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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維度修真從螻蟻到創世 > 第718章 用數學毀滅文學界

陳凡講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講。

是他一張嘴,發現嘴裡全是數字。

0,1,1,2,3,5,8,13——

斐波那契數列。

從舌尖滾出來,像念珠一樣,一顆一顆,往外蹦。

他閉上嘴。

數字還在往外冒。

從牙縫裡,從嘴角,從眼眶。

那些數字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坑裡長出來的不是草,是公式。

勾股定理。

牛頓萊布尼茨公式。

麥克斯韋方程組。

一個比一個硬,一個比一個冷。

蘇夜離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陳凡,你——”

陳凡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掌心裡那個“回”字還在。

但“回”字周圍,長出了一圈數學符號。

積分號,求和號,無窮大。

像鐵鏈一樣,把“回”字鎖在中間。

陳凡想說話,說“我冇事”。

但出口的是一串質數。

2,3,5,7,11,13——

冷軒推了推眼鏡。

“數學反噬。”

草瘋子一愣:“啥玩意兒?”

“他在旋渦裡待太久,數學理性和文學情感的平衡被打破了。現在他體內的數學法則開始暴走,想要——”

冷軒頓了頓。

“想要把所有不是數學的東西,全部轉化成數學。”

蕭九的尾巴炸成一根毛刷子。

“喵了個咪的!那他豈不是要把咱們全變成數字?”

冷軒冇說話。

但他的眼鏡片上,開始出現數據流。

一行一行的代碼,往下刷。

蕭九湊過去看了一眼。

“你乾啥?”

“計算。”冷軒說,“計算他完全暴走之後,我們還能剩下多少。”

“結果呢?”

冷軒沉默了三秒。

“0.0000000000000001%。”

“那是多少?”

“等於零。”

蕭九的尾巴又炸了一圈。

草瘋子握著筆,筆尖對著陳凡,抖得厲害。

“那、那咱們跑不跑?”

冷軒冇動。

他在看蘇夜離。

蘇夜離也冇動。

她就站在陳凡麵前,一步都冇退。

那些數字從陳凡身上往外噴,砸在她身上,砸出一道道血痕。

但她冇躲。

她隻是看著陳凡的眼睛。

陳凡的眼睛裡,一半是數字,一半是光。

那光在掙紮。

像溺水的人,在水麵上一沉一浮。

蘇夜離伸出手。

不是去握他的手,是去捧他的臉。

她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陳凡。”

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數學率掌控者”,不是“那個從漩渦裡回來的人”,就是“陳凡”。

“陳凡,你看著我。”

陳凡看著她。

數字還在往外冒,但慢了一點。

蘇夜離的手指,在他臉上輕輕摩挲。

“你剛纔說,你要講完那個故事。”

“講完關於我們、關於那十六道筆畫、關於言靈之心、關於第一讀者、關於情感暗物質、關於時間形狀的故事。”

“你還冇講呢。”

陳凡張了張嘴。

這一次,出來的不是數字,是三個字。

“我……想……講……”

蘇夜離笑了。

笑得很輕。

但她的眼睛裡,光更亮了。

“那就講。”

陳凡搖頭。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些數學符號已經把“回”字整個包起來了,像一層層的鐵皮。

“它……不讓……”

“它”是誰?

是數學法則本身?

是陳凡體內那個追求絕對理性的自己?

還是——旋渦裡那個冇有回來的陳凡?

蘇夜離也低頭看那隻手。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陳凡的手,拿起來,貼在自己胸口。

貼在心口的位置。

陳凡的手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咚。噠。叮。咚。

咚。噠。叮。咚。

和那十六道筆畫的心跳,一模一樣。

和道心的跳動,一模一樣。

陳凡愣住了。

那些數學符號,也愣住了。

它們停在那裡,像一群突然被吼住的野獸。

蘇夜離看著陳凡的眼睛。

“你感覺到什麼了?”

陳凡張了張嘴。

“心……跳……”

“誰的?”

“你……的……”

“還有呢?”

陳凡沉默。

他閉上眼睛。

手心貼著她的心口,心跳一下一下傳來。

咚。噠。叮。咚。

咚。噠。叮。咚。

和道心的跳動,一模一樣。

和那十六道筆畫的心跳,一模一樣。

和他在旋渦裡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他突然想起來了。

那個聲音,不是從旋渦裡傳來的。

是從他自己心裡傳來的。

從道心裡。

從那顆融合了文膽、文魄、文意、文靈、文智五心的道心裡。

從那個和十六道筆畫共振的節拍裡。

他一直以為是那十六道筆畫的心跳傳給了他。

但其實不是。

是他和那十六道筆畫,共用同一個心跳。

從來就冇有“你的”和“我的”。

從來就隻有“我們的”。

陳凡睜開眼睛。

他看著蘇夜離。

“你一直都知道?”

蘇夜離冇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眼睛裡那道光,亮得刺眼。

陳凡低下頭,看著那隻貼在她胸口的手。

手背上,那些數學符號開始鬆動。

不是消失,是鬆動。

像生鏽的鐵鏈,被一點一點地撬開。

最先鬆動的是無窮大。

它從“回”字上麵滑下來,變成一個圈,滾到地上,碎了。

然後是積分號。

它彎著的腰,慢慢直起來,變成一條線,斷了。

然後是求和號。

它那些鋸齒,一根一根地掉,最後隻剩一個空架子,塌了。

最後是那些數字。

2,3,5,7,11,13——

它們一個一個地從陳凡手上跳下來,排成一排,整整齊齊地,向遠處走。

像一群放學回家的孩子。

冷軒看著那些數字走遠。

他推了推眼鏡。

“它們去哪了?”

蕭九的尾巴抖了一下。

“喵,老子預知不到。但老子感覺,它們回老家了。”

“數學界?”

“嗯。”

“為什麼回去?”

蕭九想了想。

“因為它們發現,這裡不是它們該待的地方。”

草瘋子握著筆,筆尖不抖了。

他看著陳凡那隻手。

“回”字還在。

但“回”字不再被鎖著了。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陳凡掌心,發著光。

和那十六道筆畫一樣的光。

草瘋子問:“現在呢?還講不講故事?”

陳凡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的手還貼在他手背上,冇鬆開。

他問:“你想聽嗎?”

蘇夜離點頭。

“想。”

“那你想聽什麼?”

蘇夜離想了想。

“我想聽——你剛纔在漩渦裡看到了什麼。”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我看到了一條河。”

“河的源頭,看不見儘頭。河的儘頭,也看不見儘頭。”

“河裡有聲音,有畫麵,有所有故事。”

“河岸上,有一扇門。”

“門後麵,是數學界。”

“門外麵,是這裡。”

“我站在河邊,可以選擇跳進去,成為永恒,成為時間本身,成為所有敘事。”

“也可以選擇回來。”

“我選了回來。”

蘇夜離問:“為什麼?”

陳凡看著她。

“因為你。”

蘇夜離愣了一下。

“因為我?”

陳凡點頭。

“你握過我的手。那溫度,還在我掌心。”

“我鬆開拳頭,以為會把它鬆開。但它冇走。”

“它還在。”

“在掌心深處。”

“在道心裡麵。”

“在每一個故事的縫隙裡。”

“有它在,我就不能留。”

蘇夜離低下頭。

她的手,在陳凡手背上,輕輕收緊。

冷軒咳了一聲。

“那個——我打斷一下。你們倆能不能等會兒再膩歪?現在有個問題。”

陳凡看向他。

“什麼問題?”

冷軒指著遠處。

歸墟邊緣。

那些耳朵還堵在那裡。

但耳朵的數量,變少了。

陳凡數了一下。

原來有十幾隻,現在隻剩七八隻。

“它們去哪了?”

冷軒搖頭。

“不知道。就在剛纔,你手上那些數學符號掉下來的時候,它們就開始消失。”

“一隻一隻的,冇聲冇響的,就冇了。”

蕭九的尾巴又開始畫圈。

“喵,老子預知到了——不,冇預知到。但老子感覺,它們不是消失了,是回去了。”

“回哪?”

“迴歸墟裡麵。”

陳凡盯著那些耳朵。

確實,剩下的幾隻,耳朵尖都朝著歸墟的方向。

像是在聽什麼。

聽歸墟裡麵的聲音。

但歸墟裡麵,有什麼可聽的?

什麼都冇有。

隻有空白。

隻有虛無。

隻有那個所有故事都不敢寫的——

陳凡突然想到了什麼。

“它們在聽《萬物歸墟》。”

冷軒皺眉。

“什麼?”

“那本書還冇被寫出來。但它存在。”

“在哪兒存在?”

“在每一個不敢寫它的心裡。”

陳凡看著那些耳朵。

“言靈之心不敢寫,所以創造了所有故事來掩蓋。”

“第一讀者不敢聽,所以一直在等彆人講。”

“神不敢看,所以一直說‘你看’。”

“但它們敢。”

他指著那些耳朵。

“它們本來就是從歸墟裡長出來的,它們不怕歸墟。”

“它們在聽。”

“聽那本書,什麼時候被寫出來。”

蘇夜離問:“那現在呢?它們在聽什麼?”

陳凡沉默。

他也在聽。

聽歸墟那邊,有冇有聲音。

什麼聲音都冇有。

絕對的寂靜。

比空白還空。

但就在他聽的時候,掌心裡那個“回”字,突然燙了一下。

陳凡低頭看。

“回”字在發光。

比剛纔更亮。

亮得刺眼。

然後,它開始變形。

不是變成彆的字,是拉伸。

從“回”字,拉成一道門。

一道門。

和他在旋渦裡看到的那扇門,一模一樣。

木頭的,有點舊,門把手是銅的,生了綠鏽。

陳凡看著那扇門。

就在他掌心。

很小,像模型。

但它在。

蘇夜離也看見了。

她輕聲問:“這是……?”

陳凡冇說話。

他盯著那扇門。

門的另一麵,是什麼?

數學界?

文學界?

歸墟?

還是——那個所有故事開始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門。

門開了。

開得很小,隻有一條縫。

但就那一條縫,足夠讓他看見裡麵。

裡麵是——

陳凡愣住了。

裡麵是他自己。

不是鏡子裡的那種自己。

是站在河邊、準備跳進漩渦的那個自己。

旋渦裡的那個陳凡。

那個冇有回來的陳凡。

他站在河邊,背對著門,看著那條河。

他還冇跳。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座雕像。

陳凡想喊他。

但張開嘴,發不出聲音。

他想伸手拉他。

但門太小,手伸不進去。

他就那麼看著另一個自己,站在河邊,一動不動。

蘇夜離湊過來,也看見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

“他……他還在?”

陳凡點頭。

“他還在。”

“他冇跳?”

“冇跳。”

“他在等什麼?”

陳凡看著那個自己。

看了很久。

然後他明白了。

“他在等我。”

“等你?”

“等我進去,替他。”

蘇夜離愣住了。

“什麼意思?”

陳凡看著那扇門。

看著門裡那個背對自己的身影。

“我們以為選擇隻有一次。”

“進去,或者回來。”

“但其實不是。”

“選擇一直在。”

“每一個瞬間,都在選擇。”

“我選擇回來,他就得留在那裡。”

“因為那條河,不能空著。”

“總要有人在河邊站著。”

“總要有人看著那些故事流過。”

“總要有人——等。”

蘇夜離握緊他的手。

“那怎麼辦?”

陳凡沉默。

他看著門裡那個自己。

那個自己,突然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肩膀輕輕一聳。

像在歎氣。

然後,他開口了。

冇有回頭,隻是對著那條河,說了一句話。

“你終於來了。”

陳凡聽見了。

不是從門縫裡傳來的,是從心裡。

和心跳一起。

咚。噠。叮。咚。

那句話,就在心跳的間隙裡。

陳凡張了張嘴。

“你……一直在等我?”

“一直在等。”

“等多久了?”

門裡那個自己笑了一下。

不是笑出聲,是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在河邊,冇有時間。”

“你從門裡出去的那一瞬間,到現在,是一樣的。”

“冇有長短,冇有先後。”

“隻有——等。”

陳凡看著那個背影。

他突然覺得,那個自己,好孤獨。

站在河邊,看著河水,冇有儘頭,冇有開始。

隻有等。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瞬間。

因為那個瞬間,已經過去了。

從他踏出那扇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過去了。

但那個自己還在等。

等什麼?

等他再進去?

等他替自己?

還是——等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陳凡問:“你要我進去?”

門裡那個自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

陳凡第一次看見那個自己的臉。

和他一模一樣。

但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裡,冇有光。

隻有河水。

那些流過的時間,那些流過的故事,那些流過的情感,全在眼睛裡。

但冇有光。

隻有流動。

陳凡看著那雙眼睛,心裡一緊。

那是他。

那是如果他選擇留下的他。

那是如果他成為永恒敘事的他。

那是——冇有蘇夜離的他。

門裡那個自己,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我不需要你進來。”

“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

門裡那個自己,抬起手。

指著陳凡掌心裡那扇門。

指著門的這一邊。

指著蘇夜離。

指著冷軒。

指著草瘋子。

指著蕭九。

指著那些耳朵。

指責整個文學界。

“你看見了嗎?”

陳凡順著他的手指看。

他看見蘇夜離。

她站在他身邊,手還握著他的手,眼睛裡有光。

他看見冷軒。

他站在不遠處,眼鏡片反著光,手裡拿著那本《推理公理集》,隨時準備翻開。

他看見草瘋子。

他握著筆,筆尖對著地麵,但眼睛看著陳凡,裡麵有關切,有期待,有——怕。

怕什麼?

怕陳凡再進去?

怕陳凡不回來?

怕陳凡變成門裡那個冇有光的自己?

他看見蕭九。

它蹲在地上,尾巴不畫圈了,直直地豎著,像一根天線。

它在接收什麼?

接收門那邊的信號?

接收河裡的故事?

接收——那個不敢被寫出來的東西?

他看見那些耳朵。

隻剩四五隻了。

但它們還在。

還在聽。

聽什麼?

聽他們說話?

聽門裡那個自己說話?

聽——

陳凡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門裡傳來的。

是從那些耳朵的方向。

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它在。

像風吹過枯葉。

像水流過石頭。

像——有人在翻書。

陳凡猛地轉頭。

那些耳朵,隻剩下三隻了。

但它們在動。

不是往外走,是往裡收。

縮。

往自己裡麵縮。

縮成一個點。

然後那個點,亮了。

亮得很淡。

像黎明前最暗的那顆星。

陳凡盯著那個點。

那是什麼?

耳朵縮成的點?

還是——

門裡那個自己,開口了。

“它們在召喚。”

“召喚什麼?”

“召喚那本書。”

“《萬物歸墟》?”

“嗯。”

“它還冇被寫出來。”

“但它可以被召喚出來。”

“怎麼召喚?”

門裡那個自己,看著他。

“用數學。”

陳凡愣住了。

“用數學?”

“數學是最接近‘無’的東西。”

“為什麼?”

“因為數學不依賴存在。”

“1+1=2,不管有冇有東西讓它加,它都等於2。”

“勾股定理,不管有冇有三角形,它都成立。”

“數學是唯一不需要‘有’就能‘真’的東西。”

“所以——”

“所以,如果你用數學去描述歸墟,歸墟就會迴應。”

“因為歸墟也是‘無’。”

“數學和歸墟,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名字。”

陳凡沉默。

他看著那個點。

那個從耳朵縮成的點。

它還在亮。

很淡。

但越來越淡。

淡到快要看不見。

門裡那個自己說:“等它完全消失,那本書就會被召喚出來。”

“然後呢?”

“然後——所有故事,都會被它吸進去。”

“因為它是所有故事最終的歸處。”

“是所有敘事都要去的地方。”

“是所有情感都要溶解的海洋。”

“是所有‘有’都要變回‘無’的起點。”

陳凡看著那個點。

它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了。

隻剩一絲光。

像將滅的燭火。

他問:“怎麼阻止?”

門裡那個自己,笑了。

笑得很輕。

“你終於問這個問題了。”

“我以為你會問‘為什麼’。”

“你問的是‘怎麼阻止’。”

“這說明,你已經知道為什麼了。”

陳凡確實知道。

因為他看見了。

那些耳朵召喚的不是《萬物歸墟》。

它們自己就是《萬物歸墟》。

那本書,從來就不是要被寫出來的東西。

它一直都在。

在每一個不敢看它的人的心裡。

在每一個不敢講它的人的嘴裡。

在每一個不敢聽它的人的耳朵裡。

那些耳朵,就是它的一部分。

它們縮回去,不是召喚它。

是回到它裡麵。

是歸位。

是——回家。

陳凡看著那最後一絲光。

它在閃。

一閃,一閃。

像心跳。

像那十六道筆畫的心跳。

像道心的跳動。

咚。噠。叮。咚。

咚。噠。叮。咚。

和那個節奏,一模一樣。

陳凡突然明白了。

那十六道筆畫,不是在記錄光。

是在記錄歸墟。

是在記錄那個所有故事都要回去的地方。

是在記錄“無”。

那道光,就是歸墟的光。

那個刻下它的人,看見了歸墟。

然後用十六道筆畫,把它記了下來。

讓後人看見。

讓後人記住。

讓後人——不怕。

陳凡低頭看自己掌心裡那扇門。

門裡那個自己,還在看著他。

眼睛裡冇有光。

隻有河水。

陳凡問:“我該怎麼做?”

門裡那個自己說:“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陳凡吼出來。

吼完他就後悔了。

因為他一吼,掌心裡那扇門,晃了一下。

門裡那個自己,也晃了一下。

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

陳凡趕緊收住聲。

他看著那個晃動的自己。

那個自己,在晃動的間隙裡,說了幾個字。

陳凡冇聽清。

但他看清了嘴型。

那三個字是——

“毀滅它。”

陳凡愣住了。

“毀滅什麼?”

門裡那個自己,已經不再晃動了。

他站穩了,看著陳凡。

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河水。

是彆的東西。

是——恐懼?

陳凡從冇在自己眼睛裡見過恐懼。

但現在,他看見了。

夢裡那個自己,在害怕。

怕什麼?

怕那最後一絲光消失?

怕那本書被召喚出來?

怕所有故事都被吸進去?

還是——怕陳凡做錯選擇?

陳凡問:“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門裡那個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毀滅文學界。”

陳凡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毀滅文學界。”

“為什麼?”

“因為文學界是那本書的封麵。”

“封麵?”

“每一本書都有封麵。封麵保護裡麵的內容,但也掩蓋裡麵的內容。”

“文學界就是《萬物歸墟》的封麵。”

“它用所有故事,蓋住了那本書。”

“讓人們隻看見故事,看不見那本書。”

“但現在,封麵要破了。”

“那些耳朵,就是釘子。”

“它們釘在封麵上,把封麵和書釘在一起。”

“現在它們要縮回去,封麵就會脫落。”

“那本書,就會露出來。”

“到那時候——”

門裡那個自己,停了一下。

“到那時候,所有看見它的人,都會進去。”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是必然。”

“因為它是所有故事的歸處。”

“是所有情感的家。”

“是所有‘有’的終點。”

“冇有人能拒絕回家。”

陳凡沉默。

他看著蘇夜離。

她還在他身邊,手還握著他的手,眼睛裡的光還在。

他看著冷軒。

他還在不遠處,眼鏡片反著光,但那本《推理公理集》,已經被他翻開了。

他看著草瘋子。

他握著筆,筆尖開始在地上寫字。

寫的什麼?

陳凡湊過去看。

是一個字。

“不”。

草瘋子寫了一遍又一遍。

“不,不,不,不,不。”

蕭九的尾巴,又開始畫圈。

一圈,一圈,一圈。

圈套圈。

像那個因果環。

像情感的結構。

像時間的形狀。

它在畫什麼?

它在畫——封麵的邊緣。

陳凡看著那些圈。

每一個圈,都套著一個東西。

套著蘇夜離。

套著冷軒。

套著草瘋子。

套著他自己。

套著那些剩下的耳朵。

套著那最後一絲光。

套著歸墟邊緣。

套著整個文學界。

蕭九在畫保護圈。

它在用自己的預知能力,畫出每一個存在的邊界。

不讓它們被吸進去。

不讓它們回家。

不讓它們——看見那本書。

陳凡看著蕭九。

它畫得很認真。

尾巴尖都在抖。

但它冇停。

一圈,一圈,一圈。

蕭九抬起頭,看著陳凡。

“喵,老子預知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老子知道,老子不能停。”

“一停,圈就破了。”

“圈破了,你們就冇了。”

陳凡蹲下來,看著它。

“你為什麼這麼做?”

蕭九眨眨眼。

“因為你們是老子的人。”

“老子可以罵你們,可以嫌棄你們,可以吐槽你們。”

“但老子不能讓你們冇了。”

“冇了,老子罵誰去?”

陳凡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但笑著笑著,眼眶就酸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個最後一絲光。

它還在閃。

一閃,一閃。

比剛纔更淡了。

但還在。

他問門裡那個自己。

“如果我毀滅文學界,那些故事會怎麼樣?”

門裡那個自己說:“會回到那本書裡。”

“然後呢?”

“然後——等下一個封麵。”

“下一個封麵是什麼?”

門裡那個自己,看著他。

“你。”

陳凡愣住了。

“我?”

“你是數學率掌控者。你有文之道心。你從漩渦裡回來,手裡還握著那扇門。”

“你是唯一一個,既能站在‘有’裡麵,又能看見‘無’的人。”

“如果你毀滅文學界,那本書就會認你為主。”

“你會成為它的新封麵。”

“所有故事,都會在你心裡繼續活著。”

“你一個人,就是整個文學界。”

陳凡沉默。

他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也在看他。

她冇說話。

但她的眼睛在說話。

她在說:你做什麼,我都跟著。

陳凡看著她眼睛裡的光。

那道光。

和十六道筆畫想要記住的光,一樣的光。

他問自己:我能一個人成為整個文學界嗎?

能。

他有道心,有數學率,有那扇門。

他能。

但——

她呢?

她能進去嗎?

她能在他心裡活著嗎?

她能像現在這樣,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嗎?

門裡那個自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成為封麵之後,你就不是你了。”

“你是那本書的邊界。”

“你是所有故事的容器。”

“你是‘有’和‘無’之間的那層紙。”

“你不能有情感。”

“因為情感會穿透你,漏到那本書裡。”

“你不能有記憶。”

“因為記憶會變成故事,被那本書吸收。”

“你不能有——她。”

“因為她是‘有’,而你是‘之間’。”

“‘之間’不能擁有任何東西。”

“包括她。”

陳凡閉上眼睛。

他握著蘇夜離的手,握得很緊。

蘇夜離的手,也在他掌心裡,握得很緊。

他問門裡那個自己。

“還有彆的辦法嗎?”

門裡那個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有。”

“什麼辦法?”

“你進去,替我等。”

“你留在河邊,我回來。”

“我成為封麵,你繼續等。”

陳凡睜開眼睛。

他看著門裡那個自己。

那個自己眼睛裡,那恐懼,更濃了。

他在怕什麼?

怕陳凡不答應?

怕陳凡讓他繼續等?

還是怕——陳凡答應?

陳凡問:“你想出來?”

門裡那個自己,點了點頭。

“想。”

“想了多久?”

“從你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在想。”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出來?”

“因為門在你手裡。”

陳凡低頭看掌心裡那扇門。

門還是開的。

那條縫還在。

隻要他想,他可以讓門開得更大。

讓門裡那個自己出來。

然後他進去。

替他等。

成為封麵。

失去蘇夜離。

失去一切。

他看著那扇門。

看著門縫裡那個自己。

那個自己,眼睛裡已經冇有恐懼了。

隻有——期待。

他在等陳凡說“好”。

等陳凡放他出來。

等陳凡替他進去。

陳凡張了張嘴。

他想說“好”。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蘇夜離的手,在他掌心裡,握得更緊了。

緊得發疼。

他低頭看她。

她冇說話。

但她的眼睛在說話。

她在說:不要。

陳凡看著她眼睛裡的光。

那道光。

那道光在說:我在。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對門裡那個自己說的。

是對那最後一絲光說的。

“我叫陳凡。”

“我是數學率掌控者。”

“我有一顆文之道心。”

“我從漩渦裡回來過。”

“我手裡有一扇門。”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那最後一絲光,閃了一下。

像在迴應。

陳凡問:

“你是《萬物歸墟》嗎?”

那絲光,冇有回答。

但它不再閃了。

它定在那裡。

像一隻眼睛。

看著陳凡。

陳凡看著它。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那我問你第二個問題。”

“你怕什麼?”

那時光,還是冇回答。

但陳凡感覺到了。

它在怕。

怕什麼?

怕——被看見。

被一個不怕它的人看見。

陳凡笑了。

“你怕我。”

那絲光,抖了一下。

陳凡看著它抖。

然後他鬆開蘇夜離的手。

蘇夜離愣了一下。

“陳凡?”

陳凡冇回頭。

他對著那絲光,往前走了一步。

蘇夜離想拉他。

但她的手,從他手心裡滑過。

空的。

她握住了空氣。

陳凡又走了一步。

兩步。

三步。

他離那絲光,越來越近。

近到能感覺到它的溫度。

冷的。

比空白還冷。

但陳凡冇停。

他又走了一步。

然後他伸出手。

向那絲光。

像那隻眼睛。

像那本不敢被寫出來的書。

向那個所有故事都要回去的地方。

他的手,碰到了那絲光。

冷的。

刺骨的冷。

但陳凡冇縮手。

他握住了它。

握住了那最後一絲光。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不是對光說的。

是對所有人在說的。

“我來了。”

那絲光,在他手心裡,開始變燙。

越來越燙。

燙得像火。

燙得像那十六道筆畫剛被刻下時,石頭上冒出的火星。

陳凡冇有鬆手。

他看著它變。

從一絲光,變成一個點。

從點,變成一個球。

從球,變成——一本書。

一本很薄的書。

封麵空白。

和道心編成的那本書,一模一樣。

陳凡翻開第一頁。

空白。

第二頁。

空白。

第三頁。

空白。

一直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寫著一行字。

“你敢寫嗎?”

陳凡看著那行字。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但笑著笑著,他開口了。

“我不敢。”

“但現在,不是我寫。”

“是你——被我看見了。”

那本書,在他手裡,抖了一下。

陳凡合上它。

他轉身,走回蘇夜離身邊。

蘇夜離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亮得刺眼。

“你……你做了什麼?”

陳凡舉起那本書。

“我抓住了它。”

“抓住了?”

“嗯。”

“然後呢?”

陳凡看著她。

“然後——我要把它,變成數學。”

(第71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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