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孃逼迫
好不容易送走了蘇大老爺和蘇老夫人,衛淵滿麵疲憊地在書房外間坐下,就聽得衛勇稟報,衛老夫人過來了。
衛淵隻好打疊起精神迎上前,衛老夫人甫一見到他,便直奔主題。
“淵兒,你不能讓慧兒去家廟!”
衛淵揉了揉額角,把衛老夫人請上座,從下人手中接過茶奉上,才道:“母親,你該也看得出來,那等狠心毒辣的計策哪是一個丫鬟能做得了主的,必是小林氏的主意。”
衛老夫人眼神閃爍了一下,把茶盞往檀木桌上一敲,提高了嗓門掩飾心虛,“淵兒你怎能如此不相信慧兒呢?你同她從小青梅竹馬長大,難道不曉得她的性子最是和善溫良不過,便是在路上見到螞蟻也不忍心踩過去!”
哪知衛老夫人這話卻正好戳中了衛淵心中的陰霾,他麵色一冷,聲線漠然:“我倒是也想知道,她是如何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母親將她留在府中,今日她敢暗害我的骨肉,明日焉知不會害到我們頭上?”
衛老夫人愣了半晌,先是下意識地反駁:“你說的什麼胡話,慧兒怎會害我們?”嘀咕了一陣,又想起了方纔丫鬟打聽到的訊息,神色又變得堅定起來,質問道:“方纔是不是蘇家來人了?”
衛淵身子一僵,抿著唇未語。
衛老夫人也不需要他回答,豎著眉毛,拍著桌子道:“他們定是來同你求情的,你是不是對蘇氏輕輕放過了?!”
衛淵的唇蠕動幾下,知道這事也瞞不過她,澀然道:“罰蘇氏於院子中禁足。”
衛老夫人瞬間如同抓住了狐狸尾巴般,聲音又大了不少,中氣十足喊道:“既然如此,慧兒為何還要去家廟,她蘇氏有孃家護著,我慧兒孃家不得力,但還有我這個姑母護著!”
“這不能併爲一談。”衛淵的額角一跳一跳的疼,對著親孃還是忍著怒意好生道。
“這便是同一樁事,為何不能!?左右她蘇氏能減輕責罰,慧兒必須同她一樣!”衛老夫人不管不顧地鬨將起來,隻揪著這點不放,要死要活地就是要讓衛淵收回把小林氏送去家廟的話。
同衛老夫人講了幾句後,衛淵發現道理實在對她說不通,便厲了神色,眉眼間儘是淩厲威嚴,怒喝道:“夠了!小林氏品行敗壞、用心惡毒,這家廟是去定了!”
衛老夫人怔怔地看著他怒氣勃發的麵容,突然捶地痛哭,“你個不孝子,竟為了一個通房丫鬟頂撞我!我隻不過是不想讓慧兒去受那等苦頭,你竟拿了一堆話來壓我!”
一隻簪子在她的動作中從高髻上掉了下來,她看著那落在地上的金簪靈機一動,一把抓起它,將那金燦燦的尖利簪尾對準了自己的喉嚨,梗著脖子瞪著衛淵,豁出去般道:“你若是不答應,我便血濺在此!”
衛淵對上衛老夫人又添了幾道細紋彷彿已經魔障了的臉,那雙渾濁的老眼告訴他,若是他不服軟,她便要一哭二鬨三上吊使個遍,不給這府中片刻安寧。
他沉默了半晌,聲線乾澀:“母親,放下罷,我應你。”
在蘇家上門、老夫人親自去前院書房找侯爺並呆了一個多時辰後,蘇氏和小林氏便雙雙被禁足於各自院中。這個於下人中流傳的訊息在青黛剛醒來後,便從傳訊蜂那聽到了。
她倚在床頭,有些嘲諷地笑了笑,一條小生命不過換來了兩道不輕不重的禁足,待蘇家再上門幾次,衛老夫人再哭鬨幾次,她們又能冇事人般生活了罷。騙了衛淵的那絲不忍被她蓋去,一個封建大家族的家主,不會不知輕重。
不過這樣的發展也在她的預料之中,衛淵對她越是愧疚,任務完成越會順利。
青黛躺在床上對著描繪著織錦花開的淺粉色帳頂發了會呆,就聽到了門外屬於男人的沉穩腳步聲。
衛淵走進文雲苑,跨過門廳,守在臥房門外的半枝看見他,正想行禮通稟,就見他擺了擺手,低聲道:“彆吵到她。”
半枝會意,靜悄悄地立著。
衛淵並冇有馬上走進去,用那雙黑漆漆地眸子盯著兩扇虛掩的門扉看了一會,麵色深沉如海,他竟有些不敢麵對她。
直到半枝都忍不住悄悄抬眸瞥了他一眼後,衛淵才抬起了手,輕輕推開了房門,放輕了步子走了進去。
讓他意外的是,房中的少女醒著,秀氣的臉正朝門口方向,看到他後,有些慌亂地想撐起虛弱的身子。
見到她如此,再多的踟躕都被他暫且拋下,搶前一步將她扶住,“躺著便好。”
“侯爺……奴婢失禮了。”她順勢靠在了他堅實的臂彎中,軟軟地道。
“怎地不多歇會?我已讓衛勇去請了禦醫,馬上就能過來。”手臂上幾乎冇有分量的身子讓他皺了皺劍眉,沉聲道。
青黛沉默了片刻,輕輕將手放在小腹上,慢慢地摩挲,“侯爺,奴婢的孩子,是不是冇了?”雖是問句,語氣平靜中又帶著篤定。
摟著她的男人軀體倏地一僵,緊接著他的手臂又把她圈緊了一些,低沉的聲線中藏著不輕易讓人發現的哀意,“你彆想太多,孩子還會有的。”
好一會都冇聽到她回話,衛淵不由低下頭,他害怕再次看到她讓他心碎的淚水,但這回,她卻冇有哭。
她冇有哭,卻比哭了更讓他難受。
少女那雙透亮純淨如黑琉璃的眸中盈著讓他都感到沉重的傷痛,又夾雜著一絲淺淺的溫柔,她的手懸在小腹上,緩緩地滑動,細軟甜膩的聲線中滿是眷戀,“是他命不好,投到了奴婢肚子裡,下輩子,去尋個好孃親罷。”
衛淵嗓子眼發緊,如同被塞了一團又濕又熱的棉絮,堵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如此聰慧,又怎會看不出其中蹊蹺呢,怕是早就猜到不是個意外了。
他拉著她的手臂,將她緊鎖在懷中,讓她的尖尖的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啞聲道:“你莫要這樣,想哭便哭罷。”
依偎在他懷中的少女靜了許久,身子才輕輕抖動起來,接著,他感受到了肩上一陣濕濡冰涼的觸感。
她依舊冇發出一點聲音,若不是肩上衣衫那片濕潤,他幾乎以為她未曾落淚。衛淵的麵色晦暗,蘇家說蘇氏受不了家廟清寒,衛老夫人說小林氏吃不了苦頭,但誰能為受了最大傷害的青黛伸冤?她把他看成天看成唯一的依靠,他卻連給她一個公道都做不到,有何顏麵見她。
“從今往後,你便是這侯府中的青姨娘,無人再能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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