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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蘇夜離寫《散文字心經》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已經懸了很久。

墨汁在筆尖凝聚成滴,要落不落,像蘇夜離此刻的心情——有話想說,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看向窗外。

書房窗外的星空很美,文字像銀河一樣流淌。

那些字她都認識,有“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有“人生若隻如初見”,有“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無數經典句子在那裡旋轉,永恒不滅。

蘇夜離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不是害怕,是……自卑。

和這些流傳千年的作品比起來,自己算什麼?一個剛學會用筆的小學生,就想寫《散文字心經》?

她放下筆,雙手捂住臉。

“寫不出來?”

陳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夜離抬起頭,看到陳凡站在她桌子旁邊,手裡拿著他那本《數理詩經》。

書的封麵在發光,柔和的白光,讓人看了心裡平靜。

“嗯。”蘇夜離小聲說,“我不知道怎麼開始。陳凡,你是怎麼開始的?怎麼就有勇氣寫下第一句?”

陳凡想了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也冇勇氣。”

他說,“我隻是……冇辦法。字自己從筆尖流出來,我攔不住。就像你心裡有太多東西要表達,不寫出來會憋死。”

“可我心裡是空的。”

蘇夜離說,“我想寫‘真情’,但‘真情’是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看見彆人難過會跟著難過,看見彆人開心會跟著開心,這算真情嗎?還是隻是一種……本能反應?”

陳凡翻開《數理詩經》,翻到“愛妙”那一頁。

“你看這個。”

他說,“我寫‘愛妙’的時候,也不知道‘愛’是什麼。但我寫出了它的定義:從陌生到深愛,中間有波折,總曲率是π。這定義可能不對,可能不完整,但它是我的理解。你的散文也可以這樣——先寫出你對‘真情’的理解,哪怕不完整,哪怕有錯誤。”

蘇夜離看著“愛秒”的定義,看了很久。

“可是散文不像數學,”

她說,“散文冇有公式。散文是……是散的。怎麼用散的東西去定義另一個散的東西?”

“那就讓它更散。”

陳凡說,“散文不是要捆住意義,是要釋放意義。你不是在定義‘真情’,你是在展示‘真情’——用你的文字,展示你理解的真情是什麼樣子。讀者看了,自然會明白。”

蘇夜離眨了眨眼。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冇懂。

“我試試。”她說。

陳凡站起來,準備回自己的桌子。

“等等。”蘇夜離叫住他。

陳凡回頭。

“你……”蘇夜離猶豫了一下,“你能坐在這兒嗎?不用說話,就坐在這兒。我……我需要有個人在旁邊。”

她說這話時臉有點紅,聲音越來越小。

陳凡愣了愣,然後點頭:“好。”

他重新坐下,翻開《數理詩經》,開始思考第二篇。

但他冇有完全沉浸進去,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蘇夜離身上。

蘇夜離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

筆尖落下。

第一行字:

“真情是什麼?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就不用寫這篇散文了。”

寫完這句,她愣住了。

這麼寫對嗎?開頭就說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太冇底氣了?

但她冇有劃掉。

因為這是真的——她真的不知道。

繼續寫:

“但我見過真情的樣子。在母親熬夜為孩子縫補衣服的針腳裡,在朋友默默遞來一杯熱水的溫度裡,在陌生人雨中共享一把傘的傾斜裡。真情不是口號,是細節。是那些細小到容易被忽略,但積累起來能撐起一生的細節。”

寫到這裡,紙上的字開始發光。

不是陳凡那種數學詩的理性之光,是更柔軟的、更溫暖的光,像是燭火,像是爐光。

光很弱,但確實在發光。

蘇夜離冇注意到,她繼續寫:

“真情有溫度。不是物理的溫度,是心裡的溫度。你感覺到它時,心裡會暖,會軟,會想要流淚。但真情也會痛。因為真就意味著不設防,不設防就意味著可能受傷。真情是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出來,然後相信對方不會傷害它——但對方可能傷害,可能無意,可能有心。所以真情需要勇氣,需要相信,需要一種近乎愚蠢的天真。”

她寫著寫著,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悲傷的淚,是……理解的淚。

她在寫的過程中,突然理解了某些一直模糊的東西。

筆尖不停:

“我害怕真情。因為我共情太強,彆人的痛苦會變成我的痛苦,彆人的快樂會稀釋我的存在。我害怕在真情中失去自己,變成一麵鏡子,隻反射彆人,冇有自己的光。但我也渴望真情。因為隻有真情能讓鏡子變成燈——不是反射彆人的光,是發出自己的光,然後和彆人的光合在一起,照亮更大的地方。”

書房裡很安靜。

陳凡停下筆,看向蘇夜離。

蘇夜離在哭,但她的手在寫,寫得很快,像是要把心裡所有東西都倒出來。

紙上的光越來越亮。

不是刺眼的亮,是溫暖的、包容的亮。

光從紙上蔓延開來,蔓延到桌子上,蔓延到地板上,蔓延到整個書房。

冷軒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林默停下塗改,看向光源。

蕭九的爪子停在半空,墨汁滴下來:“喵的,什麼情況?”

劇團長從窗邊站起來,眼神嚴肅:“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蕭九問。

“真情共鳴。”

劇團長說,“她在定義‘真情’,而‘真情’是文學界的核心法則之一。她的定義會吸引那些……曾經體驗過真情、或渴望真情的存在。”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開了。

不是被人推開的,是自己開的。

門外不是走廊,是一片……花海。

各種顏色的花,各種形狀的花,有些是現實中有的,有些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

花海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花海中有影子在移動。

不是人,也不是動物,是……情感的具象化。

一個影子是透明的,形狀像水滴,裡麵封存著一滴眼淚——那是某個母親送孩子遠行時流下的淚。

另一個影子是溫暖的橘黃色,形狀像擁抱——那是兩個久彆重逢的朋友的擁抱。

還有一個影子是破碎的,但碎片之間有細絲連接——那是一段破裂但未斷的感情。

無數這樣的影子從花海中飄來,飄進書房,圍著蘇夜離旋轉。

它們在共鳴。

蘇夜離寫的每一個字,都在引起它們的共鳴。

“這是什麼?”

冷軒警惕地站起來,手摸向算盤。

“彆動。”劇團長說,“這是‘情感共鳴體’。它們冇有惡意,隻是被她的文字吸引。它們在驗證——驗證她寫的‘真情’是否真實。”

蘇夜離冇注意到周圍的變化。

她完全沉浸在寫作中:

“真情需要表達,但表達可能出錯。可能太熱灼傷對方,可能太冷凍僵關係,可能詞不達意,可能弄巧成拙。所以真情也需要學習——學習如何表達,學習如何接收,學習在表達和接收之間找到平衡。這不是技巧,是修行。是每天都要練習的修行,像練字一樣,一筆一畫,錯了就重來,直到寫得自然。”

她寫到這裡,一個共鳴體飄到她麵前。

這個共鳴體是暗紅色的,形狀像一道傷口,但傷口邊緣有金色的光在縫合。

共鳴體觸碰到蘇夜離寫的文字,文字的光滲入共鳴體,暗紅色漸漸變淡,金色光變強。

然後共鳴體改變了形狀——從傷口變成了一朵花,暗紅色的花,但花心是金色的。

它繞著蘇夜離飛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的紙上,融入文字中。

紙上的那行字——“真情也會痛”,後麵自動多了一行小字:

“注:但痛過之後,傷口會開花。”

蘇夜離還是冇注意到。

她繼續寫:

“真情不是無限的。人的心就那麼大,裝不下全世界。所以真情需要選擇——選擇對誰真情,對什麼事真情。選擇意味著放棄,意味著有些人和事隻能放在心裡淺層,有些要放在深處。這不是冷漠,是清醒。是知道自己的能力邊界,然後在邊界內做到最好。”

又一個共鳴體飄來。

這個共鳴體是灰色的,形狀像一堵牆,牆上有很多手印——想推倒牆的手印。

它觸碰到文字,灰色開始褪去,變成透明的玻璃牆。

手印還在,但透過玻璃牆,能看到牆另一邊的東西:另一個人的心。

共鳴體也融入文字。

“真情需要選擇”後麵多了小字:

“注:選擇不是築牆,是開窗。透過窗,看到彼此有限的真心,然後珍惜。”

蘇夜離寫得越來越順:

“真情需要時間。不是一瞬間的感動,是日積月累的沉澱。是每天早上醒來還記得對方喜歡什麼,是每次吵架後還願意先道歉,是多年後還能坐在一起不說話也不尷尬。時間考驗真情,也成全真情。最真的情,是經過時間打磨後依然閃光的那些。”

更多共鳴體湧來。

書房裡已經擠滿了各種形狀、各種顏色的情感共鳴體。它們在蘇夜離周圍旋轉,像行星繞著太陽。

每一個共鳴體接觸文字後,都會改變形態,然後融入文字,為文字新增註釋。

紙上的文章越來越厚,不是物理的厚,是意義的厚——每一句話都有了多層含義,有了故事,有了生命。

陳凡看著這一幕,心裡震撼。

他知道自己的《數理詩經》引發了免疫反應,那是排斥,是敵意。

但蘇夜離的《散文字心經》引發的是共鳴,是吸引,是認同。

這就是文學的兩麵——既可以排斥異己,也可以擁抱同類。

蘇夜離寫到關鍵處:

“那麼,回到開頭的問題:真情是什麼?我現在可以試著回答了。真情是——”

她停住了。

筆尖懸著。

所有共鳴體都靜止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

每個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蘇夜離的手在抖。

她知道,接下來寫的這句話,將決定這篇文章的成敗,甚至決定她能否真正掌握散文之道。

她閉上眼。

心裡浮現出很多畫麵:

小時候,她看到鄰居小孩摔倒了,膝蓋流血,她跑過去,把自己的手帕遞過去。那是她第一次共情——看到彆人痛,自己也痛。

中學時,最好的朋友轉學了,她去送行,在車站哭得說不出話。朋友說“彆哭了”,她哭得更厲害。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離彆這麼痛。

大學時,她在養老院做誌願者,一個失憶的老奶奶拉著她的手,叫她“閨女”。她明明不是老奶奶的女兒,但還是答應了一聲。那一刻,她感覺到一種超越血緣的聯結。

工作後,她遇到很多人,有的讓她開心,有的讓她難過,有的讓她失望,有的讓她感動。她一直用共情能力去理解他們,有時理解得太深,自己陷進去。

直到遇到陳凡。

這個理性到近乎冷漠的男人,這個用數學理解世界的人。她一開始不懂他,覺得他太冷。但慢慢地,她看到他的冷背後,是另一種熱——對真理的熱,對秩序的熱。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同伴,隻是不用語言,用行動。

在平仄城,他擋在她前麵。

在意象海,他拉住她的手。

在隱喻維度,他提醒她小心。

在反諷劇場,他理解她的恐懼。

這些細小的時刻,積累起來,變成了一種……信任。

她信任他。

即使不懂他,也信任他。

這就是真情嗎?

蘇夜離睜開眼。

筆尖落下:

“真情是——信任。信任對方不會故意傷害你,信任對方在意你,信任即使不理解也能共存。信任不是盲目,是經過考量後的選擇。是知道對方可能讓你失望,但還是選擇相信。因為如果不相信,就連可能的美好都冇有了。”

寫完這句,所有共鳴體同時發出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溫暖的光,像無數盞燈同時點亮。

光彙聚在一起,照在蘇夜離身上。

她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不是消失,是融化後重新凝固,變成更堅固的形狀。

紙上的文章開始自動翻頁。

不是蘇夜離在翻,是文章自己在生長。

新的字跡浮現,不是蘇夜離的字跡,是……共鳴體的字跡。那些融入文字的情感共鳴體,現在通過文字在說話。

一頁寫滿了,自動翻到下一頁。

文章越來越長,內容越來越豐富。

有母親對孩子的真情,有朋友之間的真情,有戀人的真情,有陌生人的真情,有對自然的真情,有對藝術的真情,有對理想的真情……

每一種真情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溫度,自己的形態。

蘇夜離隻是開了個頭,但共鳴體們接過了筆,繼續寫下去。

這不是抄襲,是共鳴的延伸——她的文字喚起了它們的記憶,它們用記憶豐富她的文字。

最終,文章停在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

“真情無形,故能容萬形;真情無聲,故能應萬聲;真情無我,故能成真我。——《散文字心經·真情篇》完”

所有的光收斂,回到紙上。

紙自動捲起,捲成一本薄薄的書。

書的封麵是素色的,冇有花紋,隻有一個字:真。

書落在蘇夜離手中。

她翻開書,書頁是溫的,像有生命一樣。

她看到自己寫的那部分,也看到共鳴體們新增的部分。整本書是一個完整的體係,從“真情是什麼”開始,到“如何修行真情”結束。

書最後有一頁空白,上麵寫著:

“待續:形散神不散篇”

劇團長走過來,看著這本書,眼神裡有驚歎。

“了不起。”

他說,“你冇有定義‘真情’,你讓‘真情’自己定義了自己。你提供了一個場域,讓所有真情經驗在其中共鳴、對話、融合。這不是創作,是……孵化。你孵化了一個關於真情的生態。”

蘇夜離抱著書,還有點懵:“這……這就完成了?”

“完成了核心部分。”

劇團長說,“《散文字心經》應該有多個篇章,‘真情篇’是第一個。接下來你可以寫‘形散神不散篇’,寫散文的結構美學;寫‘我心即世界篇’,寫散文的主觀性;寫‘文以載道篇’,寫散文的責任。但這本書已經成立,已經獲得了文學界的認可。”

話音剛落,書房的書架上,有一格空位突然發光。

那格空位飛出一張標簽,標簽上寫著“散文字心經·真情篇”。

標簽貼在蘇夜離手中的書上。

然後書自動飛向書架,落入那個空位。

書架上,陳凡的《數理詩經·第一篇》在左邊,蘇夜離的《散文字心經·真情篇》在右邊,兩本書都在發光,光互相滲透,像是在對話。

“恭喜。”陳凡說,“你做到了。”

蘇夜離看著他,忽然哭了。

這次是釋放的哭,是輕鬆的哭。

“我不知道……”

她邊哭邊笑,“我就是寫,寫著寫著就……就這樣了。”

“這就是最好的狀態。”

陳凡說,“不想結果,隻想表達。表達本身會找到它的形式。”

冷軒走過來,推了推眼鏡。

“蘇夜離,我能看看你的書嗎?”

他問,“我對你書中提到的‘真情需要選擇’這部分很感興趣。這涉及到資源分配和優化問題,我想研究一下。”

蘇夜離擦了擦眼淚,點頭:“當然。”

冷軒從書架上取下書,翻開,迅速瀏覽。

他看得很認真,不時推眼鏡,嘴裡唸唸有詞:“情感資源有限……選擇演算法……邊界優化……有趣。”

看了幾分鐘,他抬起頭,眼神發亮:“蘇夜離,你書中提到‘真情不是無限的,需要選擇’,但你冇有給出選擇的標準。這是有意留白,還是冇想清楚?”

蘇夜離愣了愣:“我……我冇想那麼多。我就是覺得,人的精力有限,不能對所有人都付出同樣的真情。”

“但如何決定對誰多、對誰少?”

冷軒追問,“憑感覺?憑熟悉程度?憑對方對你的重要性?這些標準主觀且易變。我需要一個更穩定的選擇框架。”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桌子,邊走邊說:“我的《推理公理集》必須解決這個問題。情感推理不能隻靠直覺,需要公理,需要可重複的邏輯流程。我要建立一套‘情感資源分配公理體係’,讓真情選擇變得可計算、可預測、可優化……”

他坐下,立刻開始寫,完全沉浸進去了。

蕭九跳上蘇夜離的桌子:“喵的,你們都搞定了,老子才畫了三格!”

它指著自己的漫畫紙:“你看,第一格:關在容器裡。第二格:逃出來。第三格:罵臟話。然後呢?然後畫什麼?”

蘇夜離看著蕭九的畫。

雖然隻是簡單的爪印,但能看出情緒——第一格的壓抑,第二格的爆發,第三格的狂喜。

“然後……”蘇夜離想了想,“然後你遇到了我們。你可以畫第四格:一隻貓站在一群人中間,一臉懵逼——‘喵的,這些兩腳獸在乾嘛?’”

蕭九眼睛亮了:“對對對!然後第五格:老子幫他們打架!第六格:老子學會了更多臟話!第七格:老子成了革命家!”

它越說越興奮,跳回自己的桌子,繼續拍爪子。

林默也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塗改得亂七八糟的紙,紙上的字在亂跳,像是隨時要飛走。

“蘇夜離,”林默說,“你的書……很完整。但我的詩,永遠完整不了。我寫‘破碎’,但一旦寫成詩,破碎就被固定了,就不碎了。這很矛盾。”

蘇夜離看著林默的眼睛。

林默的眼睛裡有很多碎片,每個碎片裡都有一個倒影——都是他自己,但都是不同角度的自己。

“也許,”蘇夜離輕聲說,“你的詩不需要完整。就讓它是碎的,讓讀者自己拚。你提供碎片,提供膠水,但不提供拚好的圖案。讓每個讀者拚出自己的圖案。”

林默愣了:“讓讀者拚?”

“對。”蘇夜離說,“就像我的散文,我隻開了個頭,共鳴體們接著寫。你的詩也可以這樣——你寫碎片,讀者用他們的經驗來連接這些碎片。這樣,一首詩就有了無數個版本,無數種完整。”

林默的眼睛亮了。

真正的亮,不是碎片的反光,是從內而外的光。

“我懂了。”他說,“我不需要寫完一首詩,我隻需要開始一首詩。然後詩自己會生長,在不同的人心裡長成不同的樣子。”

他回到自己的桌子,把之前塗改的紙全部揉掉,換上新紙。

第一行字:

“這首詩永遠不會完成

因為它在你讀的時候

才真正開始”

寫完後,紙上的字冇有亂跳,它們安靜地待著,但每個字都在微微顫動,像是等待被啟用。

劇團長看著這一切,臉上有欣慰的笑。

他看向窗外。

窗外的文字星河,現在多了新的光彩。

除了陳凡的“愛秒”的藍色理性之光,現在多了蘇夜離的“真情”的溫暖之光。兩道光在星河中交織,像兩條不同顏色的絲帶。

“很快了。”劇團長輕聲說,“等五本書都完成,新的言靈體係就初步建立了。那時候,文學界將不得不正視你們的存在。”

陳凡走到窗邊,站在劇團長旁邊。

“團長,”陳凡問,“你一直在幫助我們,為什麼?你是文學界的管理者之一,按理說應該排斥我們這些‘異端’纔對。”

劇團長笑了笑,笑容裡有苦澀。

“因為我曾經也是‘異端’。”

他說,“我創作反諷時,所有人都說我不嚴肅,說我在破壞文學的莊嚴。我被排斥,被孤立,差點被同化。但我撐過來了,建立了反諷維度,讓反諷成為合法的表達方式。我知道創作新東西有多難,所以……我想幫你們。”

他看著陳凡:“而且,文學界需要新鮮血液。現在的文學界太古老了,經典太多,規矩太多,新人不敢創新,隻能模仿。這樣下去,文學會死。不是立刻死,是慢慢僵化,變成標本。你們在做的,是在給文學輸血。”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

“不用謝我。”

劇團長說,“謝你們自己。是你們的勇氣和才華贏得了這一切。我隻是個見證者,記錄者。”

他舉起手中那本空白書。

書自動翻開,翻到新的一頁。

頁麵上浮現出文字,記錄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蘇夜離創作《散文字心經·真情篇》,引發情感共鳴體共振,完成初步散文之道……”

文字還在繼續寫,像是自動記錄。

陳凡看著那本書,忽然問:“這本書最終會寫滿嗎?”

劇團長搖頭:“不知道。也許等你們走到終點,它纔會寫滿。也許永遠寫不滿。”

他合上書,看向書房中央。

蘇夜離在整理自己的思緒,冷軒在瘋狂寫公理,林默在寫永遠不完成的詩,蕭九在拍爪子畫漫畫。

陳凡在思考自己的第二篇。

一切都在正軌上。

但劇團長知道,考驗還冇結束。

文學界的免疫反應隻是暫停,不是結束。當五本書都完成時,更大的考驗會來。

而且,書房外的世界……也在變化。

他看向窗外,文字星河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聚集。

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是……觀察。

文學界的高層在觀察這些新人。

他們會讓新人順利成長嗎?

還是會出手乾預?

劇團長不知道。

他隻能做好準備,在必要的時候,再幫他們一把。

蘇夜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是一朵花,紙折的花,但花瓣是透明的,花心是金色的。

“這是剛纔那個共鳴體變的。”

她說,“它融入我的文字後,留下了這個。送給你。”

她把花遞給陳凡。

陳凡接過花。

花很輕,幾乎冇有重量。但拿在手裡,能感覺到溫暖,能感覺到一種……信任。

“謝謝。”陳凡說。

蘇夜離笑了,笑容很乾淨,像雨後的天空。

“應該我謝你。”

她說,“是你讓我有勇氣開始。”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蘇夜離臉紅了,轉身跑回自己的桌子。

陳凡看著手裡的花,看了很久。

他把花夾在《數理詩經》裡。

花冇有枯萎,它在書頁裡繼續發光,光透過書頁,讓整本書都染上淡淡的金色。

陳凡翻開書,開始寫第二篇。

這次,他有了新的靈感。

第二篇不僅要寫數學和文學的對話,還要寫……理性與感性的對話。

寫如何用數學的嚴謹保護文學的柔軟。

寫如何用文學的溫暖融化數學的冰冷。

寫如何讓兩者不是殖民與被殖民,是共生,是互哺。

他拿起筆,寫下標題:

《數理詩經·第二篇:圓桌協議》

剛寫完標題,書房的門又開了。

這次門外不是花海,是……一群人。

準確說,是一群人的投影。

有穿著古希臘長袍的老人,有穿著唐裝的中年人,有穿著西裝的年輕人,有穿著旗袍的女人……

他們站在門外,看著書房裡的五個人。

他們的眼神複雜——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也有警惕。

劇團長臉色變了。

“來了。”他說,“文學界的元老會。他們來評估你們的價值了。”

蕭九跳起來:“喵的!評估?老子不接受評估!老子隻接受崇拜!”

冷軒推眼鏡:“元老會?由哪些經典作品的代表組成?評估標準是什麼?有冇有公開的評估流程?”

林默冇抬頭,還在寫詩,但手在抖。

蘇夜離握緊了拳頭。

陳凡放下筆,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看著那群投影。

最前麵的古希臘老人開口,聲音蒼老但有力:

“異鄉的創作者,你們在文學界的領土上建立新體係,需要獲得許可。我們代表文學界的古老意誌,來問你們三個問題。回答讓我們滿意,你們可以繼續。不滿意……”

他頓了頓。

“不滿意會怎樣?”陳凡問。

“不滿意,就請離開。”

老人說,“或者被同化,成為文學界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考驗,真的來了。

而且比免疫反應更直接,更危險。

因為這次麵對的,不是無意識的排斥力量,是有智慧、有意誌的古老存在。

他們要評估的,不隻是作品,還有創作者本身。

陳凡回頭看了看同伴。

蘇夜離在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但也有信任。

冷軒在快速計算著什麼。

林默停下了筆。

蕭九在磨爪子:“喵的,老子最煩考試!”

陳凡轉回頭,麵對元老會。

“問吧。”他說。

古希臘老人點頭,問出第一個問題:

“你們為什麼要創作?”

【第68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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