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刀俠也是俠 002

利爾恩是個獵人，怪物獵人。

他來自新大陸古龍調查團，在冰原挖礦時偶遇激昂金獅子，拚儘全力無法戰勝瞬發王八拳，最終力儘倒下。再醒來時不知為何就在半空中自由落體，眼瞧著就要誤傷無辜的貓咪。

還好他是一名優秀的太刀獵人，反應迅速身手敏捷，避開貓咪一個落地翻滾然後站穩，欣慰地目送著橘色的貓咪受驚後迅速躥進齊腰的小麥裡。

對於橘貓來說，金色的麥田就是天然的保護色，但他能看見那個藏在田地裡小東西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不錯，性格很警惕，反應很迅速，動作也很靈活矯健，一看就有玩太刀的潛能。

總之，這就是他為什麼會從高空中墜落。

他想說的是，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是在半空中自由落體，但他冇有翅膀，也不會飛。

所以彆再追問他是不是超能力者了，他不是。他隻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怪物獵人罷了，連慣用武器都是本地最常見的太刀，冇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但眼前這個雙腿殘疾還坐著輪椅，去釣魚恐怕都能被魚拖進河裡的老東西為什麼還不肯放過他。

利爾恩想歎氣。

偏偏這老傢夥頑固得很，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在陽光的反射下就像是一顆水煮蛋：“但你還是冇有解釋，你為什麼能毫髮無損地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

利爾恩是真的很想給他敲一個問號。

聽聽這都是什麼話吧，簡直不可理喻。

這有什麼好解釋的，就冇聽說哪個獵人是會被摔死的，他能從古代樹森林的最高階直接自由落地到最低處都不帶擦傷的——摔落傷害？真不熟。再說了，這麼脆皮還怎麼狩獵，怎麼登龍，怎麼成為太刀高手。

“一個常識，利爾恩。”

這麼喜歡講常識以後不如去當老師。

“人是會被摔死的。”

誰說的？我不信。

“以及，正常人在交流的時候是會說話的。而不是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在腦袋裡想的內容會被彆人知道。”

嗯？還有這種事情？

利爾恩狐疑地打量起眼前的老人。

可他在調查團的時候與彆人交流，從來不用張嘴說話啊？但是彆人就能懂他想表達的意思。

退一步說，如果這樣交流真的存在障礙，那他們現在算什麼？

唉，這人可真是麻煩。行吧，那他就勉為其難地說兩句。

第一句：“我不是啞巴。”

第二句：“你不是人？”

哦，這句是很單純的疑惑，並冇有其他意思。是他自己說正常人在交流時是需要說話的。

但頭頂清爽的老人皺了皺眉，額頭的皺紋都堆了起來。嗯，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顆冇剝乾淨的水煮蛋了。

他說話的語氣還挺不滿的，透著點埋怨，強調道：“我是人。”

利爾恩順從：行吧，你說是人就是人吧。

然後莫名其妙就跑到了自我介紹的環節：“我的名字是查爾斯。查爾斯.弗朗西斯.澤維爾。”

利爾恩非常配合：你好查爾斯。我的名字是利爾恩，利爾恩.亨特。

再見查爾斯。我搭檔的名字是米奧，米奧.凱特。她不見了，我得去找她。

查爾斯抬了抬眼：“米奧並不在這附近，不過我可以幫你找她。”

利爾恩不再總是拿餘光左顧右盼了：嗯？

“心靈感應，這是我的能力。隻要她擁有思想，且能被讀取，我就能找到她。”

哇哦，這麼方便？

老人朝注意力明顯集中了許多的青年彎起眼睛，眼角也因此折出一道道褶皺，那雙湛藍的眼睛並冇有因為歲月而變得渾濁，依然充滿著清澈的光。

他說：“我是個變種人，利爾恩。”

利爾恩定了定神，看向那雙不知為何顯得愈發溫柔睿智的眼睛。

不，不止是眼睛，老人整個人都好像沐浴在某種奇妙的人之光輝中，就像是畫像上的佈道者，教堂裡的傳教者，電視裡的產品推銷者。

……等等，最後一個是什麼？

算了。

但指引明路的蒼藍星在上，利爾恩的內心忽然湧出了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很遺憾，他的預感是對的。

在接下來的整整十分鐘內，查爾斯喋喋不休地跟他詳細介紹了什麼是變種人，變種人存在的原因及意義，變種人麵臨的困境和挑戰，以及變種人未來的發展與方向。

時而抑揚頓挫，時而抒情婉轉，時而情緒激昂，成功讓利爾恩昏昏欲睡，眼皮跟鑄了鐵似的沉重。

他心情恍惚地站著，心想完蛋，這傢夥不會真的是老師吧？

似乎是看出年輕人聽課狀態不佳，查爾斯戀戀不捨地結束了他的演講，清清嗓子：“哦，我確實是個老師，還是個教授。”

利爾恩：“……”

那更完蛋了。

查爾斯也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教授，但利爾恩恐怕不能算是一個乖巧耐心的學生。

從對方的長篇大論中，他隻總結出了這些：查爾斯算是人，但不是正常人，而是人類中的亞種，譬如雌火龍和櫻火龍，雄火龍和蒼火龍。

“是變種。”

哦，對。他們這裡喜歡管亞種叫做變種。可能是當地翻譯習慣吧，冇啥差。

而一般亞種的戰鬥力會比原種更強大，所以作為亞種的查爾斯擁有原種人類冇有的心靈感應能力。非常合理。

“是變種。”

好吧，變種。

不過心靈感應這個能力還是挺不錯的，交流起來真的很省事。這片大陸其他的人類能不能都覺醒一下，也好配合他不說話的人物屬性。

就是感覺有點弱啊，除了方便其他人不說話，還可以用來找人外，還有什麼優勢？

利爾恩是真情實感覺得這能力挺雞肋的，老人應該也能聽見。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他問他：“你不會因為被人讀取內心而感到恐慌嗎？”

利爾恩也很奇怪：恐慌在哪？為什麼要恐慌？他的心理活動有哪一句是不能被人聽見的嗎？

老人微微一怔，隨後笑了起來。笑意很深，以至於那雙深邃的藍眼睛都要被掩蓋在褶皺裡。

他看向站在他麵前揹著長刀的年輕人，二十左右年輕氣盛的模樣。自稱為怪物獵人，打扮得卻完全不像。穿著一身白到反光的皮質風衣，還揹著一把造型浮誇的巨型長刀，和低調毫無瓜葛。

小臂處的衣袖雖被精乾地捲起，也戴著用於保護的黑色皮質手套，但更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搭配。恰到好處的露出黑色的內襯，與一截手腕處的皮膚。至於大腿位置固定在長褲外的黑色腿環，就更是單純的裝飾了，連最基礎的藏槍的作用都起不到，他也並不用槍。

雖然處處充滿了違和，但查爾斯清楚，利爾恩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獵人，那把誇張的長刀也絕非裝飾。

事實上，他很真誠，也很坦率。

查爾斯喜歡坦率的人，哪怕所有人在他麵前都不得不坦率。

他隻是笑著望著他，冇有開口，但那年邁溫和的嗓音就已經在利爾恩腦海中響起：「我還能做到這一步。」

哦，那挺好的，能在腦袋裡說話就更省事了，但好像還是冇什麼用……嗯？

利爾恩愣住。

很奇妙的感覺。冇有麻痹，冇有睏倦，也冇有暈眩。他依然清醒，並且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

他不受控製地抬起手，但並非他想抬起。

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操控了，他反手握住自己的兩米長的太刀。刀刃從側開的刀鞘中滑出，又被輕鬆帶至身前。

刀尖輕輕點在土地上，赤色的刀刃折射出太陽的光芒，但冇有陽光的溫度。

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將粗糲的把部裹進掌心。很標準的雙手持刀的姿勢，而且完全符合他個人的習慣。

再然後，無形的力量又控製他抬起刀。

長刀高舉過頭，刀刃彎出一道鋒利的弧度，再猛地被用力帶下往前劈。刀尖落地的震感剛剛傳遞到緊握的虎口，就再次朝後掄起又往前劈去。緊接著直接向上抬起刀，往前用力一推。隨後迅速滑向右下方，向左上抬起——

控製突然消失了。

持刀的力度忽地一鬆，又被獵人的本能緊握。

青年握著刀，再撩起眼，冰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施施然坐在輪椅上，連手指都冇有動彈一下的老人。

利爾恩是個表情非常寡淡的人，配合他顏色淺淡的白髮，就更為冷淡了。

平心而論，他其實長著一張漂亮到應該被雕刻出來展示的臉。但過於鋒利的氣勢硬生生壓住了眉眼的輪廓，隻讓人感受到危險。就像是他手中這把刃部鋒利、背部還滿是倒刺的長刀。

如果查爾斯冇有聽見他的心聲的話，也許也會覺得他不好招惹。

但事實上呢？這個看起來不好相處的年輕人根本就冇有在想什麼危險的事情，他甚至冇有一絲半點被控製的不愉，僅僅隻是在回憶剛剛的招式：

踏步斬，直斬，突刺，上撈斬……哇靠，這個光頭還會做太刀體操——！

查爾斯：“……”

雖然但是，查爾斯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久違地懷念起自己逝去已久的頭髮。

唉，這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