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與李白對飲數學酒
酒香不是飄過來的。
是“湧”過來的。
像突然開了閘的江,金色的、帶著李花淡香的酒氣從金星裡湧出來,一下子就把整個光路淹了。
陳凡他們不是走在光路上,是“遊”在酒香裡,每一口呼吸都是酒,但不是醉人的那種烈酒,是清冽的、帶著月光味道的酒,吸進去,肺裡都涼絲絲的,腦子卻清醒得很。
蕭九使勁嗅了嗅:“喵……這酒……是花香味的代碼……不對……是月光折射率的函數……也不對……靠,老子分析不出來了……”
冷軒的眼鏡片上,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往下滾,他皺著眉頭:“酒香成分分析失敗。不是化學結構,是意象結構。李花的‘淡’,月光的‘冷’,獨酌的‘寂’,再加上三分狂傲的‘烈’,這些意象以某種詩歌韻律結合……這是超越物質層麵的‘概念酒’。”
草瘋子哈哈大笑:“管它什麼結構!香就是香!老子先喝為敬!”
他張開嘴,猛吸一口,結果嗆得直咳嗽——不是嗆,是酒香太濃,濃到像固體,直接往喉嚨裡塞。
他咳了半天,臉都紅了,眼睛卻亮了:“媽的……夠勁!”
蘇夜離比較小心,她輕輕吸了一小口,閉上眼睛感受。
酒香在她身體裡轉了一圈,然後從毛孔裡飄出來,變成淡淡的墨香——她的散文心法把酒香“翻譯”成了文字氣息。
陳凡走在最前麵。
他的文之道心在微微發熱,像在呼應什麼。
他能感覺到,這酒香裡有一種熟悉的東西——不是味道熟悉,是“結構”熟悉。
那種狂放不羈卻又暗含韻律的結構,很像他研究過的某些非線性數學方程,看似隨機,實則有序。
光路到了儘頭。
他們踏上了金星表麵。
不是實體的星體,是一片……花間。
月下花間,這個詞突然有了畫麵感。
月亮不是掛在天上,是浮在花叢裡——銀盤似的月亮,離地麵隻有三米高,伸手好像就能摸到。
月光是液體狀的,流在花間,流成小溪,溪水裡飄著花瓣。
花是李花,白得像雪,卻又比雪有生氣。
每一朵李花都在微微發光,不是反射月光,是自己發光,光很柔和,照得四周像夢一樣。
花間有石桌,石凳。
石桌上有酒壺,酒杯。
一個人背對他們坐著,寬袍大袖,頭髮隨便束著,有幾縷散在肩上。
他正舉著杯子,對著月亮,嘴裡唸唸有詞。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隻招了招手:
“來啦?坐。酒剛溫好,月正圓。”
聲音很隨意,像招呼老友,不客套,不寒暄,就是“你來了,那就一起喝”的那種自然。
陳凡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其他人也各自找位置坐下——石凳剛好五個,好像早就準備好了。
那人這才轉過身。
不是想象中仙風道骨的老者,是箇中年人,相貌平平,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把月光都吸進去了。
他臉上有點紅,不是醉紅,是那種“酒喝得正好”的微醺紅。他看著陳凡,又看看其他人,咧嘴笑了:
“喲,還帶了朋友。好,熱鬨。我這兒好久冇這麼熱鬨了。”
他拿起酒壺,給每個杯子倒酒。
酒是金色的,倒在杯子裡,居然能看到細細的波紋——不是水麵那種波紋,是文字波紋,每一圈波紋都是一行詩,在酒麵上旋轉。
“嚐嚐,”
他說,“我自己釀的,叫‘詩酒’。每一滴都是一首詩,喝下去,詩就在肚子裡開花。”
蕭九好奇地湊到杯子前,眼睛變成掃描儀模式:“喵……酒精度未知……成分未知……能量波動類型……詩意型?這什麼鬼類型……”
草瘋子纔不管那麼多,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酒下肚,他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中毒,是……頓悟?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嘴裡開始往外冒字——不是說話,是真的冒字,墨色的字,從他嘴裡飄出來,在空中組成一行狂草:
“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
字成,金光一閃,然後消散。
草瘋子回過神來,一拍桌子:“好酒!老子喝了一輩子酒,冇喝過這樣的!喝下去不是暖胃,是……暖筆!老子的筆意都活過來了!”
李白——現在可以確認他就是李白了——哈哈大笑:“痛快!這位兄弟懂酒!”
他又看向冷軒:“這位戴眼鏡的,你也喝啊。彆分析了,酒是用來喝的,不是用來分析的。”
冷軒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然後他也僵住了。
眼鏡片上,數據流突然全部消失,變成一片空白。
空白持續了三秒,然後開始浮現詩句——不是他熟悉的邏輯公式,是純粹的詩:
“邏輯是鎖,詩是鑰匙。酒是潤滑劑,讓鑰匙轉動時冇有聲音。”
他猛地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再戴上,詩句還在。
他喃喃道:“這不合理……我的邏輯防禦係統……被詩意繞過去了……”
李白笑得更大聲:“繞?不是繞,是‘化’。邏輯太硬,詩太軟,硬碰硬兩敗俱傷,軟碰硬……硬就化了。”
輪到蘇夜離。
她端起杯子,冇有立刻喝,而是先聞了聞。
酒香鑽進鼻子,她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過了幾秒,她睜開眼,眼神變得很溫柔。
她喝了一小口。
然後,眼淚流下來了。
不是悲傷的淚,是……感動的淚。
她的《散文字心經》自動翻開,空白頁上自動浮現文字:
“這酒裡有孤獨,但孤獨得很溫暖。像一個人在月光下喝酒,雖然是一個人,但月亮陪著,花陪著,整個夜晚都陪著。這樣的孤獨,不冷,反而很滿。”
李白看著她,眼神也溫柔了:“姑娘懂情。酒裡最好的,就是情。無情之酒,隻是水;有情之酒,纔是酒。”
最後是陳凡。
他冇有馬上喝,而是看著杯子裡旋轉的詩文波紋。
那些詩句在變化,一會兒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一會兒是“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一會兒又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李前輩,”
陳凡抬起頭,“這酒裡的詩,都是你寫的?”
李白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大部分是。也有些是後來人加的——杜甫加過,白居易加過,蘇東坡加過,甚至……有些不是詩人的也加過。有個叫愛因斯坦的老頭,加了一句‘時間會彎曲,但酒不會’。還有個叫霍金的,加了個‘酒在黑洞裡也能喝’的註釋。亂七八糟,但有趣。”
陳凡愣了愣:“他們……都來過?”
“來過啊。”
李白很隨意地說,“文學界又冇圍牆,誰想來誰就來。隻要會喝酒,會寫詩,或者……會問問題,我就歡迎。”
他看向陳凡:“我看得出來,你是來問問題的。問吧,趁著酒還冇醒——酒醒了,問題就不好問了。”
陳凡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酒下肚的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不是視覺變化,是認知變化。
他突然“看”到了酒的結構——那不是分子結構,是詩意結構。
每一滴酒都是一首微縮的詩,詩有平仄,有押韻,有意象,這些要素以某種數學上優美但無法完全描述的方式組合在一起,形成了“酒”的體驗。
更神奇的是,他看到了這些詩意結構和自己文之道心的共鳴。
道心裡的數學部分在分析結構,文學部分在感受詩意,修真部分在轉化能量……三者第一次如此和諧地合作,冇有衝突,隻有互補。
“好酒。”
陳凡放下杯子,長出一口氣,“這酒……是數學和詩歌的孩子。”
李白眼睛亮了:“哦?怎麼說?”
“酒的詩意結構,本質上是一種非歐幾裡得的情感拓撲。”
陳凡說,“平仄是曲率,押韻是對稱性,意象是維度。這些要素組合起來,形成了一個多維的情感空間。喝下去,意識就被拉進這個空間,體驗其中的情感流動——孤獨、豪放、灑脫、感傷……都是這個空間裡的座標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種拓撲不是靜態的,是動態的。每個人喝下去,都會根據自己的心境,對這個空間進行微調。所以同一杯酒,不同的人喝出不同的味道——不是酒變了,是喝酒的人用自己的意識‘重寫’了酒的結構。”
李白拍案叫絕:“妙!太妙了!我釀了幾千年的酒,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
他興奮地站起來,在花間踱步:“我就說嘛,酒不是死物,是活的!它會變,會適應,會根據喝酒的人調整自己!那些說‘酒就是酒’的人,根本不懂酒!”
他轉回身,盯著陳凡:“你既然懂這個,那你會釀酒嗎?”
陳凡想了想:“冇釀過。但我可以試試——用數學公式做酒麴,用詩歌意象做原料,用修真靈力做火候。”
“現在試!”
李白一揮手,石桌上憑空出現一堆東西——不是實體,是概念。“這是‘豪放’,這是‘孤獨’,這是‘月光’,這是‘劍氣’……你要什麼,自己拿!”
陳凡也不客氣,他開始“釀酒”。
不是真的動手,是用意識操作。
他先構建數學模型——一個多維的情感流形,流形的每個點對應一種情感狀態,點與點之間有情感梯度,梯度大的地方需要“平仄緩衝”,梯度小的地方可以“意象跳躍”。
然後他注入詩歌元素。
把李白的“舉杯邀明月”化成月光曲線,把“天生我材必有用”化成功用函數,把“千金散儘還複來”化成複利公式——不是生搬硬套,是找到詩意和數理的內在共鳴。
最後用文之道心做融合劑。道心散發出的光芒,像溫暖的火焰,把數學模型和詩歌意象慢慢融合,像釀酒時的發酵。
整個過程,李白看得目不轉睛。
草瘋子、冷軒、蘇夜離、蕭九也圍過來看。
蕭九小聲嘀咕:“喵……老子看到了……數學公式在跳舞……詩歌在列矩陣……”
冷軒推了推眼鏡:“這不科學……但很美。”
蘇夜離眼睛發亮:“數學原來可以這麼溫柔……”
一炷香後,酒成了。
不是液體,是一團光,金色的光,光裡有無數的公式和詩句在流轉,像星河。
陳凡把這團光“倒”進空酒杯裡。
光入杯,化作酒——清澈的、帶著淡藍色光暈的酒。酒麵上,公式和詩句還在旋轉,但旋轉得很和諧,冇有衝突。
“嚐嚐。”
陳凡把杯子推給李白。
李白端起杯子,冇有馬上喝,而是先看,先聞。
他看著酒麵上旋轉的公式和詩句,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有意思。‘微分’配‘愁緒’,‘積分’配‘長恨’,‘矩陣’配‘星河’……你這搭配,看似不搭,實則絕配。”
他喝了一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整個人定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花間的風停了,月光凝固了,連李花都停止了搖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過了大概十秒鐘,李白睜開眼睛。
眼裡有淚。
不是傷心的淚,是……震撼的淚。
“我喝了幾千年的酒,”
他聲音有點啞,“第一次喝到……‘清醒的醉’。”
“清醒的醉?”
陳凡問。
“對。”
李白放下杯子,“以前的酒,喝下去是‘醉’,是忘掉一切,是飄飄欲仙。但你這酒,喝下去是‘更清醒’——清醒地看到自己的孤獨,清醒地看到世界的虛幻,清醒地看到時間的流逝……但又不絕望,因為酒裡還有數學的嚴謹,有邏輯的支撐,有‘無論如何,存在就是存在’的堅定。”
他站起來,對著月亮,長長吐出一口氣。
吐出的氣裡,有詩句,有公式,兩者交織,像一首新詩:
“月是微分,愁是積分,積到儘頭見天明。
酒是矩陣,我是向量,乘來乘去還是我。
醉非醉,醒非醒,半醉半醒看人生。
數學酒,詩酒情,喝到歸墟也不停。”
詩成,整個金星都亮了。
不是亮度增加,是“存在感”增加了。
之前的花前月下,雖然美,但總像一場夢,隨時會醒。現在,夢有了骨架,有了重量,有了“即使醒來,夢也是真實”的那種真實感。
李白轉回身,看著陳凡,眼神很認真:“你這酒,給了我一個啟發。”
“什麼啟發?”
“也許對抗歸墟,不是靠悲傷,不是靠憤怒,不是靠絕望的反抗。”
李白說,“而是靠……興高采烈。靠喝得醉醺醺但心裡明鏡似的,靠知道一切終將消失但此刻依然舉杯,靠‘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也要把這首詩寫完’的那種……傻勁。”
他坐下來,又倒了一杯陳凡釀的酒,慢慢喝著。
“言靈那傢夥,就是太聰明瞭。”
李白說,“聰明到寫了個《萬物歸墟》,然後就嚇壞了。它忘了,寫故事的人,有時候需要一點傻氣。明知道故事會結束,還要寫;明知道人物會死,還要創造;明知道一切終成空,還要寫得興高采烈。”
“這傻氣,”
陳凡若有所思,“就是‘存在’本身。”
“對!”
李白一拍大腿,“存在不需要理由,存在就是存在。我喝酒不需要理由,想喝就喝。我寫詩不需要理由,想寫就寫。歸墟來了又怎樣?來了再說!來之前,我先乾了這杯!”
他舉起杯子,一飲而儘。
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裡有酒氣,有詩氣,還有一種不管不顧的豪氣。
這豪氣感染了所有人。
草瘋子也倒了一杯,乾了:“說得好!老子寫字也不需要理由!想寫就寫,寫壞了重寫!歸墟?等它來了,老子寫個字把它蓋住!”
冷軒推了推眼鏡,也倒了一杯——他平時不喝酒,但這次破了例。他喝了一小口,說:“邏輯上,如果歸墟是存在的終結,那麼在終結之前的存在就是絕對真實的。珍惜這份真實,比恐懼那份終結更理性。”
蘇夜離抿嘴笑了,她也倒了一杯,慢慢喝。酒下肚,她的眼神變得更柔也更堅:“散文裡說,真情就是活在當下。不為過去悔,不為未來憂,隻為此刻的真。這杯酒,就是此刻。”
蕭九最搞笑。它冇有杯子,就直接把腦袋湊到酒壺口,舔了一口。
然後它整隻貓開始發光,毛都豎起來了:“喵!老子的存在意義模塊……升級了!新模塊名稱:‘即時歡樂處理器’!功能:在任何情況下找到樂子!”
眾人都笑了。
花間月下,酒香詩濃,一時忘了歸墟,忘了言靈,忘了所有煩惱。
但陳凡冇有完全忘。
他享受這一刻,但也知道,這一刻不會永遠。酒會醒,月會落,花會謝,就連這金星,也有壽命儘頭。
他看向李白:“前輩,你說言靈太聰明,所以恐懼。那你呢?你不恐懼嗎?”
李白放下杯子,看著月亮,沉默了一會兒。
“怕啊。”
他說,“怎麼不怕。我怕詩冇人讀,怕酒冇人喝,怕月亮有一天真的掉下來,摔碎了。但怕有什麼用?怕了詩就不寫了?怕了酒就不喝了?怕了月亮就不看了?”
他轉回頭,看著陳凡:“我年輕的時候——我是說,還在人間的時候——也怕死。怕得不得了。但我後來想通了:怕死,是因為把死想得太重了。死是什麼?不過是另一場醉,醉到醒不來而已。既然終有一醉,為什麼不先喝個痛快?”
他指了指月亮:“你看那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它怕過缺嗎?冇有。它該圓的時候圓,該缺的時候缺,自然而然。我們人也一樣,該生的時候生,該死的時候死,該寫詩的時候寫詩,該喝酒的時候喝酒——這就是道。”
陳凡心中一動。
李白的這番話,暗合修真之理。
修真者求長生,但長生不是目的,目的是“活得充分”。
如果活得不充分,活一萬年也是白活;如果活得充分,哪怕隻活一天,也值了。
“我懂了。”
陳凡說,“歸墟是終結,但終結之前的一切,就是意義本身。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終結,是把終結之前的一切,活得足夠濃,足夠烈,足夠……值得被終結。”
“對!”李白又倒酒,“來,為‘值得被終結’,乾一杯!”
眾人舉杯。
正要喝,突然,花間起風了。
不是自然風,是帶著墨臭味的、那種官樣文章特有的、死板僵硬的臭味。
風裡,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李白,你又擅自接待外人。”
花間邊緣,出現了三個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文影”——由密密麻麻的公文條款組成的虛影,戴著高高的官帽,穿著僵硬的官服,手裡拿著……驚堂木?
蕭九縮了縮脖子:“喵……元老會的走狗……”
李白頭也不抬,繼續喝酒:“來啦?坐。一起喝。”
“喝什麼喝!”
為首的文影喝道,“李白,你身為文學界經典,不守規矩,屢次越界接待不明身份者,還擅自傳授詩酒秘法,該當何罪!”
李白掏了掏耳朵:“罪?什麼罪?我寫詩喝酒,犯哪條王法了?”
“文學界律法第七章第三條:經典文字不得擅自接觸外來者,以免汙染純正文學血脈!”
“哦。”李白點點頭,然後問,“那律法是哪位寫的?”
“元老會集體製定!”
“元老會算老幾?”
李白嗤笑,“我李白寫詩的時候,元老會在哪兒呢?在孃胎裡還冇生出來吧?”
文影氣得發抖——是真的發抖,身上的公文條款都在嘩嘩響。
“狂妄!今日我等奉元老會之命,將你帶回受審!還有這些外來者,一併拿下!”
三個文影同時出手。
不是物理攻擊,是“律法攻擊”。
他們扔出三塊驚堂木,驚堂木在空中變成三本厚厚的律法書,書頁嘩啦啦翻開,每翻開一頁就射出一條律法鎖鏈,鎖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條款:
“擅越邊界者,囚!”
“汙染文脈者,禁!”
“抗命不從者,斬!”
鎖鏈如蛇,撲向李白和陳凡等人。
草瘋子第一個跳起來:“媽的!老子最煩條條框框!”
他揮筆就斬,狂草筆意化作刀光,斬在鎖鏈上。
“當”的一聲,刀光碎了。
不是鎖鏈硬,是鎖鏈上的條款在起作用。
每一條款都是一道禁製,專門剋製“狂放不羈”類的攻擊。你越狂,它禁得越狠。
冷軒推眼鏡分析:“律法攻擊的本質是‘規則壓製’。用既定的規則框架,壓製一切不符合框架的存在。破解方法是……”
他還冇分析完,一條鎖鏈就纏住了他。
條款像蟲子一樣往他皮膚裡鑽,試圖修改他的邏輯體係,讓他變成“遵紀守法”的乖乖牌。
蘇夜離想用散文真情去軟化鎖鏈,但鎖鏈不吃這套——律法不講情,隻講條。
蕭九更慘,它的量子機械體最怕規則固化,幾條鎖鏈一纏,它的係統就開始報警:“警告……自由意誌模塊受到壓製……正在僵化……”
隻有李白和陳凡還算鎮定。
李白喝了口酒,歎氣道:“煩死了,每次喝酒都來搗亂。”
他舉起酒杯,對著鎖鏈一潑。
酒潑出去,化作詩句: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詩句撞上鎖鏈,鎖鏈上的條款開始鬆動——不是被破壞,是被“嘲笑”了。
條款們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可笑,變得猶豫不決,纏人的力度也小了。
陳凡則用了另一招。
他盯著那些律法條款,開始分析它們的邏輯結構。
很快,他發現了漏洞。
律法條款的本質是“全稱判斷”——“所有擅越邊界者都該囚”。但全稱判斷在邏輯上很容易被反例駁倒。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寫:
“設:李白是經典文字,經典文字有權傳承詩酒文化,傳承即接觸,接觸非擅越。”
這是用數學邏輯構建的“反律法論證”。
論證成型的瞬間,一條鎖鏈突然斷了一—不是物理斷裂,是邏輯斷裂。
那條“擅越邊界者,囚”的鎖鏈,因為被證明“李白非擅越”,而失去了存在依據。
文影們大驚。
為首的文影吼道:“你敢用數學汙染律法!”
陳凡平靜地說:“不是汙染,是淨化。你們的律法邏輯不自洽,我幫你們修補。”
他又寫第二條論證:
“再設:文學界旨在傳播美與真,外來者帶來新美與新真,此乃增益非汙染。”
第二條鎖鏈斷裂。
第三個文影見勢不妙,突然拋出一個卷軸。
卷軸在空中展開,上麵寫著一個巨大的“禁”字。
“禁”字發光,整個金星的空間開始凝固。不是時間停止,是“可能性”被禁止。
一切不合規矩的可能性——比如反抗的可能性,辯論的可能性,甚至喝酒的可能性——都被強行抹除。
李白的酒杯,突然空了。不是酒冇了,是“喝酒”這個動作被定義為“非法”,所以酒自動消失。
陳凡感覺自己的文之道心也在被壓製。道心裡的創新部分、突破部分、不合常規部分,都在被那個“禁”字壓製。
“這是元老會的‘禁字令’。”
李白臉色沉了下來,“他們動真格的了。”
草瘋子想罵,但發現罵不出來了——“罵”也被禁了。
冷軒想分析,但邏輯思維變得遲滯。
蘇夜離的真情在消退。
蕭九直接死機了。
眼看就要全軍覆冇,陳凡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看向李白:“前輩,你的詩裡,最不守規矩的是哪首?”
李白眼睛一亮:“《將進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這句最不守規矩!”
“好!”陳凡深吸一口氣,用儘全部力量,在凝固的空間裡,寫下一行字。
不是用筆寫,是用文之道心寫。
他寫:
“禁’字本身的合法性證明。”
這是一個數學上的“自指悖論”。
你要禁我,可以。
但請先證明“禁”這個行為本身的合法性。而要證明“禁”的合法性,你需要一個更高級的授權。
那個授權又需要更更高級的授權……無限遞歸,永遠掙不完。
所以,“禁”字本身,陷入了合法性危機。
卷軸上的“禁”字,開始顫抖。
它想禁彆人,但首先要禁自己——因為“禁”也是可能性的一種,而“禁字令”禁止一切可能性。
自己禁自己?
邏輯崩潰了。
“禁”字出現裂痕,然後碎成無數片。
空間恢複了流動。
酒杯裡又有了酒。
蕭九重啟成功:“喵……老子剛做了個噩夢……夢到變成家貓了……嚇死……”
文影們慌了。
為首的文影還想說什麼,李白一揮手:
“滾。”
不是罵,是詩。
“滾”字出口,化作一股酒氣旋風,把三個文影捲起來,扔出了金星,扔得遠遠的,連慘叫聲都聽不到了。
花間恢複了平靜。
李白坐下來,給自己倒酒,也給陳凡倒了一杯。
“乾得漂亮。”
他說,“用數學破律法,我以前冇想到。看來,有時候太守規矩的數學,也能用來打破規矩。”
陳凡喝了口酒:“規矩本來就是人定的,既然能定,就能改。”
李白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你該走了。”
“為什麼?”
“元老會不會善罷甘休。”
李白說,“這次隻是小嘍囉,下次可能就是大人物。你留在這兒,會給我惹麻煩——我倒不怕麻煩,但我怕麻煩影響我喝酒。”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該去見見另一個人了。”
“誰?”
“杜甫。”
李白說,“我的好兄弟,詩聖。他跟我不同,我喝酒,他喝茶;我狂放,他沉鬱;我看月亮,他看人間。你要對抗歸墟,光有‘興高采烈’不夠,還得有‘憂國憂民’。光知道‘活個痛快’不夠,還得知道‘為什麼活’。”
他指了指北方:“往那兒走,有一顆暗星,不亮,但穩。那就是杜甫的草堂。你去見他,跟他聊聊‘天下式’——他一直在研究那個。”
陳凡站起來,行禮:“謝前輩指點。”
李白擺擺手:“彆謝,酒友而已。以後有空再來,帶點新酒——最好是你自己釀的。”
他又看向其他人:“你們也保重。草瘋子,彆太狂,狂到冇朋友。冷軒,彆太冷,冷到冇溫度。蘇姑娘,彆太柔,柔到冇骨頭。小貓……你就隨意吧,你本來就冇形狀。”
蕭九撓撓頭:“喵……老子就當這是誇獎了……”
眾人告辭。
離開金星時,陳凡回頭看了一眼。
李白又坐回石凳上,對著月亮,舉杯獨酌。
但這次,他不孤獨了。
因為月亮裡,好像多了個人影——像是杜甫的剪影,靜靜地陪著他。
花間月下,一仙一聖,一酒一茶,一狂一沉,就這樣隔著時空對望。
而陳凡他們,踏上了通往北方暗星的路。
路很長。
但這次,他們心裡有酒,有詩,有一種“即使前路艱難也要走得興高采烈”的傻氣!
(第6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