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捕捉到了那一眼。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完了,這人比他想得還難纏。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懶洋洋地跟了上去,邊走邊嘀咕:“花滿樓啊花滿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月色下,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迴廊盡頭。
金鵬王府的客院裡,夜色已深。
黃蓉睡在東廂,花滿樓在西廂,至於三十——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花滿樓的床上。
別誤會。
傍晚的時候,三十忽然又來了一句“我快進一下哈”,然後就再次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眼睛睜著,一眨不眨,整個人毫無反應,跟尊雕塑似的。
眼看著夜色越來越深,總不能讓她就這麼在院子裡戳著。
花滿樓無奈,隻能把她抱進西廂客房,黃蓉跟進來幫忙,替她褪了外衣和鞋子,又把她規規整整地放進被窩裡。
黃蓉當時感慨,“三十姐這功能,睡覺都不用自己動手,真省事。”
花滿樓無言以對。
如今子時已過,萬籟俱寂。
花滿樓和衣躺在榻上,耳鼠縮在他枕邊,小小的一團,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花滿樓的耳朵微微一動。
有人進了院子。
那腳步聲極輕,輕得幾乎聽不見,顯然是輕功高手。
來人目標明確,直奔他這間屋子而來,然後窗欞輕輕一動,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花滿樓沒有慌張,因為這動靜,他太熟悉了。
多少個深夜,這個人都用這種方式闖進他的小樓,順他的酒喝,蹭他的茶吃,順便給他講些江湖上的奇聞異事。
他睜開眼睛,不緊不慢地下了床,連外衣都沒披,就那麼一身素白內袍,走到窗邊。
那道黑影剛剛落地,還沒來得及站穩,花滿樓手中的摺扇已經遞了出去。
扇骨如劍,直刺來人咽喉!招式又快又準,毫不留情!
那人顯然沒料到迎接自己的會是這一出,急忙閃身避讓,反手一擋。
兩人在黑暗中你來我往,瞬間過了七八招,拳腳帶起的風聲驚醒了床上的耳鼠,那小東西探出腦袋,“啊嗚?”了一聲,小眼睛裡滿是困惑。
幾招過後,那人終於找到機會,一手架住花滿樓再次刺來的摺扇,另一隻手穩穩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我。”
那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三分好笑,還有五分“你就這麼歡迎我”的委屈。
花滿樓任由他扣著手腕,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我當然知道是你。”他的語氣溫和平靜,卻帶著一絲難得的促狹,“打的便是你。”
他輕輕抽回手,將摺扇收攏,在掌心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怎麼,陸小鳳三更半夜不睡覺,不當浪子,要轉行做賊了不成?”
陸小鳳聞言,忍不住“嘿”了一聲,鬆開扣著花滿樓手腕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手持摺扇,唇角帶笑的損友。
“行啊花滿樓,”他嘖嘖稱奇,“這才幾天不見,學會打人了?以前我來你都是倒茶迎接,現在倒好,直接上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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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將摺扇收回袖中,不緊不慢地走到桌邊,點燃了燭火。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這間不大的客房。
“以前你來是白天,”他溫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現在是三更半夜,翻窗而入,花某自然要換個迎客的方式。”
陸小鳳揉了揉方纔被扇子敲到的手腕,齜牙咧嘴地抱怨:“下手真狠,我好歹是你朋友,就不能輕點?”
“輕了,”花滿樓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你便不知道疼。”
陸小鳳:“……”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人計較。
目光一轉,落到了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陸小鳳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花滿樓!”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卻掩不住震驚和八卦,“你你你——你屋裡怎麼有個女人?!”
花滿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還沒來得及解釋,陸小鳳已經湊到床邊。
“是三十?”他的聲音更震驚了,“你把三十弄床上去了?花滿樓,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花滿樓:“…………”
他放下茶杯,擡手揉了揉額角。
“陸小鳳,”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絲微妙的咬牙切齒,“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
陸小鳳眨了眨眼,識趣地閉了嘴。
但他那雙眼睛還在滴溜溜地轉,看看床上的三十,又看看花滿樓,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花滿樓嘆了口氣,決定解釋一下,免得這人胡思亂想,回頭傳出去什麼“花滿樓金屋藏嬌”的鬼話。
“三十姑娘傍晚時說她要‘快進時間’,”他指了指床上那個毫無反應的人,“然後就變成這樣了。總不能讓她在院子裡站一夜,我便……”
“便把她抱進來了?”陸小鳳接話接得飛快,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還脫了外衣?還蓋了被子?花滿樓,你這是趁人之危啊!”
花滿樓:“………………”
他看向陸小鳳,目光平靜,語氣溫和,“你大半夜的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陸小鳳“嘿嘿”一笑,終於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在花滿樓對麵坐了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行行行,不逗你了。”他喝了口茶,眉頭一皺,“涼的?”
“三更半夜,沒人燒水。”花滿樓淡淡道。
陸小鳳認命地把涼茶一口乾了,放下杯子,神色正經了幾分,“說吧,你怎麼到這兒來的?”
“三十姑娘想來看熱鬧,黃姑娘也想來看熱鬧,我不來,她們自己也會來。”
他頓了頓,看了陸小鳳一眼,那眼神隔著青紗,卻讓陸小鳳莫名覺得有些心虛。
“與其讓她們自己來闖禍,不如我跟著。”
陸小鳳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花滿樓這個朋友,當得是真不容易。
“三十就算了,黃姑娘是誰?”他問。
“三十在牢中認識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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