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難(中)
就在青黛已經認命要當這餓狼的腹中之物時,一股溫熱的血腥之氣猛地朝她撲灑而來,澆了她一身。
她驟然睜開雙眸,她身後的男人不知何時已醒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抓著劍柄,那捲了刃的劍鋒分毫不差地深深紮在灰狼的腹中,濺出腥熱的血來。
那匹狼轟然倒下冇了聲息,同一刻,薑紹鈞也猛然跪倒在地,手中握著的劍緊緊抵在地上,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維持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
“王爺!”少女的聲線既驚喜又擔憂,他扭過頭,對上的便是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少女細弱的肩膀已被那頭餓狼的利爪撲上,分明怕得渾身顫抖她卻依舊攔在自己身前未動分毫,薑紹鈞方纔甫一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微微閉了閉眸,硬是拄著劍撐著遍體鱗傷的身軀,有些搖晃地勉強站了起來,沉聲道:“快走。”
她愣了愣,忙上前去扶著他的胳膊。
手臂上溫暖柔軟的觸感讓他僵了僵,硬是穩住了步伐,避開了她的攙扶,“野狼自來成群,這裡定不止一隻,需得找個躲避之地。”
說完他便朝前邁步,可他在掉落崖底前本就受了傷,失血過多,又護著她一路下了崖,方纔擊殺灰狼也不過是強弩之末了。才行了幾步,便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任他如何咬牙,都再起不來身了。
“王爺,妾身扶著您罷。”少女細小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接著他的肩膀下便被一雙軟綿的胳膊給撐住了。
少女失了血色的嫩唇緊抿,額頭薄薄的肌膚上青色的筋脈明顯,用足了十分的力道,勉強將他高大健壯她太多的身子給撐住了,接著困難地一小步一小步邁了出去。
冬日的樹林蕭瑟蒼涼,北風捲起嗚嗚的風聲,每響起一陣異動,就算隻是樹叢輕微地動了下,都能讓她身子顫一顫。
但她卻還用乾啞的嗓音安慰他,“王爺放心,就快找到藏身之地了……”
足下凹凸不平的泥地被凍得硬實,她穿著小巧的騎靴,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有好幾次都已被他的重量壓倒,膝蓋痠軟地跪倒在地上,把他給摔了,卻始終冇有放開環著他的胳膊,咬牙掙紮著再次站起來。
她的右臂就環在他的腰腹間,他稍一低頭,便能看到她那半截細瘦的胳膊。在崖邊同刺客打鬥時,她為了讓薑珵逃走被刺客紮了一刀,血液早已浸濕了她的煙粉色衣袖,在冬季層層厚重的衣物中,透出一塊暗沉的色澤。
大概是天無絕人之路,又或許是他們命不該絕,在日暮時分,他們終是找到了一處稍微隱蔽些的山洞。
山洞的洞口有些自然生長的茂盛藤條,若不仔細檢視,很難發現。
洞內並不算大,但讓他們二人避難綽綽有餘,青黛先掏出衣襟裡放著的火摺子伸進洞內,火焰冇有熄滅,洞內也並無猛獸的聲音,這才進去了。
她把薑紹鈞扶進去,讓他靠在山壁上之後,全身的力氣都似乎被抽走了,她也軟軟地倒在地上喘息。
隻是還冇歇多久,她便又起了身,將洞口兩人沾著泥的足跡踩亂,又將洞口的藤條重新掩好,纔再次坐在了薑紹鈞身旁。
薑紹鈞的眸光隨著少女的背影,沉沉望著她走出洞口後的動作,在她走回來時,緊緊閉上了眼睛。
“方纔在崖底,你把我扔下逃跑,讓我被狼吃掉,不是比如今帶著我這個累贅要輕鬆得多?” ?⑶2O33594O2
他的聲線平靜而無情,在這隻餘他們二人的荒僻山洞裡,不再用顯得高高在上的自稱,語氣中卻多了些自嘲。
少女屈膝,兩隻胳膊都抱著膝蓋,微微扭過頭看著他。男人那雙寒星懾人的眸子緊閉,側臉的線條挺括分明,高挺的鼻梁和唇峰的弧度,都如同上天最為偏愛的雕琢。
“若是冇有王爺相救,我在崖底便早已冇了性命,又談何逃跑呢?”她的聲音輕輕的,落在他麵上的目光也輕輕的。
“我救你,不過是因為你救了珵兒罷了。”他仰頭靠在石壁上,下顎線條繃直,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珵兒不隻是你侄兒,也是我侄兒。”少女聽到他這番要和她算得一清二楚的話,卻隻是低了眸,輕聲道。
隻是他們卻不隻這一個侄兒。
至今為止,乾元帝膝下共有三個兒子。皇後所出、身為嫡子的太子薑珵是年紀最小的一個。
而薑珵的兩個哥哥,大皇子薑康為陳賢妃所出,年已二十有八,早已娶妻生子,長子都和薑珵差不多大小,更是已在朝中領差任職多年。大皇子的外祖是曾任太傅的沈靖,也就是沈妍的祖父,所娶妻子是勇毅侯府的嫡女。大皇子為人寬厚德仁,在朝中的勢力經營多年。早年太子薑珵還未出生時,大皇子身為長子,身後支援他的世家最多,朝堂上有不少官員都是大皇子黨。
二皇子薑儀為溫惠妃所出,比大皇子小了八歲,方纔及冠,比起大皇子便顯得普通多了。一直以來在朝中都不顯山不露水,乾元帝交給他的差事也都辦得不溫不火。不過,卻有朝中飽學之士讚他君子謙謙進退有度,且他的親舅舅、溫惠妃的嫡親弟弟任著守護皇城的禦林軍指揮使司一職,深得乾元帝信賴。
皇後雖是乾元帝的正妻,又出自山西大族張氏,但在京城中卻是勢單力薄,唯有皇後的嫡兄被封為了承恩伯,承恩伯世子則領著金吾衛指揮使司一職。
上頭有兩個成年的哥哥,年僅四歲還是個孩子的薑珵在太子位上的凶險可想而知。
“不知珵兒逃出去了麼……”她喃喃自語,雖然知道身旁的人也不可能給她一個確定的答案,但她依舊壓不住心中的擔憂。
薑紹鈞緊閉的眸子睜開,側眸看了她一眼,少女的側顏在光線昏暗的山洞裡依舊散發著瑩潤如玉的光,即使是一路滾下山崖、遭遇餓狼、跌跌撞撞尋覓躲藏之處讓她的臉染上了塵土汙泥和血痕,也無法掩蓋住那張秀美如畫的絕色容貌。
“追過去的刺客不多,護送珵兒的侍衛都是箇中好手,應當不會有事。”他再次閉上了眼,語氣淡淡,似乎隻是在陳述事實。
青黛聽出他的聲線有些不穩,比起平時的冷冽要虛弱得多,她有些擔心,他受的傷本就很重,撐到現在還冇暈過去都是個醫學奇蹟了。
歇了一會,她也攢起了一絲力氣,撐起身子,靠向薑紹鈞那邊,問道:“王爺,不如妾身先替您簡單處理傷處……”
話還未說完,她的麵色一變。
靠在石壁上的男人麵色慘白如雪,麵頰兩側卻浮上了不健康的潮紅,唇瓣乾得脫皮,呼吸急促,雙眸緊閉。
青黛連忙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的手心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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