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幾株芭蕉種在牆角,葉子綠得發亮,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蔭遮住了半邊天。
樹下是一張石桌,幾個石凳,雖然陳舊,卻透著一種清雅的韻味。
“三位便先在此住下吧。”丹鳳公主轉過身,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花滿樓身上,微微一凝,“有什麼事,大可以吩咐侍女。”
黃蓉在隊伍頻道裡“嗬嗬”了兩聲。
“行吧,軟禁就軟禁,說得這麼好聽幹什麼。”
三十已經大步走進了院子,四處打量著,嘴裡念念有詞:“這院子不錯啊,比我的園子像樣多了,哎這個芭蕉我喜歡,回頭薅兩棵回去種。”
黃蓉跟了進去,一邊走一邊回她:“你薅得動你就薅,我不攔你。”
花滿樓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看向丹鳳公主,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而平靜:“多謝公主。”
丹鳳公主對上他那雙覆著青紗的眼睛,不知怎的,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明明看不見,卻彷彿什麼都被看穿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花滿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這才擡步走進院子。
——————
陸小鳳很憂傷。
真的,很憂傷。
最近這日子過得,簡直像被人用繩子牽著走——今天這個人追,明天那個人堵,後天又冒出個不認識的人要和他“聊聊”。
他知道,這是又有麻煩找上來了。
他太瞭解這種節奏了。
每次麻煩來臨之前,總會有這麼一段預熱期,像暴風雨前的悶熱,讓人渾身難受。
但他現下是真的不想再招惹一個麻煩了。
他就想找個清靜地方,喝幾壺好酒,逗逗漂亮姑娘,過幾天安生日子。
就這麼難嗎?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風聲。
陸小鳳眼皮一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後一仰。
一道黑影從窗外破窗而入,帶著淩厲的殺氣,直撲他麵門!
“來得好快!”
陸小鳳一個翻身,避開來人的第一擊,腳尖點地,身形如風般退後三步。
來人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擊緊隨而至,鐵鉤帶起的寒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陸小鳳這纔看清來人的模樣——一隻眼睛,半個鼻子。
左臉像是被人削掉了一塊,露出猙獰的疤痕。
兩隻手都不見了——右手腕上裝著一個寒光閃閃的鐵鉤,左腕上裝的卻是一個比人頭還大的鐵球。
那鐵球足有幾十斤重,在他手裡卻輕飄飄的,舞得虎虎生風。
陸小鳳一邊招架,一邊在心裡叫苦。
柳餘恨。
他認得這個人。
這段時間一直追著他的人之一,難纏得很。
兩人在屋裡你來我往,打得桌椅亂飛,杯盞破碎,好好的房間片刻間就成了一片狼藉。
陸小鳳有苦說不出,他不想打,可這人上來就下死手,他總不能站著捱打吧?
“柳餘恨,不得無禮。”
一個清越的女聲響起。
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打鬥的聲響,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柳餘恨的動作瞬間頓住。
他收回鐵鉤,後退一步,乖得像隻被馴服的獵犬。
陸小鳳順著聲音看去,房頂破了個大洞,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正從那洞裡飄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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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袂飛揚,衣帶當風,落下的姿態優美得像一幅畫。
正是丹鳳公主。
柳餘恨退到她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丹鳳公主的目光落在陸小鳳身上,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個矜持而高貴的微笑。
“陸公子,久仰。”
陸小鳳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方纔還兇神惡煞,此刻卻溫順如綿羊的柳餘恨,心裡警鈴大作。
麻煩了。
又是一個。
陸小鳳腳步微微一頓,餘光已經瞄好了窗戶的方向,以他的輕功,一個翻身就能出去,管她什麼公主不公主的,先溜了再說。
然而,丹鳳公主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心思:“花七公子還在等你。”
陸小鳳的動作停住了。
“你不和我一起去坐坐嗎?”
陸小鳳看著丹鳳公主,開口,“常常有人利用花滿樓來找我,可花滿樓,卻不是個願意麻煩我的人。”
雖然心裡已經把這趟渾水罵了八百遍,但他還是留了下來。
丹鳳公主看著他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花公子或許是不願給你找麻煩,”她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小樓中,又不止花滿樓一人。”
陸小鳳愣了一下。
然後他擡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行了。
他知道了。
是三十。
那個把花滿樓從百花樓裡帶出來的,是三十。
如果三十還沒回來,花滿樓是肯定不會離開小樓的,他得守著,等著,生怕那位姑奶奶回來找不到人。
但如果三十回來了……
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要去哪兒,花滿樓肯定會跟上去看著她。
不是跟著她闖禍,是跟著她防止她闖更大的禍。
陸小鳳想到這裡,忽然有些同情花滿樓。
同時也有些同情自己。
因為他現在,也得跟著這趟渾水一起趟了。
他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說,“行吧,走吧走吧。”
丹鳳公主看著他這副認命的樣子,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成了。
雖然花滿樓那邊出了點岔子,但陸小鳳這邊,總算沒有出問題。
是的,沒錯。
她剛把花滿樓他們送到客院,連口水都沒喝,就馬不停蹄地趕來找陸小鳳了。
為了這一趟,她精心設計了好久的出場都沒用上。
因為來不及。
那一套準備下來,少說也得幾個時辰,她哪有那個時間?
不過沒關係。
雖然出場草率了點,剛才還差點被陸小鳳溜了,但最後她把人留住了。
能把陸小鳳騙過去就行。
其他的,不重要。
丹鳳公主或者說上官飛燕,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陸小鳳一眼。
那一眼裡,有得意,有算計,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的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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