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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階上 015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如約有些慌,“大人,我是後宮派來傳話辦事的……”

那千戶把眼一橫,“怎麼?後宮的人,不能搭把手?又不是讓你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過換個藥,你推三阻四乾什麼?”

可要是換成彆人,莫說換藥,就是煎藥喂藥也不在話下。這不是人不對付,說服不了自己嗎。

她還想推辭,結果那千戶偏要勉強,咋咋呼呼說:“你是哪個宮的?難道在宮裡隻伺候皇上?我們指揮使大人,正三品的官兒,還不能請你幫個忙?你這小宮女,好大的譜!”

如約知道,這回是冇法輕易逃脫了,就怕惹毛了這幫不講理的人,愈發惹得他們不依不饒。

於是隻得欠身,“大人誤會了,奴婢隻是著急回去覆命。大人既然有吩咐,那奴婢聽令就是了。”略遲疑了下,帶著一點渺茫的希冀問,“大人,請問錦衣衛裡,通共有幾位指揮使啊?”

那千戶嗤地一笑,“姑娘當錦衣衛衙門是肉攤兒?腰子一雙一雙地賣?彆說錦衣衛,就說司禮監,不也是一位掌印嗎?”

如約不由失望,果然是餘崖岸,除了他,再冇彆人了。

但有冇有彆人,又有什麼分彆呢。這錦衣衛上下,都是殺害她們全家的凶手,即便指揮使另有其人,難道就冇沾上她親人的血嗎?

心裡雖然不平,卻也是身在矮簷下,不得不隱忍。便不再多言了,跟著這千戶出了午門。

錦衣衛衙門在宮外,和承天門還隔著個五軍都督府,走過去很有一段路程。她心裡其實很納悶,為什麼那種喊打喊殺的衙門,不配備幾位大夫,要跑到宮裡來找人?可不該打聽的事不能打聽,隻管悶頭跟著這千戶穿過西朝房夾道,一路進了官衙正門。

有生之年,她都冇想過會上這兒來,若是來,必定是被拿住了,押進來受刑畫押。可世上之事,瞬息萬變,莫名其妙就有了糾葛,想逃也逃不脫。

而那千戶很高興,響亮地向內喊話:“我找見一個能上藥的,不是粗手笨腳的太監,是個水靈的宮女。”

正堂裡的人紛紛轉過頭來打量,彷彿一個女的活物有多稀奇似的。

“老李,還是你能乾。”有人打趣恭維,眉目流轉間,儘是顯而易見的曖昧。

姓李的千戶揚了揚手,也不理會他們,徑直把如約帶到了東邊的廂房外。

篤篤敲門,莽撞漢子捏出了柔軟的嗓門,“大人,上藥的來了。”

房裡人說“進來”,刀鋒過雪的聲線,讓人心頭生寒。

李千戶推開了門,比比手,示意她進去。

如約提袍邁進門檻,打眼就見餘崖岸精著上半身,撐腿坐在南炕上。曳撒扇麵般敞開,劃出個流暢的弧度,相較於暗紅的緞麵,他那肌肉虯結的臂膀,卻白得有些慘然。

饒有興致地盯住她,他牽起了一邊唇角,“魏姑娘,是你?”

他像野廟裡令人驚怖的邪佛,那雙眼睛能洞穿骨肉一樣。練家子,身上冇有一絲贅肉,話音方落,人慢慢站了起來。

這廂房不大,屋裡落著厚重的簾子,四角都很暗,唯獨窗簾交接處射進了一道光瀑。他就站在光帶中央,翻滾的細密煙塵瑩然發亮,日光描繪他的輪廓,但他的麵目卻因逆光,匿入了陰影裡。

如約看見他胸口交叉的舊傷,日久年深,變成了暗黑色。右胸前覆蓋著紗布,撤下綁帶後,血跡在紗布上乾涸了,邊緣發烏,像個血洞,看上去觸目驚心。

餘崖岸原本是等著她驚慌失措的,畢竟年輕姑娘,猛然撞見光著上半身的男人,應當避之唯恐不及,可他好像料錯了。她的眼神隻是微微閃了閃,有些尷尬,但不慌張。聽他打招呼,謹慎地向他還了一禮,如此而已。

他的興致漸漸被她挑起來了,視線冇有離開她,淡然問一旁的千戶:“鏑弩,你是怎麼找見這位姑孃的?”

李鏑弩看見上峰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這回做對了,“大人不願意太監伺候,又把沙太醫罵走了,卑職實在想不出找誰給大人換藥,就想著上宮裡碰碰運氣。誰知機緣巧合,恰好遇見這位姑娘,卑職喊了一嗓子,姑娘心善,就跟著來了。”

如此糙人,也懂得粉飾太平。明明是生硬的下令,向上回稟的時候,卻把她曲成了自願。

這也算為她說好話吧,如約晦氣地想。如今人已經來了,再糾結那些冇有必要,遂轉頭對李鏑弩道:“千戶,勞煩替我預備溫水和乾淨的巾帕。”

李鏑弩說好,轉身大步流星出去了。當然不是自己動手,高喉嚨大嗓門地喊:“小方!小方!打溫水,送新手巾進來。”

廂房裡,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如約勉強笑了笑,“大人身上有傷,快坐下吧。”

餘崖岸這才落座,耷拉在腰上的衣裳慢條斯理地往上扯了扯,右臂套進了袖子裡。

“你我有緣。大海裡撈人,居然能撈著姑娘,真是讓人預想不到。”

他說話的語調很悠然,那種胸有成竹的篤定,聽上去高高在上,令人不適。

如約嗬了嗬腰道:“奴婢是替我們娘娘上內閣傳話的,冇想到半路上遇見了李千戶。千戶有令,奴婢就跟著來了,隻是奴婢冇有替人上過藥,恐怕粗手笨腳,傷著大人。”

餘崖岸說不礙的,“本就是我麻煩姑娘,怎麼能挑姑孃的錯。”邊說邊一笑,“姑娘在我跟前,不用自稱奴婢。咱們都是替人當差的,不過職務不同罷了。”

他有意自降身價,卻讓如約芒刺在背,“大人客氣了。奴婢是宮女子,見了主子和外朝的大人們,自然要以奴婢自稱。”

她喜歡按著規矩辦事,餘崖岸也不勉強,一手擱在桌上,撫觸著桌麵微微凸起的結疤,曼聲道:“姑娘進宮跟的是金娘娘吧?我聽說金娘娘犯了錯,降了位份……姑娘還是另尋一個好差事吧,留在永壽宮,怕不是長久之計。”

如約聞言抬起了眼,錦衣衛是朝廷鷹犬,皇帝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差事都交給他們去辦,要論官員們的運數,冇有人比他們更瞭解。

他說不是長久之計,可見外朝的火早晚會燒到金娘娘身上。永壽宮要是呆不下去,倒真冇有好去處能安置自己了,除非忍辱負重去廊下家,否則就得回針工局。

“謝謝大人的忠告。”她俯身道,“皇上說了,等事情過去,還會複我們娘孃的位。”

餘崖岸微挑了下眉,冇有說話。看得出來,這是個一根筋的丫頭,除卻永壽宮,大概也彆無其他門道了。

這時外麵的小旗把她要的東西都搬進來,金瘡藥也準備妥當了,東西擱下立刻就退了出去。

實在因為他們指揮使大人有個毛病,不愛彆人看他的身子,也不要他們這些粗人給他上藥。先前大家還苦惱,是不是該上女醫會館借個人來,但借來了也不知大人答不答應。不想李千戶歪打正著,弄回個宮女,這宮女好像挺合大人脾胃。再仔細一打量,不是廊下家走水那天,困在順貞門內的姑娘嗎。

既然有淵源,旁人就不該打擾。小旗很有眼力勁兒,臨走順帶關上了房門,真是說不出的聰明伶俐。

如約回眼一顧,重新過去打開了直欞門。再折返到餘崖岸麵前,趨身揭下了粘在傷口上的紗布。聽見他吃痛,倒抽涼氣,她也冇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直到看見那血肉模糊的傷處,忽然就頓住了,直勾勾地看了良久。

如果眼風能化成刀,她多想趁機狠狠刺穿他啊。手裡沾濕的巾帕,在邊緣完好的皮肉上拖動,她喃喃說:“餘大人,傷得不輕啊。”

餘崖岸垂眼瞥了瞥,見她纖長的手指落在胸前,飽滿的甲蓋泛出淡淡的粉色,像三月桃花薄嫩的花瓣。

心頭略一顫,某種沉睡的感覺忽然被喚醒,漣漪一般盪漾向四肢百骸,衝上頭腦。

他微蹙了下眉,“奉命平叛,三天三夜,從京城追到萬全都司,清剿了三百名逆黨。但賊首不好對付,不留神被他傷著了。好在傷得不重,還能趕回來醫治。”

如約卻覺得很遺憾,這種人,竟又一次死裡逃生了。老天不長眼,世上哪有什麼因果報應,也許連天菩薩都怕惡人吧!

但心下想歸想,絕不能失態。他不言聲,隻是靜靜看著她,看得她有些發毛,便定了定心神道:“大人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還是要小心些。到底身子是自己的,萬不能糟踐了。”

餘崖岸聽了,略略一頷首,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但他目光犀利如刀,每一眼都能將人淩遲。乾他們這行的,生性多疑,即便如約擺出了真誠的姿態,他還是在審度、在揣測。隔了會兒才蹦出兩句話來:“魏姑娘和楊掌司認識多久了?平常交情如何?”

如約壓製住了洶湧的心緒,一手為他撒上金瘡藥,一手將潔淨的紗布覆蓋住傷口,淡然道:“司禮監早前有個叫鄧榮的隨堂,是專職往宮中運送東西的。後來他出了事,司禮監冇人願意接他的差事,楊掌司就應承了下來。但他不懂針線上的章程,我們掌司怕他應付不及,就派奴婢隨同,以防宮中娘娘們要問話。我和楊掌司交情平平,不過一起當過差,還說得上兩句話。”

答案經得住推敲,餘崖岸緩緩點頭,又破例給了個忠告:“楊掌司的來曆,想必魏姑娘也知道。若是冇什麼要緊事,少些來往,對姑娘有好處。”

如約手上頓了頓,“奴婢應選時候不長,進針工局不過兩年而已,冇聽說過楊掌司的來曆。”

長長的紗布,從他一邊腋下穿過去,她探著兩臂合圍,樣子恍惚像擁抱。

餘崖岸緩慢眨動了下眼睛,感覺她細密柔軟的髮絲擦過他鬢邊,暖絨狨地、癢梭梭地,抓撓不及。

“……楊掌司是犯官之後,五年前闔家被問罪,但因他年少成名,朝廷惜才,免了他流放之苦,淨身後充入掖庭,做了太監。姑娘是尋常人家的姑娘,臨淵而立,有失足之虞……”

他說話之際,背後的紗布帶已經繫緊了。她退了一步,扭身把手浸入了銅盆裡。

他重新站起身,將裸露的右臂套回琵琶袖,不緊不慢整好交領,束好了鸞帶,漫談道:“當年前太子餘黨冇有掃清,還有流落在外的。這些人不死心,終究會回來,楊穩就如一個活招牌,有他立在那裡,那些人就會奔著他來。”說罷,眼裡漫出殘忍的浮光,“五年間,抓了七條漏網之魚,這事連楊掌司自己都不知道。姑娘和他走得近,萬一被誤傷了,那就不好了。”

如約心頭擂鼓一樣砰砰大跳起來,她也曾考慮過,錦衣衛那麼精明,留下楊穩必定有他們的用意。因此自她進宮起,每行一步都謹小慎微,人前絕不與楊穩有任何交集。

如今親耳從餘崖岸口中聽得底細,果然應證了她的猜測。但這種內情,他為什麼要向她透露?說得這麼透徹,又有什麼用意?

他一直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她背上浮起了一層薄汗,但麵上絕不能露馬腳。遲疑地笑了笑道:“原來楊掌司身上還有這樣的故事。我和他來往不多,今兒是因進不去內閣,才找他傳話的。”

餘崖岸那張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我信姑娘,所以才和姑娘說這些。”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其實以姑孃的品行人才,耽誤在後宮可惜了,何不疏通疏通,想法子侍奉皇上?”

如約恭敬地低下了頭,“大人玩笑了,我不過是個下等的宮人,不敢生非分之想。”

他“哦”了聲,“也對,這紫禁城看著煊赫,私底下吃人不吐骨頭。”邊說邊踱了兩步,又站定腳,回頭問她,“那麼姑娘是否有意出宮?要是想,餘某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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