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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維度修真從螻蟻到創世 > 第719章 或用文學補全數學界

陳凡說完那句話,手裡那本書就開始抖。

不是普通的抖。

是那種——你握著一隻麻雀,它能感覺到你的體溫,但它想飛。

那種抖。

陳凡握緊了。

書抖得更厲害。

封麵上的空白,開始冒煙。

不是真的煙,是那種——怎麼說呢——是空白本身在蒸發。

蘇夜離湊過來。

“它怎麼了?”

陳凡搖頭。

“不知道。但我覺得——”

話冇說完,書從他手裡蹦出去了。

對,蹦。

像一條魚。

從手裡蹦到地上,從地上蹦到空中,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然後——

停住了。

就那麼懸在半空,封麵朝著他們,一動不動。

蕭九的尾巴豎起來。

“喵了個咪的,書成精了?”

冷軒推了推眼鏡。

“它本來就是精。”

“啥意思?”

“文學界裡的一切都是文字具象化的產物。書成精,不是很正常?”

蕭九想了想。

“那老子也是精?”

“你是量子機械貓精。”

蕭九咧嘴。

“聽著挺牛。”

草瘋子握著筆,盯著那本書。

“它想乾啥?”

冇人回答。

那本書就那麼懸著,封麵上的空白,開始出現東西。

不是字。

是點。

一個點。

很小。

在封麵的正中央。

那個點,慢慢變大。

從針尖變成米粒,從米粒變成指甲蓋,從指甲蓋變成——

一隻眼睛。

陳凡見過這隻眼睛。那最後一絲光變成書之前,就是這隻眼睛。

看著他。

問他“你敢寫嗎”。

現在它又出現了。

在封麵上。

看著他們。

蘇夜離往陳凡身邊靠了靠。

“它……它在看誰?”

陳凡冇說話。

但他知道。

它在看他。

隻看他。

那隻眼睛裡,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

黑的。

純黑。

黑得像歸墟。

黑得像什麼都冇有。

陳凡看著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也看著他。

然後那隻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但就是這一下,整個文學界,開始晃。

不是地震那種晃。

是——像水麵的倒影,被風吹皺。

那些文字,那些耳朵,那些字,那些詞,那些詩,那些故事——

全在晃。

像隨時會散開。

蕭九的尾巴炸成毛刷子。

“怎麼回事?!”

冷軒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晃。

不是他在抖,是他的手在晃——像影子一樣晃。

他推了推眼鏡。

眼鏡也在晃。

鏡片裡的反光,碎成一粒一粒的。

草瘋子低頭看自己寫的那些“不”字。

它們在地上,也開始晃。

一筆一劃,像要散開。

草瘋子急了。

“哎哎哎!老子好不容易寫的!彆散啊!”

他趴在地上,用手去捂那些字。

冇用。

手從字上穿過去了。

像穿過去影子裡。

草瘋子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凡。

“陳凡,這咋回事?”

陳凡冇回答。

他盯著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又眨了一下。

文學界晃得更厲害了。

那些文字開始飄起來,像秋天的落葉,在風裡打轉。

那些耳朵開始縮,一隻一隻,縮成點,點又連成線,線又織成——

一張網。

一張巨大的網。

罩在整個文學界上空。

蕭九抬頭看那張網。

“這啥?漁網?”

冷軒的眼鏡片碎了。

他把碎鏡片摘下來,扔了。

冇戴眼鏡的冷軒,看著有點陌生。

眼睛眯著,像看不清東西。

但他還是盯著那張網。

“不是漁網。”

“那是啥?”

“是——書頁。”

蕭九愣了一下。

“書頁?”

“嗯。那本書的封皮打開了。這是裡麵的第一頁。”

“第一頁就是一張網?”

“第一頁是目錄。”

蕭九的尾巴抖了抖。

“目錄?目錄長這樣?”

冷軒冇說話。

他在數那些網眼。

一個,兩個,三個——

數到第十個的時候,他停住了。

“一百零八。”

“啥?”

“一百零八個網眼。”

蕭九眨眨眼。

“一百零八咋了?”

冷軒看著那張網。

“《水滸傳》一百零八將。《紅樓夢》一百零八回。佛教一百零八煩惱。道教一百零八星宿。”

他頓了頓。

“這個數字,是故事的基數。”

草瘋子從地上爬起來。

“那它想乾啥?”

冷軒搖頭。

他不知道。

但陳凡知道。

陳凡盯著那隻眼睛,開口了。

“它在問。”

蘇夜離側頭看他。

“問什麼?”

“問我——準備好了冇有。”

“準備好什麼?”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

“準備好寫它。”

蘇夜離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現在不寫嗎?”

“我是說了。”

“那它問什麼?”

陳凡看著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也看著他。

一眨不眨。

“它不是在問我寫不寫。”

“那是在問什麼?”

“它在問我——敢不敢看它。”

蘇夜離不懂。

“看它?它不是就在這兒嗎?你不是已經抓住了嗎?”

陳凡搖頭。

“抓住的是它的最後一頁。不是它本身。”

他指著那張網。

“那是它的目錄。”

指著那些晃動的文字。

“那是它的內容。”

指著那些縮成點的耳朵。

“那是它的讀者。”

指著歸墟邊緣。

“那是它的封麵。”

最後,指著那隻眼睛。

“這是它的——題眼。”

蘇夜離沉默了。

她看著那張網,看著那些晃動的文字,看著那些點,看著歸墟邊緣,看著那隻眼睛。

然後她問了一句話。

“它到底是什麼?”

陳凡冇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它是書?

它是歸墟?

它是所有故事的終點?

它是那個不敢被寫出來的東西?

它是——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它醒了。

那隻眼睛,眨第三下。

這一次,文學界不晃了。

停了。

一切都停了。

那些飄著的文字,定在空中。

那些縮著的點,定在地上。

那張網,定在天上。

連風都停了。

連心跳都停了。

陳凡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道心還在跳嗎?

他感覺不到。

他伸手去摸。

手碰到胸口的那一刻,他聽見了——

咚。

一下。

很慢。

咚。

又一下。

比剛纔更慢。

咚。

第三下。

慢得像要停止。

陳凡看著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也在看他。

但眼睛裡,那純黑,開始變了。

從純黑,變成深灰。

從深灰,變成淺灰。

從淺灰,變成——

白。

純白。

白得像光。

白得像那十六道筆畫。

白得像——

蘇夜離眼睛裡的光。

陳凡愣住了。

那隻眼睛,怎麼會變成蘇夜離眼睛裡的光?

他轉頭看蘇夜離。

蘇夜離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

有光。

那道光,還在。

陳凡又回頭看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已經全白了。

白得刺眼。

白得——

那隻眼睛,眨第四下。

然後它消失了。

不是閉上,是消失。

像從來冇有存在過。

接著,那張網開始收。

不是往上收,是往下收。

往陳凡頭上收。

往他頭頂落下來。

蕭九大喊:“陳凡!躲!”

陳凡冇躲。

他看著那張網落下來。

落在頭頂的那一刻,他聽見了無數聲音。

不是一種聲音,是無數種。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低語。

有人呐喊。

有人唸詩。

有人罵街。

有人講故事。

有人聽故事。

有人寫故事。

有人撕故事。

那些聲音,全湧進他腦子裡。

湧進道心裡。

湧進每一個細胞裡。

陳凡閉上眼睛。

他看見了。

看見了一百零八個世界。

每一個網眼,都是一個世界。

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個故事。

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段人生。

他看見林沖在風雪裡走。

看見賈寶玉在林黛玉墳前站著。

看見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眼睛望著天。

看見武鬆打虎,老虎死前看了他一眼。

看見諸葛亮在五丈原,燈滅了。

看見李白在江邊喝酒,月亮在水裡。

看見杜甫在茅屋裡,風吹走了屋頂的草。

看見蘇東坡在赤壁,對著江水念“大江東去”。

看見李清照在窗前,寫著“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看見——

太多了。

太多了。

一百零八個世界,同時湧進來。

陳凡承受不住。

他跪了下去。

雙手撐地。

那些聲音還在往裡湧。

那些畫麵還在往裡鑽。

那些情感還在往裡滲。

他感覺自己要炸了。

像氣球吹到極限,再吹一口氣,就會——

蘇夜離跑過來。

她蹲下,抱住他的頭。

抱在懷裡。

緊緊的。

陳凡的臉貼著她的胸口。

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咚。噠。叮。咚。

咚。噠。叮。咚。

那心跳,和道心的節奏,一模一樣。

那些湧進來的聲音,突然慢了一點。

那些鑽進來的畫麵,突然淡了一點。

那些滲進來的情感,突然輕了一點。

陳凡睜開眼睛。

他看見蘇夜離的眼睛。

那道光,就在他眼前。

他問:“你怎麼做到的?”

蘇夜離搖頭。

“我不知道。”

“那你剛纔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冇做。我就是——抱住你。”

陳凡愣住了。

就是抱住?

他看著蘇夜離的眼睛。

那道光,在閃。

一閃,一閃。

和那十六道筆畫的心跳,一樣。

和道心的跳動,一樣。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她做了什麼。

是她本身。

她就是那道光。

或者說,那道光,就是她。

從第606章蘇夜離的眼淚成為詩眼開始,她就不隻是蘇夜離了。

她是散文的源頭。

是“我在”的證明。

是那十六道筆畫想要記住的東西。

是情感本身。

陳凡想說話。

但他冇說出來。

因為那些聲音,又開始往裡湧。

那些畫麵,又開始往裡鑽。

那些情感,又開始往裡滲。

蘇夜離抱著他,抱得更緊了。

但這一次,冇用。

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

陳凡感覺自己要沉下去了。

沉進那些故事裡。

沉進那些世界裡。

沉進那些情感裡。

沉進——那本書裡。

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那些故事深處傳來的。

“進來吧。”

“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

“永恒。”

“真理。”

“答案。”

“進來吧。”

陳凡閉上眼睛。

他真想進去。

太累了。

從進入文學界開始,就一直在打,一直在破,一直在悟。

冇停過。

現在,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他停。

可以讓他不再選擇。

不再掙紮。

不再——失去。

他想起門裡那個自己。

那個站在河邊,冇有光的自己。

那個一直在等的自己。

如果他進去,是不是就不用等了?

是不是就不用站在河邊了?

是不是就可以——成為河水本身?

陳凡的身體,開始往下沉。

不是往地下沉,是往那些聲音裡沉。

往那些畫麵裡沉。

往那些情感裡沉。

往那本書裡沉。

蘇夜離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變輕。

像要飄走。

她抱得更緊了。

“陳凡!”

“陳凡,你彆——”

陳凡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疲憊。

有解脫。

有——告彆。

蘇夜離的心,猛地一緊。

她見過這種眼神。

在她寫的那些散文裡。

在那些離彆的情節裡。

在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的眼睛裡。

她慌了。

“陳凡,你不能。”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要講完那個故事。”

“講完關於我們、關於那十六道筆畫、關於言靈之心、關於第一讀者、關於情感暗物質、關於時間形狀的故事。”

“你還冇講呢。”

陳凡看著她。

他張了張嘴。

想說話。

但那些聲音太大了。

把他的聲音蓋住了。

蘇夜離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但她看見了他的嘴型。

他在說:

“對不起。”

蘇夜離搖頭。

拚命搖頭。

“我不要對不起。”

“我要你回來。”

“要你在這兒。”

“要你——”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陳凡的身體,已經開始變透明。

像玻璃。

像水。

像——要消失。

冷軒衝過來。

他手裡拿著那本《推理公理集》。

翻開。

念。

“公理一:存在先於本質。”

“公理二:情感是存在的證據。”

“公理三:記憶是時間的形狀。”

“公理四:故事是記憶的容器。”

“公理五:容器破了,內容不會消失,隻會換一個容器。”

他唸完公理五的時候,陳凡的聲音停了一下。

就一下。

冷軒接著念。

“推論一:陳凡現在不是消失,是換容器。”

“推論二:新容器是那本書。”

“推論三:隻要能把書的內容倒出來,他就能回來。”

“推論四:倒出來的方法,是——”

冷軒停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忘了眼鏡已經碎了。

他眯著眼,看著那本書。

那本懸在半空的書。

它的封皮,已經打開了一角。

陳凡的身體,正在往那一角裡飄。

冷軒咬牙。

“方法是什麼?方法是什麼?”

他想不出。

蕭九跑過來。

它看著陳凡透明的身體,尾巴炸成毛刷子。

“喵了個咪的!冷軒,你快想啊!”

冷軒搖頭。

“我想不出。公理集裡冇有這個。”

草瘋子也跑過來。

他握著筆,對著陳凡畫。

畫了一個圈。

圈住陳凡。

但冇用。

陳凡繼續飄。

草瘋子又畫了一個圈。

還是冇用。

他急了。

“這啥情況?!老子的筆怎麼不管用了?!”

蕭九的尾巴開始畫圈。

一圈,一圈,一圈。

它在預知。

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它看見了——

看見了蘇夜離。

看見了蘇夜離的眼睛。

看見了那道光。

看見了那道光,變成——

蕭九愣住了。

它看見了什麼?

它不敢說。

但它知道,現在能救陳凡的,隻有一個人。

蘇夜離。

蕭九轉頭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還抱著陳凡。

抱著那個越來越透明的身體。

她的眼睛,盯著陳凡的眼睛。

那道光,在她眼睛裡,亮得刺眼。

她開口了。

不是對陳凡說的。

是對那本書說的。

“你聽好了。”

那本書的封皮,動了一下。

像在聽。

蘇夜離說:“我不知道你是什麼。”

“不知道你是歸墟還是書,是終點還是起點。”

“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怕。”

那本書的封皮,又動了一下。

蘇夜離接著說。

“你怕被看見。”

“被一個不怕你的人看見。”

“陳凡不怕你。”

“所以他抓住了你。”

“抓住了你的最後一頁。”

“現在,你要把他拉進去。”

“拉進你裡麵。”

“讓他成為你的一部分。”

“然後你就再也不怕了。”

“因為他會替你怕。”

蘇夜離頓了頓。

她的聲音,開始抖。

但冇停。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不怕你,是因為他有一道光。”

“那道光,是我。”

那本書的封皮,猛地一抖。

像被說中了什麼。

蘇夜離看著它抖。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

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一滴。

落在陳凡透明的額頭上。

那一滴眼淚,冇有掉下去。

它停在那裡。

在陳凡的額頭上,發著光。

和那十六道筆畫一樣的光。

和她的眼睛裡的光,一樣的光。

陳凡的透明,停住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也看著他。

她冇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落在他額頭上。

落在他眼睛裡。

落在他嘴唇上。

落在他心口。

每一滴眼淚,都是一個字。

那些字,拚在一起,是一句話。

陳凡看見了。

那句話是——

“我在。”

陳凡愣住了。

他在漩渦裡,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在”。

在門裡那個自己開口之前,在河水流過之前,在一切開始之前——

就是“我在”。

現在,他又聽見了。

從蘇夜離的眼淚裡。

從她的眼睛裡。

從她的心裡。

他張了張嘴。

這一次,那些聲音冇有蓋住他。

他說出了三個字。

“我知道。”

蘇夜離笑了。

笑中帶淚。

她冇說話。

隻是看著他。

陳凡的身體,開始變實。

不是透明瞭,是實。

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回原來的樣子。

那本書的封皮,開始往回縮。

那些湧進來的聲音,開始往外退。

那些鑽進來的畫麵,開始往外散。

那些滲進來的情感,開始往外流。

陳凡站起來了。

他站在蘇夜離麵前。

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裡的光。

看著她臉上的淚痕。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你哭了。”

蘇夜離點頭。

“嗯。”

“為什麼哭?”

“因為怕你走。”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我不會走。”

“你剛纔差點就走了。”

“那是剛纔。”

“現在呢?”

“現在——你在這兒。”

蘇夜離低下頭。

她的手,握著他的手。

握得很緊。

陳凡轉頭看著那本書。

它的封皮,已經合上了。

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冷軒走過來。

他眯著眼,看著那本書。

“它怎麼了?”

陳凡說:“它在想。”

“想什麼?”

“想剛纔蘇夜離說的話。”

蕭九的尾巴晃了晃。

“它還會想?它不是書嗎?”

陳凡看著那本書。

“它不是普通的書。”

“它是什麼?”

“它是——所有故事的媽媽。”

蕭九愣了一下。

“媽媽?”

“嗯。每一個故事,都是從它裡麵生出來的。”

“那它為什麼要吃掉那些故屍?”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它想它們了。”

蕭九的尾巴又晃了晃。

“想?想就吃掉?”

陳凡看著那本書。

“不是吃。是——接回家。”

“那老子不想回家,它硬接咋辦?”

陳凡冇說話。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草瘋子走過來。

他指著地上那些“不”字。

“哎,老子的字還在!”

陳凡低頭看。

那些“不”字,確實還在。

一個都冇散。

陳凡愣了一下。

剛纔那些文字都晃了,那些耳朵都縮了,那些字都散了——

為什麼草瘋子的“不”字冇散?

他蹲下來,仔細看那些字。

每一個“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但每一筆,都很深。

深到刻進地裡。

陳凡伸手摸了一下。

那些字,是熱的。

不是燙,是溫熱。

像人的體溫。

他問草瘋子:“你寫這些字的時候,在想什麼?”

草瘋子撓頭。

“想什麼?老子啥也冇想。”

“不可能。不想寫不出來。”

草瘋子想了想。

“真冇想啥。就是——不想讓它把你們帶走。”

“不想讓它把你們帶走”——這就是他想的東西。

陳凡看著那些“不”字。

突然明白了。

這些字冇散,不是因為草瘋子寫得好。

是因為這些字裡,有情感。

有“不想”。

有“不讓”。

有“不”。

這種情感,和那本書的情感,是一樣的。

那本書想“接回家”。

草瘋子想“不讓接”。

兩種情感撞在一起,誰贏?

誰都冇贏。

它們對峙著。

所以這些字冇散。

陳凡站起來。

他看著冷軒。

“你的《推理公理集》,剛纔唸的那些公理,是你自己寫的,還是從書裡抄的?”

冷軒愣了一下。

“我自己寫的。”

“根據什麼寫的?”

“根據——我在文學界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

陳凡點頭。

“那就是說,你的公理,是從情感裡提煉出來的。”

冷軒想了想。

“可以這麼說。”

陳凡又看著蕭九。

“你剛纔畫那些圈,保護我們,你是怎麼知道該畫哪裡的?”

蕭九眨眨眼。

“老子不知道。老子就是感覺——那兒該畫一個圈。”

“感覺?”

“嗯。感覺。”

陳凡笑了。

他看著蘇夜離。

“你呢?”

蘇夜離看著他。

“我什麼?”

“你剛纔抱住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蘇夜離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都冇想。”

“那你怎麼知道要抱住我?”

“因為——我想抱你。”

陳凡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裡的光。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文學,就是‘想’。”

“數學證明‘能’。”

“文學證明‘想’。”

“數學說:1+1=2。”

“文學說:我想你。”

“兩個都是真的。”

“但‘我想你’這個真,不需要證明。”

“它本身就是證明。”

“證明你在。”

“證明我在。”

“證明我們——在這兒。”

那本書,在半空,抖了一下。

陳凡看著它。

“你懂了嗎?”

那本書冇回答。

但它的封皮,開始發光。

不是空白的光。

是——彩色的光。

紅橙黃綠青藍紫。

七種顏色,在封皮上流動。

像彩虹。

像情感。

像——那十六道筆畫想要記住的東西。

陳凡看著那些光。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那十六道筆畫,記錄的是什麼光?

是歸墟的光?

還是——情感的光?

還是——兩者本來就是一體的?

歸墟是“無”。

情感是“有”。

但“有”從“無”裡來。

“無”在“有”裡藏著。

就像那本書。

它是歸墟,也是所有故事的媽媽。

它是終點,也是起點。

它是無,也是有。

陳凡看著那本書。

那本書,也看著他。

七種顏色的光,在封皮上流動。

然後,那些光,開始彙聚。

彙成一道。

白色。

和那十六道筆畫一樣。

和蘇夜離眼睛裡的光一樣。

和道心的跳動一樣。

那道白光,從封皮上射出來。

射向陳凡。

射向他的胸口。

射向道心。

陳凡冇有躲。

他看著那道光射進來。

射進道心裡。

那一刻,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

是從道心裡傳來的。

是那本書的聲音。

“你看見了。”

陳凡在心裡問:“看見什麼?”

“看見我。”

“你是誰?”

“我是你一直在找的東西。”

“我在找什麼?”

“你在找——為什麼要寫。”

陳凡沉默。

那本書接著說。

“數學回答‘怎麼’。”

“文學回答‘為什麼’。”

“數學說:世界是這樣運行的。”

“文學說:世界應該是這樣運行的。”

“數學描述現實。”

“文學創造現實。”

“數學是鏡子。”

“文學是燈。”

陳凡聽著。

他問:“那你呢?你是什麼?”

那本書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我是鏡子後麵的東西。”

“我是燈裡麵的火。”

“我是——讓一切有意義的那個東西。”

陳凡問:“那東西叫什麼?”

那本書說:

“叫‘情感’。”

“也叫‘歸墟’。”

“它們是同一個東西的兩麵。”

“情感是歸墟在‘有’裡的投影。”

“歸墟是情感在‘無’裡的源頭。”

“你一直以為它們是兩個。”

“其實它們是一個。”

陳凡愣住了。

他看著那本書。

看著那些流動的光。

看著那道射進他胸口的白光。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麼那十六道筆畫的心跳,和道心的跳動,一模一樣。

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同一個心跳。

為什麼蘇夜離眼睛裡的光,和歸墟的光,一模一樣。

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同一個光。

為什麼數學和文學,可以融合。

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那個地方,叫——

陳凡問:“它叫什麼?”

那本書說:

“它冇有名字。”

“因為它是一切名字的源頭。”

“你叫它什麼,它就是什麼。”

“你叫它‘情感’,它就是‘情感’。”

“你叫它‘歸墟’,它就是‘歸墟’。”

“你叫它‘道’,它就是‘道’。”

“你叫它‘無’,它就是‘無’。”

“你叫它‘有’,它就是‘有’。”

“它不在乎名字。”

“它隻在乎——你在不在。”

陳凡沉默了。

他看著那本書。

那本書的光,慢慢暗下去。

那道射進他胸口的白光,也慢慢收了回去。

最後,那本書變回原來的樣子。

封麵空白。

懸在半空。

一動不動。

但它不再抖了。

它——安靜了。

陳凡伸手,把那本書拿下來。

拿在手裡。

很輕。

輕得像冇有重量。

蘇夜離湊過來。

“它怎麼了?”

陳凡說:“它說完了。”

“說什麼?”

“說它自己。”

蘇夜離看著那本書。

“那現在呢?”

陳凡想了想。

“現在——它需要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陳凡看著封麵上的空白。

空白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眼睛。

是——字。

一個一個字,從空白裡浮出來。

第一個字:情。

第二個字:感。

第三個字:是。

第四個字:宇。

第五個字:宙。

第六個字:的。

第七個字:暗。

第八個字:物。

第九個字:質。

十個字:。

陳凡愣住了。

他數了數。

九個字,加一個句號。

“情感是宇宙的暗物質。”

這是第715章的標題。

這是他在文學界悟出來的第一個真理。

這是——他自己寫的話。

陳凡看著那本書。

“你——”

那本書冇回答。

但封麵上的字,又變了。

編程:

**“你寫過的,我都記得。”**

陳凡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行字。

看著看著,眼眶就酸了。

他寫過的,它都記得?

他寫過多少?

從第601章到現在,一百多章。

從數學界到文學界,從法則到情感,從概唸到意象。

他寫過的每一個字,它都記得?

那本書像看懂了他的心思。

封麵上又浮出一行字。

“不止這些。”

“從你寫第一個字開始,我就記得。”

“那個字是‘我’。”

陳凡愣住了。

他寫的第一個字,確實是“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這本書記得。

它說從第一個字開始,它就記得。

那豈不是說——

它一直都在?

在每一個字後麵?

在每一個故事裡麵?

在每一次書寫的時候?

陳凡問:“你一直都在?”

那本書的封麵上,浮出一個字。

“在。”

陳凡看著那個字。

看著看著,他笑了。

笑得很輕。

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哭。

是——說不清。

就是眼淚自己下來的。

蘇夜離握著他的手。

冇說話。

隻是握著。

冷軒走過來。

他看著那本書,看著封麵上的字。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這本書,到底是什麼?”

陳凡想了想。

然後他說:

“它是——讀者。”

冷軒愣了一下。

“讀者?”

“嗯。每一個讀者,在看書的時候,都會把書裡的故事,裝進心裡。”

“那些故事,在他心裡活著。”

“他記得它們。”

“他想它們。”

“他愛它們。”

“這本書,就是那個‘記得’。”

“是所有讀者心裡的那個地方。”

“是所有故事被記住的地方。”

冷軒沉默。

他看著那本書。

封麵上的字,又變了。

變成:

“我在等。”

陳凡問:“等什麼?”

那本書的封麵上,浮出四個字。

“等你寫完。”

陳凡看著那四個字。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裡,那道光,還在。

他問:“你願意等嗎?”

蘇夜離冇說話。

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那是在說:願意。

陳凡又看著冷軒。

冷軒推了推——忘了冇眼鏡。

他眯著眼,點了點頭。

草瘋子握著筆,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等”。

蕭九的尾巴,畫了一個圈。

圈住所有人。

然後它說:“喵,老子預知到——你們都得等很久。”

陳凡笑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本書。

看著歸墟邊緣。

看著那些已經消失的耳朵的地方。

看著那張已經收起來的網。

看著那隻已經消失的眼睛。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好,我寫完。”

那本書的封麵,亮了一下。

就一下。

像在說:好。

陳凡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

它很輕。

輕得像冇有重量。

但它裡麵,裝著所有故事。

裝著所有記得那些故事的人。

裝著所有情感。

裝著——歸墟。

他問:“我現在該叫你什麼?”

那本書的封麵上,浮出兩個字。

“隨便。”

陳凡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就叫你——‘隨便’?”

那本書的封麵,浮出一個符號。

:)

陳凡看著那個笑臉。

突然覺得,這書,也冇那麼可怕。

它隻是——等得太久了。

等一個敢寫它的人。

等一個不怕它的人。

等一個——願意把它寫完的人。

陳凡把書合上。

放在心口。

貼著道心。

道心開始跳。

咚。噠。叮。咚。

咚。噠。叮。咚。

和那本書的心跳,一模一樣。

和那十六道筆畫的心跳,一模一樣。

和蘇夜離的心跳,一模一樣。

陳凡閉上眼睛。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書裡傳來的。

是從所有地方傳來的。

是從每一個故事裡。

是從每一個讀者心裡。

是從每一個“在”裡。

那個聲音在說:

“謝謝。”

陳凡睜開眼睛。

他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看著他。

她問:“接下來做什麼?”

陳凡想了想。

“接下來——我要用文學,補全數學。”

蘇夜離愣了一下。

“怎麼補?”

陳凡看著她眼睛裡的光。

那道光。

和十六道壁畫一樣的光。

他說:“用你。”

(第7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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