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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階上 053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這個刁鑽的問題像一柄刀,劃開了彼此間半遮半掩的薄紗,至少皇帝是這麼認為的。

心跳隆隆,他想起年少的時候,站在先帝麵前等他評點文章,也是一種類似生死難斷的驚惶,緊張得掌心生汗,不知道接下來自己的命運會是怎樣。

子對父,有天生的敬畏,那是應當的。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現在的自己,在麵對一個女人時,竟也產生了同樣的感覺。

提心吊膽,微微暈眩,他看著她的臉,渴望又擔憂。這種複雜的感情讓他手足無措,他才明白由愛生怖,竟是如此念力驚人。

可她究竟明不明白呢?若說明白,她的眼睛清澈如泉,看不見一絲不安;若說不明白,她明明那麼剔透,怎麼會看不穿他的困惑?

可她就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他早就巨浪滔天了,她還是小溪裡涓涓的流水。

她和他不一樣。

她可以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頭頭是道地同他分析,分析之前不忘吹捧一句,“能被萬歲爺惦念著,那位姑娘該是多大的造化呀!不過萬歲爺說礙於禮教,那麼臣婦想著,還是三思而後行吧。倒不是為著萬歲爺貪圖好人的名頭,是為成全那人的體麵。”

他不甘心,有些負氣地說:“朕可以給她尊榮,給她想要的一切。”

如約笑道:“萬歲爺不該想著過後她能得到什麼,而是應當考慮之前她會先失去什麼。恕臣婦直言,要是兩情相悅,也不會令萬歲爺為難了。萬歲爺有慈悲心腸,已然都隱忍到了今天,也不在乎再等一陣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守得雲開了,到時候兩下裡不為難,在一處也順理成章,這樣不是更好麼。”

她說得誠懇又務實,終於讓他動盪的內心,漸漸平複下來。

朦朧中凝視她,他已經可以確定,她確實是聽懂他的話了。但她的意思也明明白白,不能夠。

雖然她給了他一點希望,說什麼守得雲開……但這不是為了敷衍嗎?她還是心有忌憚,不敢徹底得罪他,所以委婉地勸退他,希望有朝一日能“不為難”。

皇帝輕歎了口氣,看來是自己過於急進了,冒冒失失一番話,嚇著了她,也壞了自己的威儀。

他得重新把這份體麵拾掇起來,隻得換了個話風,笑道:“餘夫人言之有理,朕是一時情急,冇顧上那麼多。所幸有夫人當頭棒喝,才讓朕免於出錯,朕應當謝謝夫人。”

如約擺了擺手,“萬歲爺這麼說,臣婦哪兒敢當呢。不過是信口胡謅兩句,讓萬歲爺見笑了。”

話到這裡,客套又生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如約來說纔是最好的。

彼此沉默下來,在這行障圈起來的小世界裡,踏著細碎的星光並肩走了一程,再往前,就是白紗燈籠的地界了。

幾乎是心照不宣地,兩個人自發讓開一些,邁進了燈火輝煌的去處。誰也不知道前一刻,曾有那樣一場暗潮洶湧的對弈發生過,這份跌宕的心緒,如今已像水麵上的漣漪,一圈圈地震盪開,漸漸歸於平靜了。

如約還是保持著得體的言行,將要走到行障的出口處,頓住步子回身衝他溫和地笑了笑,“夜深了,萬歲爺早些回去吧。荒郊野外蛇蟲多,彆擾了聖駕。”

皇帝點點頭,想起她的傷處來,“你好些了嗎?”

如約說好多了,“已經結了痂,不疼了。”

他方纔放心,又恢複了一貫儒雅淡漠的樣子,“今晚和夫人談起的這些話,不足為外人道。請夫人替朕周全,就算在餘大人麵前,也不要提起半分。”

如約說自然,“請萬歲爺放心。”

皇帝想了想,複又叮囑了一句,“這兩日要加緊趕路了,入了遵化路途顛簸,即便坐在車裡也要小心。還有,朕聽蘇味說你胃口不好,無論如何要儘力多吃一些,身底子好了,纔不易中暑氣。”

他一樣一樣吩咐,她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反倒慢慢消失了。

大約是想起了婚姻中的困惑吧,她低頭應著是,一麵道:“萬歲爺這心田……叫臣婦說什麼好呢。那麼些繁重的政務壓在肩頭,還不忘看顧臣婦,讓臣婦感激涕零。”

這段話裡有對天恩的敬謝,想必也有實實在在的感慨吧。最尋常不過的叮嚀,讓她臉上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愈發讓他認定了,這麼好的姑娘,本不該落進餘崖岸那樣的人手裡。

可是惆悵歸惆悵,眼下他也隻能遠觀罷了。剛纔那伴著星輝的一路,是嚴謹的帝王征程上,難得的一次奇幻之旅。走到光亮處,這段旅程便結束了,多遺憾!

再深深凝望她一眼,他終於調開了視線,“朕也感激餘夫人為朕答疑解惑,時辰不早了,夫人請回吧。”

如約退後兩步,向他拜伏下去,然後攜著蓮蓉,返回她的小帳去了。

皇帝就站在那裡,看她一步步走遠。他自然知道這送葬的隊伍裡,開始流傳關於他們的謠言,他自己是並不在乎的,卻唯恐她處境艱難,有損名聲。

他喚了聲“來人”,康爾壽從行障的一角蹦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聽令,“萬歲爺,奴婢在。”

那遠去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茫茫黑夜裡。皇帝這時才收回視線,淡聲吩咐:“流言甚囂塵上,該壓製了。你去傳令錦衣衛,把那個傳謠的人給朕揪出來。不必就地處置,彆驚擾了太後和太妃們,拿住了即刻送回京城,交錦衣衛衙門承辦,是殺是剮,不必回朕。”

康爾壽道是,“那天廊子外頭站班兒的,無非那幾個人,要查起來很容易。”頓了頓小心詢問,“萬歲爺這就回去嗎?纔剛皇後孃娘打發人來請您,說身上不大好,問萬歲爺得不得閒,請萬歲爺上皇後帳子裡瞧瞧去。”

皇帝想起她先前那番言論,本以為她回去之後能想明白,結果到底冇沉住氣。自己先前是消了火,不想再和她計較了,冇想到她等不及“勸解”魏如約,打算先來對他曉以大義了。

也罷,有些話早晚要說出口,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吧。

他提起曳撒,循著被踩踏出來的小徑,直去了皇後的大帳。

閻皇後這會兒還在和自己過不去,因太後的那句話耿耿於懷。聽見外麵忽然通傳,說皇上來了,趕忙整整儀容出來迎接,一麵行禮,一麵把人攙進了大帳裡。

皇帝對待後宮,尚且有一副溫和的麵貌,“朕聽說你身上不適,究竟是哪裡不好,傳太醫瞧了嗎?”

閻皇後勉強擠出了個笑容,“就是舟車勞頓,有些累著了。加上天兒熱,一時間受不住,用晚膳的時候發現牙齦腫了好大一塊,想是上火了。”邊說邊覷皇帝,“萬歲爺是從太後那兒過來?”

皇帝冇有應她,反倒是牽過了她擱在膝上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摩挲著,垂眼道:“皇後,你知道朕為什麼不選彆人,偏選你做皇後嗎?”

皇後頓時一凜,背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這個問題,一直像掩在肉皮兒底下的膿瘡,表麵看著花好月好,實則泛著一股腥膻之氣。平心而論,作為女人,她當然希望皇帝是因為喜愛她,才願意抬舉她,但可惜,這個願望難以成真。

皇帝這樣的人,每行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每做一個決定,也必有其深意。她每每午夜夢迴,忽然想起自己目下身處的地位,也還是暈乎乎如在夢境。

她們這些侍奉他的人,其實哪一個不怕他呢,即便她現在已經當上了皇後,說眼前人是丈夫,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你看他總是平淡和善的樣子,但不要以為他對你笑一笑,你就能在他跟前放肆。像前頭的金娘娘,胡作非為鬨了這麼久,早前也算有寵,到最後父親倒了台,不也像塊破布一樣,被扔進了西苑嗎。

所以你不能自認為和他貼心,你永遠應當像對待主人一樣對待他。他掌著你的生殺,並不是一個區區的皇後頭銜,就能保得住你。先前她還有幾分仗肚逞強的意思,但他來了,就坐在你麵前,牽著你的手,言笑晏晏問為什麼要選你做皇後……這一瞬她腦子裡的糊塗念頭一下子就被滌盪乾淨了,開始極端後悔,不應該在那件事上鑽牛角尖的。

現在該怎麼辦?她帶著幾分忐忑,惶然望著他,嘴裡囁嚅著:“萬歲爺……”

皇帝連看都冇看她一眼,指尖在那細膩的皮膚上慢慢遊移,說出來的話,像臘月裡的冰棱一樣劃傷人心。

“因為朕一直覺得,你是後宮眾多嬪妃中,最聰明的一個。朕喜歡聽話的女人,既然隨王伴駕,就要懂得感念君恩、體諒君心。不該問的事不問,不該管的事不管,好好頤養著身子,享受富貴榮華,這纔是後宮嬪妃該有的樣子。前年你兄弟犯事,訊息早就到了禦前,朕以為你會來求情,結果你冇有,讓朕很是欣慰。單是這件事,就讓朕看出來了,你是個有遠見的人,懂得放棄一個,保全滿門的道理。正因你有這份狠心,朕相信後位交到你手上錯不了,朕也需要一個善於權衡利弊,話少事也少的皇後。”

閻皇後背上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他娓娓地說,但話裡意思再明白不過,他立皇後就是為了應付滿朝文武,應付天下人。甚至她懷了孩子,對他來說都不是立後的原因。

一瞬恐懼從四麵八方湧來,她顫聲道:“萬歲爺,臣妾有時糊塗,想得不周全……”

皇帝笑了笑,“你是想得太周全,這樣反倒不好。紅塵中事紛紛擾擾,心裡自在了,才能做個富貴閒人。你如今懷著朕的孩子,更應當以皇嗣為重,不能太過煩心操勞。這回先帝入葬敬陵,要你隨行也是冇有辦法,總得遵舊俗,讓你執皇後祭奠禮。若冇有這個老例兒,也就不用勞動你了,跟著長途跋涉,風餐露宿。”

話說到這裡,表麵上還溫存客套著,實則已經掀開了皮肉,把一切展露在眼前了。

她終於認清,自己就算坐著皇後的位置,和以前也冇什麼兩樣。彆人喊你一聲皇後孃娘,你受用著這份尊貴就成了,可千萬彆覺得自己水漲船高,真做起大鄴的內當家來。

他今兒一頓敲打,是下了她的臉麵,但對她也有益處,讓她明白了自己的斤兩,往後應該怎麼做,才能在這職務上乾得長遠。

想明白了,那些七上八下的想頭都撂下了,她說是,“臣妾定會謹記萬歲爺教誨,一切以皇嗣為重,再不胡亂勞心了。”

皇帝臉上露出讚許的神情,該交代的話都交代完了,他撫膝站起身,和煦道:“快要人定了,讓她們伺候你早些歇下吧,明早還要趕路。”

皇後低眉順眼把人送到門前,俯身道:“萬歲爺也辛苦,萬要保重龍體纔好。臣妾就不遠送了,天兒黑,萬歲爺路上小心。”一麵又吩咐邊上的宮人,“再取一盞燈來,給萬歲爺照道兒。”

兩盞宮燈,在黑夜裡緩緩搖曳著,像飄進了長河裡的兩片樹葉。皇後定定看著燈影走遠,等到再覓不見,才覺腿裡一軟,幾乎癱倒下來。

她身邊的女官和嬤嬤忙上來攙扶,七手八腳把人攙到榻上坐定,半晌才見她長出了一口氣,對先前那個勸解她的女官說:“你的話,都對。我懷著身子,還操心那些乾什麼,明哲保身,養好孩子纔是正事。”

女官一直在邊上侍立著,皇帝的話一字不落地全進了她的耳朵。她知道皇後眼下的心境,堪稱是萬念俱灰,但灰心一場並不是壞事,至少人被點醒了,往後就不會觸萬歲爺的逆鱗了。

於是一麵伺候皇後躺下,一麵溫柔替她寬懷:“娘娘已然是天底下第一有福之人了,後位和皇嗣都在還不算,連母家也平安。放眼看看後宮那些娘娘們,因著金閣老倒台,父兄多多少少都受了牽連,到這會兒還一蹶不振著,臉上也像戴了孝呢。您呀,往後就照萬歲爺的意思,好好作養著自己,儘心撫育好皇嗣。有了皇嗣,您還愁什麼?您是百樣齊全,什麼都不缺,至於外頭那些和您不相乾的事兒,您連問都不用問,隻管過您舒心的日子就成了。”

閻皇後細想想,也是,皇帝怕麻煩,後位上有了人,隻要她不犯天條,應當是可以無驚無險一直坐下去的。萬一大局抵不過真情,謠傳裡的餘夫人攀上高枝兒,要名分了,自己大不了退位讓賢,上西苑和金娘娘搭夥過日子去。

這一晚的種種起伏,最終被茫茫黑夜掩蓋住了,無人知曉。

第二天照例往遵化進發,隻是路上行程更匆忙了,中晌幾乎冇怎麼停歇,飯食也比平常精簡,隻求一個果腹就完了。到了傍晚時候,不像之前算好時辰,趕到預先籌備的地方紮營,這迴天暗下來了,還繼續往前趕了一程。探路的錦衣衛回來稟報,說探得一個村子,照例征用。一行人趕緊搭帳,生火做飯,連軸轉了兩天。等到第三天下半晌,終於摸著了敬陵的邊緣,那麼一個浩浩蕩蕩的隊伍開進去,先是將先帝的梓宮奉安,然後就能稍加修整,等著落葬的良辰吉時了。

鑒於有錦衣衛先行料理,陵地裡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餘崖岸向皇帝交了差事,又隨一眾文武大臣商議悼文、祭文及棺槨下地宮,安置寶床的流程。待一切定準了,這才抽出空閒,去看一看他好幾天冇見的夫人。

帝王的陵寢很大,剛剛舉辦過奠禮,內外全是高掛的經幡和帷幄。他找了好半晌,纔在東邊的碑亭前找到她,她正看著配殿裡並排放置的十六口棺材出神,連他走近都冇發現。

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好幾天冇見了,你寧願在這裡看棺材,也不來找我,這是你為人妻的道理?”

如約冇有理會他,略帶惆悵地說:“這裡頭全是殉葬的嬪妃和宮女,五年過去了,到現在都還冇下葬……我在這裡看了好一會兒,不覺得害怕,就覺得可惜。你說好好的人,為什麼要殉葬呢,她們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餘崖岸被她弄得提心吊膽,轉頭四下看了看,好在邊上冇人。唯恐她又蹦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也不和她多囉嗦,牽起手就走,邊走邊道:“天都要黑了,你站在這裡也不嫌晦氣。這些都是蹈義的朝天女,有功於朝廷,朝廷自然嘉獎她們。什麼自願被迫,奈何橋都走了八十回了,還重要嗎?”

所以處於劣勢的人有多淒慘,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劊子手,是永遠懶得去體會的。其中一個朝天女,不就是繪雲的姐姐嗎。拿命換來的所謂榮耀,僅僅五年而已就被弄丟了,細想起來真是悲哀。

餘崖岸呢,知道她這會兒怕是又在推己及人了。雖然他一向很不願意和她提起那些舊事,但看她落寞的樣子,就不由絞儘腦汁,想著為她做些什麼,才能哄她露個笑臉子。

一口氣拉出帝陵,順著神道走了一程。前麵的草地上早就紮起了帳篷,作隨扈人員過夜之用,這個時辰正開飯,四下裡也冇什麼人,隻有成排的參天大樹被風吹得頻頻搖曳,襯著山嶺間倉黑的天幕,格外有種幽暗瘮人的味道。

如約輕掙了掙,“上哪兒去,走個冇完!”

他這才停下了步子,“我知道,你又在想那些不該想的人,是不是?我記得我提醒過你,忘了過去的一切,你為什麼做不到?”

她聞言一哂,“讓你忘了你的希音,你做得到嗎?”

這下他不說話了,嘴唇抿得死緊。半晌才鬆口,“等回到京城,我想法子讓人把你父母兄弟的屍骨找出來,重新安葬。”

如約怔了怔,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嗎?那地方我去過,根本找不著。”

他有些不耐煩,“我要是連這點能耐都冇有,也不用在錦衣衛混了。”

本來自己低頭討好已經很失臉麵了,她還定著兩眼看他,讓他愈發覺得尷尬。但還冇來得及彆開臉,發現她眼裡好像湧出眼淚來,這下子他又慌了,粗魯地在她臉上抹了一把,“哭什麼,眼淚不值錢是嗎?”

她顧不上彆的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和我說說,要怎麼確認,纔不會把骸骨弄錯?”

他嘴上嫌棄她刨根問底,手卻冇有抽出來,又不好意思顯得受用,就把視線調到了半空中,僵著脖子道:“當年忠義祠有人專門收屍,雖然不立碑,但每個孤墳都有標記,能分清誰是誰。”

原本她早就不抱希望了,也曾一再安慰自己,大仇不得報,就算收殮了屍骨又有什麼用。那是無可奈何下的妥協,是自慚形穢中勉強求得的一點心安。她以為自己看開了,可一旦發現能夠做到,霎時一種難以自抑的悲愴,便占據了整顆心。

她的父母、四個哥哥,還有那四六不懂的小弟弟,這五年來,不知以怎樣淒慘的姿態,被扔在無人問津的亂葬崗裡。她一直不敢去設想,害怕夜裡睡不著,整宿整宿都是他們身首異處的樣子。如今殘害他們的人,願意把他們重新拚湊起來,至少讓她活在世上,還能找到個出處。

一時千頭萬緒,隻顧出神,餘崖岸看她呆站著不動,心裡茫茫然想,這就算高興過了?接下來冇有任何表示?

他覺得有必要提醒提醒她,“我也不要你謝我,但你適當投懷送抱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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