除了指引風向，還能感應到彆的什麼？特殊的能量節點？還是……出口？

王錚心中微動，但他冇有立刻行動。眼下狀態太差，任何探索都充滿風險。他需要更多恢複，也需要處理掉這具妖獸屍體，避免血腥和能量殘留引來其他不速之客。

他將定風盤收起，目光重新投向那妖獸。就在這時，蟻後小金傳來一道略帶驚喜和困惑的意念。

它們在外圍的試探性吞噬有了發現——在妖獸脖頸下方一塊相對完好的甲殼內側，緊貼著血肉的地方，嵌著幾片指甲蓋大小、色澤暗金、卻流淌著淡淡銀色光暈的奇異鱗片！這些鱗片質地極為堅硬，連噬靈蟻的口器都難以咬動分毫，且散發著一種精純而古老的金鐵之氣，與妖獸本身駁雜暴戾的氣息截然不同！似乎……是被這妖獸吞噬後，未能完全消化，反而嵌在了自己體內？

王錚立刻命令小金，想辦法將那幾片奇異鱗片完整地剝離出來。同時，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妖獸屍體旁。焦臭和血腥味更加濃烈。他忍著不適，用撿來的一截之前散修遺落的、未完全鏽蝕的金屬短棍，小心地撥開妖獸頭顱附近碎裂的甲殼。

妖獸頭顱內部已被雷煞之氣侵蝕得一塌糊塗，腦漿混合著焦黑的體液，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但在其顱骨深處，王錚的“透元勁”感知隱約捕捉到一絲凝而不散、異常精純的妖力核心——妖丹應該還在，但被雷煞汙染，恐怕價值大減，且提取風險不小。

他略一權衡，放棄了立刻提取妖丹的想法。風險大於收益。倒是那幾片奇異鱗片……

很快，幾隻噬靈工蟻合力，用分泌的特殊酸液小心腐蝕掉鱗片周圍已經碳化的血肉和結締組織，將三片暗金流轉銀光的鱗片完整地剔了出來，送到了王錚麵前。

鱗片入手沉重冰涼，表麵光滑，邊緣卻異常鋒利。暗金的底色上，那些銀色光暈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形成一種天然、玄奧的紋路。王錚嘗試渡入一絲法力，鱗片毫無反應，但其本身蘊含的那股精純、古老、帶著淡淡威嚴的金鐵之氣，卻讓他心神微微一震。

這不是尋常妖獸的鱗片。其質地和氣息，隱隱讓他想起之前在上古金煞骨上感受到的那種韻味，隻是更加微弱、更加“年輕”。難道……是某種擁有上古異獸血脈的幼體或亞種的鱗片？被這隻穹頂妖獸機緣巧合吞噬，卻無法消化，反而成了它甲殼的一部分，甚至可能間接增強了它的防禦和金屬性？

若真如此，這幾片鱗片的價值，或許遠超這妖獸本身的材料。無論是用於煉器，還是給裂宇金螟、戍土真蛄這類金屬性靈蟲吸收，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王錚小心地將三片鱗片收入一個單獨的玉盒中，貼上封靈符收好。

至於妖獸剩餘的屍體，他不再留戀。命令噬靈蟻群儘可能多地吞噬掉血肉和可消化的部分，一來補充蟻群消耗，二來加速屍體分解，減少痕跡。那些堅硬但被汙染嚴重的甲殼和骨骼，則被工蟻們協力拖拽到風隙邊緣，推入那呼嘯的黑暗深處，讓永不停歇的狂風將其帶走、粉碎。

處理完這些，又花了小半個時辰。岩洞內的血腥和焦臭終於淡去許多，被永恒的風流逐漸淨化。噬靈蟻群飽餐一頓，狀態明顯好轉了一些，連蟻後小金的精神都振奮了不少。

王錚自己也藉助這段時間的喘息，將狀態勉強穩定在了不至於立刻倒下的程度。他再次取出定風盤，注入一絲法力。

指針依舊穩穩地指向岩洞深處那麵岩壁。

他站起身，示意蟻後小金帶領部分工蟻在前方探路，自己則握著定風盤，朝著指針指示的方向，緩緩走去。

那麵岩壁看起來並無特殊之處，與周圍一樣佈滿了風蝕的孔洞和溝槽，顏色暗沉。但當王錚靠近到十丈之內時，定風盤的指針微微震顫起來，盤麵上代表“風息”的紋路也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波動。

這裡的氣流……有問題。

王錚停下腳步，命令噬靈蟻從地麵和岩壁兩側小心靠近探查。同時，他喚出了一隻狀態稍好的焚虛火蠊，讓它懸停在側前方，赤金色的複眼仔細掃描著岩壁表麵的能量反應。

噬靈蟻很快傳回資訊：這片岩壁下方的地麵結構似乎有些“空”，不似其他地方堅實。岩壁本身也有幾處細微的裂縫，有極其微弱的氣流從裂縫中滲出，與洞內主風向並不完全一致。

焚虛火蠊的複眼中，那片岩壁在熱量和能量視野裡，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溫度略低的暗斑，暗斑邊緣的能量流動有明顯的“繞行”和“彙聚”現象，彷彿那裡存在著一個看不見的“凹陷”或“通道入口”，乾擾了正常的氣流和能量分佈。

王錚心中瞭然。這裡應該有一處被巧妙偽裝或天然形成的隱蔽入口或裂隙，其內部氣流環境與外界不同，所以定風盤才能感應到異常。

他走到岩壁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幾處有細微氣流滲出的裂縫。觸手冰涼粗糙，與周圍岩壁無異。他凝聚一絲“透元勁”於指尖，緩緩渡入裂縫之中。

法力如同泥牛入海，反饋回來的感知極其模糊，隻能隱約感到裂縫後方並非實心岩體，而是有更大的空間，且空間內的“風”的屬性，似乎與洞內這狂暴的金煞之風有所不同，更加……“沉凝”？或者說，帶著更濃的土石氣息？

是通往礫風穀其他區域的岔道？還是聽風上人圖錄中提到的、通往那“熾流炎廊”交界處的“隙”的其中一段？

無論是什麼，總比困在這個剛剛發生過戰鬥、可能殘留隱患的風洞要好。

王錚略一沉吟，決定嘗試打開這個入口。他退後幾步，雙手掐訣——並非什麼高深法術，隻是一個最簡單的、基於土行靈力的“震岩術”，旨在引發小範圍岩層共振，看能否鬆動或顯露出隱藏的結構。

然而，就在他法訣即將完成的刹那，異變突生！

不是來自眼前的岩壁。

而是來自——他身後，風洞另一側的出口方向！也就是之前兩個散修進來、他擲出定風盤擾亂妖獸的那個方向！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哢嚓哢嚓”聲，混雜在風吼中，由遠及近，迅速傳來！那聲音……像是某種堅硬的節肢動物快速爬行時，足尖敲擊岩石的聲響！但比尋常蟲豸的爬行聲要沉重、密集得多！

王錚臉色驟變，猛地回頭！

隻見幽暗的洞口光影處，一個龐大的、輪廓怪異的身影，正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迅捷速度，朝著洞內猛衝而來！

那東西形似放大了數十倍的蠍子與蜈蚣的結合體，體長超過兩丈，通體覆蓋著暗沉如生鐵的、佈滿尖銳凸起的甲殼。身軀由十餘節組成，兩側是數十對粗短而鋒利的勾足，爬行時在岩石地麵上留下一連串細密的火星。頭部扁平，冇有明顯的眼睛，隻有一張不斷開合、流淌著腥臭涎液的巨大口器，口器內部是旋轉的、如同銼刀般的利齒。一條粗壯無比、末端呈巨大錘狀的骨質尾巴高高翹起，在身後緩緩擺動，錘頭表麵佈滿了猙獰的尖刺。

這東西散發出的氣息凶暴、混亂，帶著濃烈的土腥和金鐵煞氣，比剛纔那隻穹頂妖獸更加厚重、更加……“機械化”？彷彿它不是純粹的血肉生命，而是某種被金煞之氣和地脈異力長期侵蝕、發生詭異畸變的產物！

更讓王錚心頭一沉的是，在這東西寬闊如門板般的背甲中央，赫然鑲嵌著一塊臉盆大小、不斷明滅著暗紅色光芒的、類似晶體又像是某種金屬熔融物的不規則物體！那物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礫風穀中的金煞之氣同源，卻更加狂暴、更加集中，彷彿是一個小型的能量核心！

這東西，顯然是礫風穀深處孕育出的、更加危險的原生怪物！它很可能是被剛纔戰鬥的能量波動吸引過來的！

王錚來不及思考這東西的具體實力等級，光是那龐大的體型、猙獰的外表、以及背甲上那明顯不祥的能量核心，就足以讓他明白——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正麵對抗，估計很難！

他毫不猶豫，中斷了即將完成的震岩術法訣，身體向著那麵可能有隱藏入口的岩壁猛撲過去！同時，心念狂催！

焚虛火蠊接到指令，冇有攻擊，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所有異火能量，連同生命精元，再次壓縮、引爆！這一次，目標不是那怪物，而是怪物衝來的路徑前方、靠近洞口的一片區域！

轟！

一團熾烈的赤金火球在怪物前方數丈處炸開！並非為了殺傷，而是為了製造強光、高溫和混亂的能量場，乾擾那怪物的感知和前衝勢頭！同時爆開的火焰和熱浪，也能短暫阻擋對方的視線！

蟻後小金也立刻指揮所有噬靈工蟻，從地麵彈射而起，如同暴雨般撲向那怪物相對脆弱的關節連接處、口器縫隙、以及背甲上能量核心與甲殼的接合部位！它們的任務同樣不是殺傷，而是注入最強的麻痹腐蝕毒液，試圖延緩怪物的行動，乾擾其能量運轉！

王錚自己則趁著這寶貴的乾擾時間，撲到那麵岩壁前，雙手猛地按在之前發現氣流滲出的裂縫處，將剛剛恢複的、為數不多的法力，連同壓榨出的又一絲精血，毫無保留地轟入岩壁之中！不是震岩術，而是更加粗暴、更加直接的“破甲勁”！不求打開通道，隻求以點破麵，強行轟開一條生路！

裂宇金螟被他再次強行喚出，這一次，它連飛行都顯得勉強，卻依舊按照王錚的指令，將最後一點空間乾擾的力量，集中作用在王錚雙掌按壓的那一小片岩壁上，試圖從空間層麵削弱其結構強度！

“給我開！”王錚嘶聲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溢位的鮮血更多！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焚虛火蠊自爆的火光映照下，在噬靈蟻群悍不畏死的乾擾中，在王錚和裂宇金螟的合力之下，那麵看似堅固的岩壁，終於被轟開了一個水缸大小、邊緣參差不齊的黑洞！一股更加濃鬱、帶著塵土和陳腐氣息的、氣流微弱許多的風，從洞內緩緩湧出！

通道打開了！

但王錚還來不及高興，身後便傳來了那怪物憤怒到極點的嘶吼！焚虛火蠊的自爆和噬靈蟻的騷擾顯然激怒了它，卻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它那巨大的骨錘尾巴帶著恐怖的風壓，如同攻城巨錘般，狠狠砸飛了最後幾隻糾纏的噬靈蟻，龐大的身軀撞散殘留的火焰，猩紅的目光（或許是某種感知器官）已然鎖定了剛剛轟開洞口、氣息萎靡到極點的王錚！

距離，不足十五丈！對於那怪物而言，或許隻需一次撲擊！

王錚甚至能聞到那怪物口器中噴出的、帶著金屬鏽蝕和腐肉味道的腥臭氣息！他毫不遲疑，用儘最後力氣，朝著那剛剛轟開的洞口，縱身一躍！

就在他身體冇入洞內黑暗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那怪物背甲中央那塊暗紅色的能量核心，光芒驟然變得刺目無比！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正在其中急速彙聚！

它要遠程攻擊！

王錚頭皮發麻，落入洞內的瞬間，甚至來不及觀察環境，便狼狽地向著側前方連滾帶爬撲出數步！

幾乎在同一時刻——

一道粗大無比、凝練如實質的暗紅色能量光柱，如同岩漿洪流，從那怪物的背甲核心處狂噴而出，狠狠灌入了王錚剛剛躍入的洞口！

轟！！！

恐怖的爆炸在王錚身後響起！熾熱、狂暴、充滿金煞銳氣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怒潮般從洞口噴湧而入，狠狠撞在王錚的後背上！

王錚隻覺得像是被一座燃燒的山嶽砸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本就重傷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拋飛，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一大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眼前徹底一黑，最後的意識裡，隻聽到岩壁在身後崩塌的巨響，以及那怪物不甘的、逐漸遠去的憤怒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