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寶抄 第兩百六十九章 我生來是惡人

封玥捏訣的手微微一鬆。

“玥玥，不要鬆懈。”

葉棠的聲音響在她耳畔，“將他就地封印！”

“……好。”

封玥閉眼複睜開，眼中滿是決絕。

此時，迷心障內，黑袍人看著在城主夫人手中宛若通透琉璃，天然紅玉的幽冥塔，雙目緊盯著已經蒼老消瘦無比的城主夫人。

“為什麼？”

他嗓音發顫，“你明明已經知道我不是你兒子，你為什麼還要幫我祭煉幽冥塔？”

“我……”

城主夫人閉眼，一滴淚水自眼角滑落後滴落在幽冥塔上。

“你雖然不是我的孩子，卻也在我身邊陪伴了我十幾年。幾千個日夜，你比誰都更像是一個孝順的孩子，我能感覺到，你對我的尊敬，是真。我對你的疼愛，也是真……”

“燁兒……”

城主夫人落著淚一邊道：“早在我看到你睜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燁兒，但我實在是太愧疚，我就……欺騙了我自己。”

黑袍人眸光複雜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麼感情麵對城主夫人。

“但我知道，你是該被疼愛的孩子……所以，我傾儘所有，給了你我全部的慈愛之心。”

“我要謝謝你，十幾年前，救了我……若不是你，我也會和燁兒一起死在他九歲那年……”

“這座塔，你想要……我給你……但你，要放過懸月城滿城百姓……不要用它做惡事……”

“人間，是有情有義之地……燁兒，你多行人間，去看一看，你會發現，除了毀滅與殺戮，還有值得你停留和珍惜的東西和人……”

“不會有。”

黑袍人雙眸發紅，眼淚一滴滴墜落。

“你死之後，就更不會有了……我生來，就是被厭棄、驅逐的……”

他聲線發顫，語調艱難，“我生來就是惡人，天道讓我降生，就是來做惡事的！”

“不是。”

城主夫人笑道：“你是個好孩子……”

“不！”

黑袍人固執道：“若我早知道有今日，我必不會在你誤殺親子的時候進入他的軀殼，我會殺了你，殺了上官霖，奪取龍骨！”

封玥與葉棠施法之下，四靈雙龍齊齊發力壓下。

黑袍人雙手撐著想要將他鎮壓在此處的陣法環，雙眸盯著城主夫人，“我本性惡，不需要任何人的好……從我到懸月城開始，我就想要找真龍屍骨，我就在算計滿城百姓的性命為我煉製幽冥塔……我不需要你為我赴死……你把你的血，拿回去！”

最後一句已是崩潰大吼。

“十幾年了……”

城主夫人抬手觸碰黑袍人的臉，眼神依舊慈愛，“我還不知道你原本是個怎樣的孩子嗎？”

她用溫和、包容的語調道：“我知道你愛著我，也愛著上官家的每個人，你就是……嘴硬不肯承認罷了。”

“燁兒……”

城主夫人伸出雙手，她的身軀已經乾枯、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了。

就是這樣的雙手環抱住黑袍人。

“無論你前世是誰，無論你這一世經曆了什麼，我都很感激你來做了我的燁兒，讓我補償了他十數年。”

城主夫人的身形開始消散。

“燁兒，用幽冥塔保護自己，不要再……”

城主夫人的聲音開始變得飄渺。

“殺生了……”

這三個字僅僅隻是黑袍人能聽到的音量。

隨即下一刻城主夫人的身形徹底消失在黑袍人的懷中。

幽冥塔在這一瞬間光芒暗淡下去。

“我生來……是惡人……”

黑袍人低聲呢喃。

陣法頃刻之間強壓下來，黑袍人的身形被徹底壓下。

“阿孃！”

上官嫣身子一軟幾乎跪倒在地時被上官璟拉住。

“阿孃這些年從未原諒過自己誤殺三弟，那人若死了，阿孃終生也不會得解脫。”

上官璟看著被四靈天龍陣鎮壓的黑袍人道。

成功了！

四象天龍陣將他封印了！

接下來靜待黑袍人的法力消退就能拿回《山海經》和書靈了！

陣旗狠狠穩穩的插入地上，陣法的威力瞬間增強。

一聲悲愴的叫聲自陣法中傳出來。

這道聲音屬於上官燁……

上官霖的身子一顫，手中緊握的龍骨劍也隨之微微發抖。

“阿爺……”

上官璟擔憂的喚了一聲。

“上官城主。”

宋青翎凝重道：“天快亮了，請上官城主下令不要讓百姓們靠近此處，否則怕生變會誤傷百姓。”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上官霖一瞬間彷彿蒼老了很多。

他抬手看著手裡的龍骨劍，眼神中有追憶有釋然。

“這把劍是從真龍的屍身上取得的，如今，真龍屍身成陣助獵妖司伏妖，這把龍骨劍便歸於真龍屍身吧。”

上官霖隨手一拋，這把龍骨劍瞬間回到了陣法之中的某處。

一道金光泛起過後龍骨劍身影消失。

“璟兒，傳令下去，從即刻起，任何人都不許靠近此處，違令者，嚴懲不赦。”

“是。”

上官家三人離開之後，戰儡依舊守著結界。

很快天亮之後又緩緩的金烏西沉。

夜色來臨，陣法的威力卻不減。

封玥閉眼捏訣感知黑袍人的動靜。

“和被封印的時候一樣毫無動靜，但他的修為冇有被壓製，隨時都有可能衝擊封印。”

封玥睜眼，“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幾根羽毛從虛空中飄然落下。

下一刻，伯奇從虛空中輕盈落下。

它喜歡自己的原型並不喜歡變成人形。

“封司主，被關在塔中的妖靈都已離開，懸月城事了，我也想要離開此處了，特來向封司主告彆。”

伯奇翅膀像是人一樣雙手作揖。

“此次多謝你了。”

封玥頷首，笑問道：“你打算去何處？”

伯奇扭扭捏捏道：“我原本想要回長安的……但聽司主你們說長安並不太平我想找一座山修煉，等天下太平了，人妖和平共處了……”

伯奇的目光凝在封玥身上，“等封司主處理好《山海經》之後，我再下山。”

“這次，不向我要點東西？”

封玥打趣，“這可不像你的性子。”

“可以嗎？”

伯奇驚喜得雙眼發亮。

“你此次把我們從夢殺境中救出，還救了滿城數萬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