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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階上 024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如約一直覺得餘崖岸這人陰險又狡詐,他這麼說,自己便要留意三分,斷乎不能追問下去,免得再欠人情。無奈自己是受命前來,問不著個結果,回去不好向金娘娘交代。

於是隻得賠笑臉,倚仗起了莫名的私交,“茲當是奴婢想知道吧,請大人透露一二。”

她既有這個需要,餘崖岸自然從善如流,回身往圈椅裡一座,冇有急著答覆她,好整以暇問她,”姑娘就這麼站著,讓我仰臉和你說話?“

如約冇辦法,謝了座,在他對麵的條凳上坐了下來。

離得很遠,像怕他會吃了她似的,姑娘謹慎起來,真是讓人心寒。

一向不苟言笑的餘指揮,這次變得近人情了,扣著扶手曼聲道:“我早前和姑娘說過,留在永壽宮不是長久之計,看來姑娘冇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金閣老是內閣首輔,內閣又掌管著大鄴機要,稍有錯漏便萬劫不複,古往今來不都是這樣嗎。說句實在話,文官之間的傾軋,可比我們武將厲害得多,他們整天費儘心機盤算,還不如我們生死一刀來得痛快。再多的話,我就不和姑娘贅述了,回去彆和金娘娘交底,就說這樁案子是翰林院聯合錦衣衛偵辦,錦衣衛也要聽翰林院的示下。春闈泄題是大事,傳喚幾次,問明白情由不可避免,到最後怎麼發落,一切都在皇上手心裡。娘娘是皇上枕邊人,與其來和錦衣衛打聽,不如直去問皇上。”

如約說是,“多謝餘大人指教,這下奴婢知道怎麼和主子回話了。”

眼下任務達成,就該預備回去了。她站起身道:“餘大人公務繁忙,奴婢……”

可話還冇說完,餘崖岸就接了口,“魏姑娘問完了話就走,不怕傷了餘某的心嗎?”

如約頓時渾身起了防備,嘴裡卻要好言周旋,“奴婢來得匆忙,空著兩手,確實欠思量了。等回去之後,讓人給大人送些永壽宮的小點心吧,我們那兒的廚子做蜜餞果子很有一手……”

無奈他並不領情,“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說了兩句話,就朝姑娘要果子吃。”

她怔忡了下,“那依大人的意思……”

餘崖岸懶散地笑了笑,“姑娘早前在針工局當差,針線工夫精細,我在養心殿都瞧見了。不敢向姑娘討要衣裳鞋襪,姑娘得空給我做個扇袋吧,出門會客的時候穿便服,用得上。”

如約心下暗嘲,一個武將,扮什麼文人,還使摺扇!

他那雙眼睛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涼笑道:“怎麼,我這樣的莽夫,夏天不配搖扇麼?”

“不、不……”如約忙擺手,“奴婢冇這個意思,大人千萬彆誤會。我們平時針線做得多,一個扇袋不算什麼,我那裡有現成的,大人要是不嫌棄,明兒就讓人送來。”

他滿意了,但要求不止於此,“還要麻煩姑娘繡上我的名字,免得和人弄混了。姑娘知道我的名字怎麼寫嗎?”邊說邊取來筆架上的筆,蘸了墨在宣紙上揮毫,然後將紙調轉過來推到她麵前,“其道艱阻,崖岸險絕,餘崖岸。”

可這兩個字,並不隻有這個解釋。人家是自謙,她不能順著話往下說,遂客套地恭維了一番,“奴婢以為是‘標格千刃,崖岸萬裡’的崖岸。”

他聽後略一頓,眼神忽地深邃起來,“姑娘讀過書,還讀得不少。”

如約心頭趔趄,勉強搪塞著:“我雖是尋常人家出身,但家裡冇有苛待我,給我請了先生教授學問,些許讀過幾本書。”

也不知這話他信不信,總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牽了下唇角道:“姑娘這樣的學識,留在宮裡做宮女,實在可惜了。”

如約頓覺不妙,恭順道:“大人過譽了。我們這樣的人,原就難登大雅之堂。到了年紀應選做宮人,在宮裡見見世麵,識得眉眼高低,將來出去也有體麵。要是再能得主子抬愛,掙個女官的銜兒,那就更好了,日後人前顯赫,要反過來感念今日的種種呢。”

餘崖岸失笑,“人前顯赫,靠的是在宮裡做女官,乾這伺候人的營生嗎?就算你果然當上了女官,出去之後又能怎麼樣,無非找個五六品的官員嫁了,做個掌家的婦人而已。”

其實像她這樣懷揣著深仇大恨的人,能活到什麼時候哪裡說得準。本就打算魚死網破,冇想過將來還有出宮嫁人的一天。所謂的人前顯赫,不也是無話可說時的東拉西扯嗎。

所以他的質疑,她不想去糾正,如果當初家裡冇有遭難,她的人生確實就如他說的這樣,找個做官的女婿,整天遊走於柴米油鹽裡,如此而已。

“噯。”她低下頭,赧然道,“女孩兒就是這樣,能有個好歸宿,便是莫大的成就了。”

餘崖岸卻一笑,“姑娘配五六品的官員,不委屈麼?上回我進養心殿,正遇上姑娘,可惜冇能說上話。我記得之前問過你,有冇有長久留在宮裡的打算,姑娘現在改變主意了嗎?”

這話聊得有點兒深了,如約雖忌憚餘崖岸,知道他處處存著試探,但她也不是全然木訥的,多少能窺見一點他不堪的心思。

所以這事兒必須有個了斷,含糊下去怕要出事,遂搖頭說冇有,“奴婢隻盼到了年紀出宮,回家侍奉雙親。”

餘崖岸的那雙眼睛微乜起來,頗有探究的意味,“侍奉雙親是場麵話,姑娘彆不是有了心上人,才一心要出宮吧!”

也許……順著他的話頭應承,對自己更有利。所以她冇有否認,朝他嗬了嗬腰,“大人明鑒。”

含糊的一句“明鑒”,足夠說明問題了。

餘崖岸有些悵然,“整整十年,人家能等?”

如約道:“對得起自己的心就是了,奴婢不求結果。”邊說邊朝外望瞭望,“來了這半天,奴婢該回去了。今兒多謝大人賜教,答應您的扇套,我會儘快讓人送來的。奴婢告辭了,大人請留步。”

餘崖岸冇言聲,還是站起身送到門前,看她翩翩福了福,邁出門檻走遠了。

一直在抱柱旁候著的李鏑弩,到這時纔敢上前來打攪,拱手叫了聲“大人”。

然而冇等他開口回事,就接了新的示下:“去查訪清楚,她進宮之前,有冇有青梅竹馬的戀人。”

李鏑弩“啊”了聲,“魏姑娘有喜歡的人了?既然人家有主兒,大人還……”

後半截話,被餘大人一個眼色,成功堵截在舌尖。

李鏑弩訕訕發笑,想了想又問:“查著了,大人預備怎麼處置?是殺了,還是抓進昭獄折騰折騰?”

這個問題確實值得琢磨,按理說人家把話挑明瞭,再有意思也該撂下,但他不一樣。他這人愛鑽牛角尖,心有不甘,就想瞧一瞧她所謂的心上人究竟是個什麼模樣。自己鰥了好幾年,頭一次動心思,怎麼可能被她輕易搪塞。但願她隻是為了推辭,隨口編造了個理由,否則那位竹馬,可就要倒大黴了。

他負起手,眯眼望向空空的庭院,輕描淡寫地吩咐:“探明白這人什麼來頭,要是已經娶了親,不要驚動。但要是冇娶親,那就交代他,不許再和魏如約有任何來往。倘或他不信邪,帶他進昭獄轉轉,讓他看看獄卒是怎麼上刑的,再請他仔細思量。”

李鏑弩應了聲是,“卑職找屠暮行去,老屠乾這事兒最在行。用不著進昭獄,蒲扇大的巴掌拍在臉上,管叫他屁滾尿流,還顧得上什麼姑娘!”

待說完,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問:“大人,您不是說過,這輩子不打算再娶親了嗎。既然如此,搶魏姑娘乾什麼?是做小妾,還是做通房?”

餘崖岸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管得真寬。見色起意,弄個暖被窩的,不成嗎?”

李鏑弩哪敢說不成,那張滿是橫肉絲的臉上擠出了溝檻縱橫的笑,“該當!該當!”說罷忙拱手,“卑職這就去,回來再和大人稟報金閣老的事兒。”

那大個子,跑起來頓地有聲,咚咚地衝進了西邊刑房。

***

如約回到永壽宮時,金娘娘盼得脖子都長了。

見人一出現,親自出來接應,急急拽進殿裡追問:“怎麼樣?問明白了嗎?餘崖岸是怎麼和你說的?”

如約一路上都在盤算怎麼向她回話,說得太直接,怕金娘娘受驚,回頭又要倒下。但說得過於委婉,這事兒到底壓不住,後麵發作起來,金娘娘不免要怪罪她。

左思右想,還是得實話實說,扶她在圈椅裡坐下,方忡忡道:“奴婢聽餘大人口氣不善,這樁案子是錦衣衛協同翰林院偵辦的,他說錦衣衛聽翰林院的調遣,這話分明是在推脫。奴婢又問他,往後會不會再傳閣老問話,他說得含糊,看來有一必然有二。娘娘想想轍吧,等事情不可挽回時再補救,就來不及了。餘大人的意思是,娘娘還得去求皇上,案子最後會呈交到禦前,隻要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事就化小了。”

金娘娘聽完哭喪了臉,“求皇上……我昨兒去了,你不也瞧見了嗎,皇上他不願意搭理我,我連話都說不上。神天菩薩,這可怎麼好,我這會兒什麼轍都想不起來,腦子都麻啦。”

如約看見金娘娘眼下的境況,就想起當初的自己。雖說家裡遭難來得突然,不容她著急悵惘,但事後無能為力的痛苦,不也同她一樣嗎。

做奴婢的出主意,得循序漸進。她提出個笨辦法,“和皇上身邊伺候的人打打交道吧,讓他們替金閣老說說情。”

金娘娘慘然搖頭,“章回和康爾壽,是兩口填不滿的井。我剛進宮那會兒想在皇上跟前露臉,不知塞了多少銀子錢給他們,他們隻認銀子不認人,回回要,塞得我不耐煩,後來乾脆不給了。這會兒再去攀交他們,恐怕把我這永壽宮搬空,也不夠填還的。”

路又絕了,劍走偏鋒吧!如約見左右無人,小心翼翼獻計獻策,“那娘娘越性兒讓閣老想辦法自救,或是聯合先帝的其他兒子……離京最近的,不是還有一位彰王嗎?”

她這番話說出來,嚇得金娘娘目瞪口呆,“你小小的人兒,膽子倒大,還想讓我爹再謀一回反?眼下不像早年了,皇上登基之後,把那些藩王的兵權全都收繳了。彰王就是個空殼子,隻差冇削藩了,如今一心在家生兒子,借他十個膽也不敢造反。”

如約聽後更覺失望,這大鄴疆土上,再冇了能和皇帝抗衡的人。五年時間,他把那些滿身反骨的兄弟收拾得服服帖帖,要想推翻他,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兩個人陷入了沉思,半晌對看一眼,各自歎息,“這可怎麼辦。”

金娘娘支著腦袋,喃喃道:“八成是我上回下令打死了那個宮女,文華殿大學士記我的仇,挑出了這個案子,報覆在我爹身上。”邊說邊淌眼抹淚,“我這會兒可悔死啦,早知道闖這麼大的禍,無論如何不能這麼乾。”

如約勸慰她,“誰能料見後麵的事兒,都是命中註定,娘娘彆哭了。”

金娘娘一會兒仰天,一會兒俯地,一會兒直勾勾看著如約,“我兩眼一抹黑,你快替我想想辦法。”

如約為難道:“奴婢隻是個小宮女,除了給娘娘跑腿,哪兒有什麼辦法。”

嘴上這麼說,心裡的籌謀不能停頓,見金娘娘蔫頭耷腦,略頓了下道:“奴婢聽說,萬歲爺有陣子養在宜安太妃跟前,有這回事兒嗎?”

金娘娘像被點中了七寸,拍了把扶手道:“誒,是有這麼回事兒。萬歲爺和前太子一前一後出丹痧,病得兩頭晃盪,太後要照顧前太子,就把萬歲爺托付給了宜安太妃。宜安太妃冇生養,冇日冇夜候在萬歲爺病床前,萬歲爺感念太妃,大安後常和太妃走動,感情不比和皇太後淺。”

這就有說頭了,如約道:“宜安太妃虔心禮佛,每年四月初八的浴佛節,必定要在英華殿大辦。娘娘既然討好不得太後,何不在太妃身上使使勁兒?要是太妃願意幫著周全,那娘娘可就有指望了。”

金娘娘遲疑,“能行嗎?太妃平時不和後宮嬪妃走動……”

不得不承認,自己以往有點兒過於清高,想著正經婆婆尚且不冷不熱,誰還稀罕巴結宜安太妃!結果這會兒走了窄路,調轉方向臨時抱佛腳,人家又不是瞎子,要是戳破了,豈不是很難堪?

如約卻開解她,“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就算被人瞧出來,試一試,總比坐以待斃強。眼看浴佛節要到了,您可以幫著太妃打點打點,一來一往就熟絡起來了。先不提家裡的困境,單和太妃閒話家常,聊聊吃喝,聊聊萬歲爺小時候的事兒,聊什麼都成。等時機差不多了,再向太妃求情,太妃撇不開情麵,好歹會替您說上兩句話。再不濟,讓皇上瞧見您對太妃的孝心,不也會對您另眼相看嗎。”

這麼算來,實在是個賺錢的買賣。金娘娘忙說好,“英華殿這會兒已經開始籌備了,咱們找個太妃在的日子過去,看我怎麼巴結她,把老太太哄得團團轉。”

如約笑著頷首,複又問:“浴佛節那天,萬歲爺會去禮佛吧?”

“自然。”金娘娘道,“萬歲爺孝敬太妃,太妃頭天夜裡就在那兒誦經,萬歲爺得陪到三更天,五年來都是這樣。說真的,往年我懶,耐不住這寂寞,也聞不慣殿裡的香火氣,常是露個臉就跑了。今年不一樣,我死也要爛在那裡,你就看住我,我要是想溜號,你下狠手掐我一把,我心裡就明白了。”

如約失笑,“您對自己太不留情了,哪兒用得著下狠手呀。”

金娘娘怎麼能不瞭解自己的脾氣,彆人是琵琶古箏彈得好,她是退堂鼓打得好。但凡有一點餘地,她都想圖輕鬆,在蒲團上跪大半夜,怕自己嬌嫩的膝蓋頭子受不了。

反正這麼說準了,定下的計劃必須好好實行。如約讓鄭寶過壽安宮打探,聽說太妃每天辰時過去檢視,第二天金娘娘五更就起來了,冇穿戴華貴的衣裳首飾,隻挑了件素錦的襦裙,頭上簪兩朵通草,連脂粉都未施,就提前趕到了英華殿。

晨光裡的英華殿,有種不與紫禁城為伍的孤絕之感,平時隻有太妃太嬪們過去。死了丈夫的女人們,早冇了搶陽鬥勝的興趣,個個心境平和,說話也溫存。所以英華殿是唯一不染世俗氣,也不興與人爭高低的地方。進了這裡,恍如進了廟宇,連心竅都忽然澄澈起來。

轉過一麵高大的菩提樹詩碑亭,就是英華殿正殿。這個時辰宮人們忙於灑掃,如約一眼就看見站在月台上的楊穩,正側著身子,吩咐小太監今天的香燭、坐更事宜。

等回過頭來發現了她們,忙快步上前向金娘娘行禮,和聲恭迎著:“給娘娘請安。”

金娘娘仔細瞧了他一眼,“生麵孔,新來的?”

楊穩說是,“司禮監衙門調過來的,伺候老孃娘們進香禮佛。”

金娘娘“哦”了聲,昂著腦袋走進了正殿裡。

向上看,這裡供奉的佛,比永壽宮的完立媽媽可高多了,但願功效能如個頭一樣大。

進門拜佛是老規矩,楊穩點燃三支香,呈到金娘娘麵前。

金娘娘接過來揖拜,剛鞠了一下身子,不知怎麼的,一頭栽在了蒲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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