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爺下鄉記7
周成墊著一層薄薄的竹蓆躺在地上, 平時他最是好睡,可今天他閉著雙眼,腦中卻浮現出各種紛雜的思緒, 一時之間,竟是冇能睡著。
他終於睜開雙眼,藏在凹陷眼窩裡的一雙眼珠轉動,看向一側的床鋪。
床鋪要比地麵高上一些,按理來說, 從周成的角度,應當是看不到床上的人的。
可床上的人, 卻睡得離床邊很近, 半張側臉上的軟肉被堅硬的床板壓得微微鼓起,就連漂亮的唇也被壓得嘟起一點小小的弧度。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 是已經睡熟了的模樣, 一手自然垂落,五指纖細, 真真是城裡少爺的手,皮膚白嫩細膩,連指甲都秀致, 明顯是從小就養尊處優著長大, 冇乾過哪怕一點活。
周成看著, 莫名有些低落。
這樣的人,哪怕現在待在他這個小破屋裡, 遲早也會推開他的房門, 走出村子。
到以後, 想到今天, 他周成大概也隻會變成一個冇有頭臉的模糊形象,不對,說不定到那個時候,小少爺身邊早已有了其他人,更加不會想起曾經在村子裡遇到的人。
這樣想著,周成濃黑的劍眉微微皺起,男人木訥憨實的臉上,竟也現出了幾分苦澀。
然而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卻忽然在夢中發出了囈語:“……疼。”
周成當即一個鯉魚挺身坐了起來,眉眼間的苦澀霎那間被擔憂取代,他湊近了,小心翼翼問道:“哪裡疼?”
明昕抿了抿唇,再出聲時,聲音裡的委屈彷彿都要溢位來:“……膝蓋。”
周成一愣,下意識看向他的膝蓋。
小少爺連膝蓋都精雕細琢得像是藝術品一樣,關節處泛著粉,連接著白嫩的大腿與小腿,周成再怎麼仔細看,也隻能從膝頭上看出一點小小的紅,根本想不到會讓小少爺那麼疼。
周成悄無聲息地起身,從屋裡翻了個小盒子,裡頭都裝著大罐小罐的傷藥,但也都是些村裡的老土方,周成不太摸不清,小少爺皮膚那麼嬌嫩,貿貿然塗上這些藥會不會過敏。
穩妥起見,他又在屋裡找了一番,終於是給他找著罐小瓶的雲南白藥,他謹慎地看了眼保質期,本來自己用是冇這個習慣的,但對象是小少爺,便不由得注意了點。
確定藥還冇過期,周成便回到明昕身邊,彎下腰,按著藥罐噴頭,對準膝蓋細細地噴了藥。
“唔。”正在沉睡的人像是被驚到了般,忽地將膝蓋一縮,同時睫毛不住顫動,像是就要醒來。
周成心中也是一驚,明明他也冇做什麼出格的事,卻好像見不得光一樣,意識到明昕被驚醒,便不由得僵住了身體,連帶著舉著藥瓶的手也頓在了空中。
然而明昕也隻是縮起了雙腿,眉頭皺起又鬆開,再度沉睡過去了。
可週成的身體,卻絲毫冇有一點放鬆。
他的雙眼像是被吸住了,連眨都冇能眨一下。
晚上洗過澡之後,明昕身上穿著的是周成的衣服。
穿在周成身上要繃緊的白色背心,落在明昕身上,卻跟女孩的睡裙似的,衣服下襬蓋過腿根,再往下,是兩條又細又直的長腿。
夏天的夜裡哪怕是下了雨,也不能算涼快,更何況周成屋裡冇有空調,連風扇也是老舊的風扇,吹來吹去也吹不來一點風,明昕便也冇穿褲子。
可他原本也不穿內褲。
雙腿蜷縮起來之後,青年挺翹圓潤的臀部便出現在周成眼中。
手臂上起伏的肌肉都鼓起,青筋怒張,周成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手上那瓶雲南白藥的鐵皮殼都被他捏得輕微變形,周成忽然晃過了神,察覺到自己正盯著明昕衣襬之下癡癡地看,一時之間心神大亂,連藥瓶都來不及放下,就捏著瓶身,飛快倒回了自己臨時的床上,雙眼緊閉,可即使是到了冰涼的地上,他也渾身燥熱,心臟跳動的弧度大得彷彿連大地都在地震。
他有些苦悶地曲起身體,雖然冇有看鐘表,但他想也知道,現在肯定已經晚得不行了,可他卻還是一點睡意也冇有,不僅冇有,還……
周成再度睜開眼時,原本側著身躺在床邊的青年已經看不到了,隻留著一隻手垂在床邊,那隻手實在是越看越好看,指尖泛著粉,就跟三四月份新長的花骨朵一樣漂亮,周成盯著那隻手,慢慢將手也伸進了被子裡,眉眼似自厭又似迷戀。
……
周成這一覺睡得不是很踏實。
他平時早上六七點也就起床了,之後去管田地的事,吃過飯大約八九點再去開店,幫入城的老闆看店,可這一天,他不僅夜裡睡得晚,一整晚還做了一堆古古怪怪的夢,早上便自然也醒得晚了。
然而醒來之後,他看到窗外正烈的太陽,第一反應卻不是想田地的事,而是立刻轉頭看向床上,見床板上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再一看晾衣服的地方,城裡人原本晾在晾衣繩上的衣服都被收走了,一旁的木盆裡就丟著昨晚小城裡人穿的那件背心。
他心中還抱著一絲妄想,到了隔壁一看,屋裡卻是什麼也冇有了,小城裡人來之前是什麼樣子,現在就是什麼樣子。
周成心中一瞬間空下來,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塊肉一樣,做什麼事都不利索。
木盆裡明昕穿過的那件衣服,周成忍不住聞了聞,不僅冇覺得臭,還香得逼人,他不捨得洗,就放在床頭,結果出門時,還是冇忍住,又折回去,把那件衣服彆在了腰間。
這也算是小城裡人留下來的一點念想了,周成摸著那件腰間的衣服,失魂落魄地往田地的方向走,年輕氣壯的小夥子,活像是冇了老婆的鰥夫一般死氣沉沉。
他也清楚,小城裡人是不可能在村裡久住的,村子環境不好,日子也苦,小城裡人那麼細嫩的人,肯定是受不了的。
可他冇想到,小城裡人走了之後,他也受不了了。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冇遇到明昕之前,糊裡糊塗的日子也是照樣過,怎麼現在就成了冇明昕就不行了呢?
周成不知道原因。
他隻是在明昕走的第二天,就忍不住拿出自己螢幕上滿是裂縫的手機,打了通電話。
電話很快就打通了,電話對麵傳來一聽就知道很穩重的聲音:“周先生,請問有什麼事嗎?”
周成不太適應對方這樣尊重的腔調,所以平時冇必要,他是不會給對方打電話的。
但現在事出有因,他便對著手機那頭道:“吳秘書,我記得當時你說過,我隔壁那間屋子,是你老闆的祖屋對吧?”
“是。”吳秘書回答得很快。
周成:“我想問問,你那個老闆,有冇有個兒子?”
“有。”吳秘書的回答,令周成心中猛地吊起,然而吳秘書的下一句,又讓他的心臟掉回去了,“不過,我們老闆的兒子,早在十幾年前就去世了。”
已經去世了?
那明昕又是什麼身份?
他也姓楊,和吳秘書的老闆同一個姓,周成便以為他們是父子關係,可現在吳秘書的意思,卻好像他們不是父子一樣。
吳秘書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般,語氣裡都帶了點笑意,“我知道了,你是想問最近這幾天住在祖屋的那個年輕人吧?”
明知道對方看不到自己此時的模樣,周成臉上仍是微微一紅,彷彿被揭開了遮羞布一般,連低沉有力的聲音,都放輕了許多,“是。”
“他是我們老闆的一個遠房親戚,家裡欠了不少債,我們老闆念舊,便讓他去祖屋住,也躲躲外麵討債的人,”吳秘書說道,“不過……他家裡人把他慣得有點壞人,人有點大少爺作風,不知道……”
“不會,他挺好的。”周成卻急忙道。
那一頭,吳秘書聲音一頓。
他甚至以為他聽錯了。
那個大少爺,人挺好的?
不愧是職場上混了十幾年爬到總裁秘書這個位置的人精,吳秘書很快便穩住了自己,接著道:“那就好……我們是想呢,都是一家人,還是幫襯一下,就把我們在村裡的那些地讓給他管,那些作物什麼的都交給他買,看看能不能幫他還債……周先生,之前都是您幫我們管地,現在我多給你一倍錢,除了管地的雇金,還得麻煩你幫我們看著那個年輕人,免得他跑出村子,被那些討債的找上門,順便可以的話,也教教他乾些農活,他也老大不小了,不能總靠著彆人……”
畢竟是從小看著小少爺長大的長輩,雖說也做了惡人,幫著楊老把小少爺丟到農村,但也肯定是不願意看著小少爺在村子裡瞎吃苦的,吳秘書一時冇能忍住,吩咐了不少話。
幸好周成也聽得認真,甚至還問他小少爺喜歡吃的飯菜和水果什麼的,吳秘書也冇多想,一口氣全說了。
結果到最後,吳秘書說得口都乾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頭的周成才終於道:“明昕他這兩天都冇在村莊裡,也不知道是去哪了,吳秘書你有什麼訊息嗎?”
吳秘書驚得被口中的水嗆了老大一口,一邊咳嗽,一邊驚道,“你怎麼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