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中多了一雙鞋。
他緩緩往上抬起視線。
著白菱裙,青色的衣衫的姑娘撐著一把傘站在雨中,目光平靜的看向他。
“你不該跟來。”
“能找到你,我也很厲害對不對阿棠?”
宋青翎唇角往上揚了揚,但弧度很小,似乎笑對他來說都已艱難。
“宋青翎,”葉棠眉心微蹙,“我此生不會動情……”
“那有什麼關係?”
宋青翎起身,雙眸緊緊盯著葉棠,彷彿在他眼裡,三界之中隻剩她一個人。
“隻要我知道我愛你,你也知道我愛著你,這樣就夠了。”
宋青翎急切而固執道:“我可以這樣喜歡著你過一生,我願意這樣過。”
“這樣……”
“冇有人說過不可以這樣喜歡人,不可以這樣守著不會迴應的人過一生,阿棠,”宋青翎哽咽,“要喜歡你,是我的事。”
“你感覺不到我的愛,沒關係。”
“能喜歡你,對我而言,就是幸事。”
“阿棠……”
宋青翎的語氣平複下來。
長街夜雨之中,他軟了聲調,輕聲請求道:“阿棠,不要趕我走。”
葉棠站在雨中。
屋簷下墜下的雨水打在傘麵上聲音比尋常雨水大很多。
她靜靜的看著宋青翎。
直覺告訴她,她應該喜歡眼前這個男子。
他對她也是真真切切的喜歡。
可她的心如同經曆了千萬年時光的磐石一般不會同湖麵一般泛起漣漪。
“隨你。”
許久之後葉棠輕聲道。
宋青翎瞬間笑起來。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他的眸光亮如星子。
葉棠尚未回答,宋青翎又瞬間跨入她的雨傘之下。
他的個頭比葉棠高一些,剛好頭抵著傘麵。
簷下雨水似擂鼓一般打在他頭頂上。
撲麵而來的氣息令葉棠不自覺握緊了傘。
可偏偏這個人進入了傘下還不作罷,反而伸手去拿她的傘。
“你……”
葉棠微惱。
“和我在一起阿棠不必撐傘。”
宋青翎輕巧的將傘從葉棠的手中抽出。
“阿棠,走吧。”
他眉一挑,雖形容狼狽,卻難掩他的俊逸風流。
風流卻不輕浮。
這是很多人都不會有的。
葉棠冇有跟他搶傘,轉身帶著宋青翎往客棧裡走。
“阿棠,你說你現在冇有了七情六慾,那你再見到封司主的時候會不會也對她似我這般?”
宋青翎好奇問。
“玥玥如同我的親妹妹。”
葉棠白了一眼宋青翎。
這般反應逗笑了宋青翎。
長街寂靜,雨聲便顯得格外喧鬨。
宋青翎的笑聲突兀響起。
“你笑什麼?”
宋青翎搖頭,“阿棠啊阿棠,你雖然現在對我無情了,可是不是也恰恰證明,你此前對我有情。”
他的眸光一如之前一般溫柔。
葉棠收回視線,淡聲道:“想要留在我身邊,就不要想著情情愛愛。”
宋青翎不情不願點頭。
葉棠繼續抬腳往前走。
“獻祭七情六慾之後怎麼感覺人也變凶了?”
宋青翎小聲嘀咕。
前麵行走的葉棠腳步一頓。
宋青翎輕咳一聲,趕緊將傘麵往葉棠的方向略微傾斜。
雨水很快打濕了宋青翎的半個身子。
從他們的身後看,倒像是一個可憐兮兮的男鬼靈在跟著一個世俗世界的俏麗姑娘。
宋青翎悄悄側頭看向葉棠。
天地生陰陽,一物剋一物。
他就不信,無情道真的能霸道奪取,這世間總有破解無情道的方式。
他一定能等到他的阿棠回來。
就如同,他讓不喜歡他的阿棠,最後也對他動了心一樣。
他最會的,就是等待。
……
是夜。
宋青翎沐浴過後穿著一身寬鬆輕薄的長袍赤著足站在房間中。
他一手握著一個紫玉酒壺,一手珍視摩挲著酒壺。
過了許久在之後,宋青翎將自己釀酒的東西一一排開。
他要為葉棠釀造一瓶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酒。
……
在宋青翎專心釀酒的時候冇注意到窗外飄過一道人影。
葉棠撐了一把硃砂符纂凝成的傘,肩頭站著尋蹤鼠,順著尋蹤鼠發現黑袍人氣息的方向而去。
這麼久了,終於泄露了一絲氣息。
若不是在天水城被女妖逼迫,她無需重修無情道。
葉棠想到此處,眼神越冷。
撐傘著硃砂符傘的青衫女子飛入雨幕之中。
她身形靈活,身姿輕盈,偶爾雨水打濕她的裙衫留下深色痕跡,也似天公在挽留。
……
與此同時。
一處尋常的民宅之中,靠西邊的耳房中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正在夜讀書。
不太明亮的微弱油燈成了屋內唯一的光源。
書生看起來並不太強壯,但他的身影被投在牆壁上時變得高大。
“為什麼翻不開……為什麼翻不開?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這樣啊!”
書生像是瘋魔了一樣唸叨著。
他的手一直在試圖翻開桌上的書頁。
但顏色似琥珀色澤一般的書頁卻始終停在那一頁,彷彿那就是最後一頁。
但分明,這本書還有很多頁冇有翻開過。
“給我翻開!翻開啊!”
書生瘋了,崩潰大叫!
油燈倏忽一暗,似乎險些被風吹滅。
可明明此時屋內門窗緊閉,根本不可能有風能進來。
油燈暗的那一瞬,書生麵色瞬間慘白,雙手不住的發顫。
“我可以翻開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書生急出了淚。
淚水混合著冷汗墜下時,這滴液體忽然停滯在半空。
“彆弄臟了我的書。”
一道陰冷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又好似充斥滿了整間屋子。
“書靈大人,讓我再試試!求求您,我不想這樣窩窩囊囊的過一輩子,我想要高床軟枕,我想要金銀成堆!”
書生的雙眼激動得發紅。
“我想要……”
一聲彷彿骨骼錯位的聲音響起。
書生的身體突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勢。
胸腔裡麵的鮮血突然爆開。
殷紅的鮮血噴灑向桌麵的瞬間又被一道黑影吞噬。
一條蛇影自地上緩緩出現在牆壁上,將旁邊漂浮著的書生的魂魄吞下。
而書生的身軀重新恢複正常狀態。
但臉分明已經不一樣了。
“換個人還是不行嗎?”
他的手輕覆在書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