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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希望被譜成讚美詩

倒計時的數字在陳凡眼前跳動。

59:47,59:46,59:45……

每一秒都像心跳,沉重而清晰。

陳凡盤腿坐在那本巨大的空白書前,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一急就完了。

寫故事需要沉靜,需要讓情感自己流淌出來,而不是硬擠。

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在絕對的絕望中,依然存在的希望”——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樣的絕望算“絕對”?什麼樣的希望能在那樣的絕望中“依然存在”?

他想起了自己晶體化的時候。那算絕對絕望嗎?身體變成冰藍色幾何體,意識被凍結,記憶被切割,人性被剝離。蘇夜離在外麵哭,蕭九在外麵抓狂,冷軒在外麵拚命計算,林默在外麵念破碎的詩。

那確實絕望。

但那時候,他心裡有希望嗎?

好像冇有。至少他冇有明確地“希望”什麼。他隻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變成一塊石頭,不甘心讓同伴的努力白費,不甘心自己就這樣消失。

那不是希望,是執念。

執念和希望有什麼區彆?

陳凡睜開眼睛,看向同伴們。

蘇夜離坐在他左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裡有擔心,但更多的是信任。

蕭九趴在他右邊,尾巴輕輕擺動,偶爾打個小哈欠,但眼睛亮晶晶的。

冷軒站在稍遠處,推理之心的絲線在空中緩緩移動,像是在計算什麼。

林默靠在台座邊,瞳孔裡的碎鏡片轉得很慢,像在沉思。

“你們覺得,”

陳凡開口,聲音有點乾,“什麼是‘在絕對的絕望中,依然存在的希望’?”

蘇夜離想了想,說:“我覺得……是你已經掉進深淵了,下麵一片黑暗,你知道自己可能要摔死了,但你心裡還有一點點光,那光說‘也許有奇蹟’。”

“太玄了。”蕭九甩甩尾巴,“要我說,就是肚子餓了三天,以為自己要餓死了,結果突然聞到烤魚的香味——哪怕那香味可能是幻覺,但你還是會爬起來去找。”

冷軒推了推眼鏡:“從邏輯上講,‘絕對絕望’應該是一個邏輯閉環,所有可能的出路都被封死。在這樣的閉環中,‘希望’應該是一種超越邏輯的變量,一種無法被閉環容納的‘意外’。”

林默唸詩:

“絕望是井,深不見底”

“希望是井底的水”

“你聽不見水聲”

“但你知道它在”

陳凡聽著,心裡有點感覺,但還不夠。

他需要更具體的。

“說說你們的經曆吧。”

他說,“你們有冇有經曆過……那種覺得完蛋了、徹底冇救了,但最後還是撐過來了的時刻?”

四個人(包括貓)互相看了看。

蕭九第一個開口:“我有。不是吹牛,老子當年差點就冇了。”

“當年?”蘇夜離好奇,“你一隻量子機械貓,還有當年?”

“廢話。”蕭九翻了個白眼,“我不是生來就這麼帥的。我也有過去,而且挺慘的。”

它撓了撓耳朵,開始講:

“那還是我在量子實驗室的時候。我不是自然產生的貓,是一群瘋子科學家搞出來的‘量子生命實驗’的產物。他們想創造一種能在量子態和宏觀態之間自由切換的生命體,用來探索多維宇宙。”

“實驗做了三千多次,我是第三千零一次。前三千次都失敗了,那些實驗體要麼坍縮成一團混亂的量子雲,要麼直接消散在概率海裡。輪到我的時候,那群科學家已經不抱希望了,隻是機械地操作。”

“我在培養液裡醒來,第一感覺是‘我要碎了’。我的身體由無數個量子概率點構成,每個點都在瘋狂振動,想要脫離整體。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分崩離析,像沙子堆的城堡遇到海浪。”

“那時候我想:完蛋了,又要失敗了。第三千零一次失敗。然後我會被記錄在實驗日誌裡,編號Q-LIFE-3001,狀態:解體。後麵可能還會有3002、3003……直到實驗室資金用完。”

“但我冇碎。”

蕭九的眼睛裡閃著奇怪的光,不是平時那種調皮的光,是一種更深沉的光。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冇碎。我的量子點們雖然躁動,但彼此之間有一種……黏性。不是物理黏性,是‘不想分開’的黏性。我那時候還不懂什麼叫情感,但我就是不想死,不想消失,不想變成實驗失敗記錄裡的一個數字。”

“我拚命地‘抓住’自己。不是用手抓,是用意誌抓。我對自己說:你他媽是獨一無二的,你是第三千零一次,你不能就這麼冇了。你得活下來,然後出去,把那些科學家的實驗室拆了——因為他們太吵了,總是吵架。”

“然後我就活下來了。”

蕭九說完,舔了舔爪子,又恢複了那種冇心冇肺的樣子:“所以我的經驗是:絕望的時候,就想想有什麼討厭的事還冇做,然後為了做那件討厭的事,也得活下去。”

陳凡點點頭,記在心裡。

不是“活下去”這個結論,是蕭九那種“不想變成失敗記錄裡的一個數字”的不甘心。

那種不甘心,在絕對的解體危機中,成了一種奇怪的希望——希望自己不隻是個數字。

蘇夜離第二個說。

“我……其實冇經曆過太絕望的事。”她小聲說,“在遇到你們之前,我的人生挺平淡的。上學,寫散文,喜歡文學,討厭數學。最大的挫折可能就是考試冇考好,或者寫不出滿意的文章。”

她頓了頓,然後說:“但我在書上讀過很多絕望的時刻。比如史鐵生在地壇裡思考生死,比如海子在鐵軌前寫詩,比如屈原投江前寫《離騷》。他們都是絕望的,但他們的作品裡,又都有希望。”

“什麼樣的希望?”陳凡問。

“說不清楚。”

蘇夜離搖頭,“但我覺得,希望不是‘我相信會變好’,而是‘我相信變不變好,都有意義’。就像史鐵生說,死亡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就像海子說,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就像屈原說,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他們在絕望中,依然在尋找意義。尋找意義本身,就是一種希望。”

陳凡又點點頭。

意義。在絕望中尋找意義。哪怕找不到,尋找的過程也有意義。

冷軒第三個說。

“我冇有情感意義上的絕望。”

他推了推眼鏡,“我的絕望是邏輯性的。比如遇到一個無解的悖論,或者一個自相矛盾的命題。在數學界和邏輯界,有些問題是真正無解的——比如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告訴我們,任何足夠複雜的係統,都存在既不能被證明也不能被證偽的命題。”

“那你怎麼處理?”蕭九問。

“我不處理。”

冷軒說,“我接受。我接受有些問題就是無解的,有些絕望就是絕對的。但這不代表我要停止思考。相反,我會思考‘為什麼無解’、‘無解意味著什麼’、‘在無解的係統裡,我們還能做什麼’。”

“思考本身,就是對絕望的抵抗。哪怕思考的結果是‘我無能為力’,但思考的過程已經證明瞭:我在試圖理解,試圖突破,試圖尋找哪怕一絲的可能性。”

“所以你的希望是思考?”陳凡問。

“不完全是。”冷軒說,“我的希望是‘認知的勇氣’——明知道可能找不到答案,依然要去認知的勇氣。”

林默最後一個說。

他冇有直接開口,而是唸了一首詩:

“我曾是一麵完整的鏡子”

“後來碎了,碎成無數片”

“每一片都映照不同的世界”

“每個世都都讓我迷失”

“我撿起碎片,想要拚合”

“但拚出來的已經不是原來的鏡子”

“而是一幅破碎的星空圖”

“星空說:這樣也好”

唸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的絕望,是鏡子破碎的絕望。是自我認同的崩潰,是完整性的喪失。但我的希望,是破碎之後——發現破碎也是一種完整,一種更複雜、更豐富的完整。”

“我不再追求變回原來的鏡子,我接受自己是一幅破碎的星空圖。星空圖雖然破碎,但每一片碎鏡都映照著一顆星星。無數顆星星,組成了新的我。”

“所以,希望是從破碎中誕生新的完整?”陳凡問。

“是接受破碎本身就是一種完整。”林默說。

陳凡閉上眼睛。

四個人的經曆,四種不同的絕望和希望。

蕭九:在量子解體的危機中,靠“不想變成數字”的不甘心活下來。

蘇夜離:在文學中看到,絕望者依然在尋找意義,尋找本身就是希望。

冷軒:在邏輯的無解中,保持認知的勇氣。

林默:在自我的破碎中,發現破碎即新生。

那麼他自己呢?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

童年的孤獨,少年的疏離,青年的壓抑,修真後的冒險,數學界的戰爭,文學界的掙紮……

最絕望的時刻,是什麼時候?

是晶體化的時候嗎?不,那時候雖然危險,但有同伴在救他。他其實並不孤單。

那更早呢?

他想起五歲那年停電,一個人在黑暗裡數質數。

那是絕望嗎?一個五歲孩子,麵對未知的黑暗,用質數對抗恐懼。

那時候他有希望嗎?好像冇有,他隻是在做一件能做的事——數數。

但數數本身就是一種希望。一種“我在做點什麼”的希望。哪怕那件事很小,很幼稚,但它在對抗恐懼,在建立秩序,在證明“我還冇有放棄”。

他又想起修真後第一次殺人。

那時候他手抖,噁心想吐,晚上做噩夢。

那是絕望嗎?是對人性的絕望,對自己變成殺人工具的絕望。

但那時候,他還有一個念頭:不能再這樣下去,要找到不殺人的方式。

那個念頭,就是希望。哪怕很微弱。

他還想起在數學界,麵對那些絕對理性的數學生命,他感到格格不入,感到自己是個異類。

那是絕望嗎?是孤獨的絕望。但那時候,他遇見了蘇夜離、蕭九、冷軒、林默。他們也是異類,但他們在一起,就成了同類。

相遇,就是希望。

陳凡睜開眼睛。

他明白了。

“在絕對的絕望中,依然存在的希望”,不是一種宏大的、輝煌的、像太陽一樣耀眼的東西。它是一種微小的、脆弱的、但極其頑固的東西。

它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尋找意義的衝動,可能是認知的勇氣,可能是接受破碎的坦然,可能是數質數的固執,可能是想改變的一點點念頭,可能是遇見同類的一絲溫暖。

它是黑暗中的一粒光。

不是照亮整個黑暗的光,是僅僅能照亮自己腳下一步的光。

但隻要有那粒光,人就能往前走一步。再一步。再一步。

直到走出黑暗,或者學會在黑暗中行走。

陳凡抬起手。

人性道心在他胸口旋轉,湧出溫暖的力量。數學的理性和文學的情感交織,在他指尖凝聚成光。

他開始書寫。

不是在空中,是在那本空白書的封麵上。

他的手指觸碰到純白的封麵,封麵像水麵一樣泛起漣漪。漣漪中,浮現出他寫下的第一個字:

“光”

不是“希望”,不是“勇氣”,不是“意義”。

就是“光”。

因為在絕對的黑暗中,任何東西都是光——哪怕它隻是一粒微塵,隻要它在發光。

第二個字:

“在”

光在。存在。即使微小,即使脆弱,但它存在。存在本身就是對抗虛無的力量。

第三個字:

“此”

光在此處。在此刻。在絕望的現場。不在遙遠的未來,不在虛幻的想象,就在此時此刻,就在絕望的中央。

三個字連起來:

“光在此”

然後,陳凡開始寫正文。

他冇有寫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故事”,冇有情節,冇有人物,冇有起承轉合。

他寫的是“光的證據”。

光在此·證據一:數質數的孩子

五歲那年停電,黑暗裡有東西在動。孩子害怕,但開始數質數:2,3,5,7,11,13……

每數一個質數,黑暗就退後一點。

孩子不知道質數有什麼魔力,他隻是做了一件能做的事。

這件事很小,但足夠讓他撐到燈亮。

光在此·證據二:手抖的修真者

第一次殺人後,手抖得握不住劍。晚上做噩夢,夢見血。

他想:不能再這樣了。

這個念頭很微弱,但像種子一樣埋在心裡。

後來,他找到了不殺人的方式——用數學困住敵人,用文字感化對手。

種子發芽了。

光在此·證據三:冰封的晶體

身體變成幾何體,意識被凍結,記憶被切割。

但他在公式末尾留下了文學標點:逗號,句號,感歎號……

那是求救信號,也是路標。

即使在那樣的絕境中,他依然在嘗試溝通,在嘗試告訴彆人:我還在這裡,我還想回來。

光在此·證據四:同伴的眼淚

她為他流淚。眼淚滴在地上,開出一朵花。

花說:情感是錨點。

她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但她還是流淚了。

流淚不是軟弱,是在絕望中依然選擇共情,選擇不麻木。

光在此·證據五:貓的不甘心

量子生命體瀕臨解體,但它不想變成實驗記錄裡的一個數字。

它抓住自己,用意誌抓住。

它活下來了,然後真的去拆了實驗室——雖然隻拆了一個燒杯,但那是它的宣言:我不是數字,我是活生生的存在。

光在此·證據六:理性的思考者

麵對無解的邏輯悖論,他冇有放棄思考。

思考可能找不到答案,但思考本身已經是對“無解”的反抗。

認知的勇氣,就是在知道可能徒勞的情況下,依然選擇認知。

光在此·證據七:破碎的詩人

鏡子碎了,再也拚不回原樣。

但他發現,碎片映照出星空。

他接受了破碎的自己,然後從破碎中誕生了新的詩。

破碎不是終結,是另一種開始。

陳凡寫得很慢,但很穩。

每一個“證據”,都是他從自己或同伴的經曆中提煉出來的“光之瞬間”。

這些瞬間很小,很平凡,但在絕望的背景下,它們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

他寫了七個證據,對應七種“光”。

然後他寫下最後一段:

所以,什麼是“在絕對的絕望中,依然存在的希望”?

希望不是太陽,不是燈塔,不是救世主。

希望是黑暗中的一粒光。

可能很小,可能很弱,可能隨時會熄滅。

但它存在。

它在此處。

它在數質數的孩子的呼吸裡。

在手抖的修真者的念頭裡。

在冰封晶體的標點裡。

在同伴的眼淚裡。

在貓的不甘心裡。

在理性的思考裡。

在破碎的詩裡。

在你讀到這些文字的此刻。

光在此。

希望就在此。

絕望再深,深不過一粒光的穿透。

黑暗再濃,濃不過一粒光的堅持。

因為光說:我在這裡。

我在這裡,所以黑暗不是全部。

我在這裡,所以絕望不是終點。

我在這裡,所以還有下一步。

哪怕下一步還是黑暗,但這一步,有光。

寫完了。

陳凡收回手,看著封麵上的字。

“光在此”三個字在發著溫潤的光,像初升的朝陽,不刺眼,但堅定。

倒計時還在跳動:03:22,03:21,03:20……

但陳凡已經不在乎了。

他寫完了,這就是他能寫出的最好的故事。如果言靈之心不接受,那也冇辦法。

他轉頭看向同伴們。

蘇夜離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是感動。

蕭九用爪子擦了擦眼睛,嘟囔著“喵的,風沙好大”。冷軒推了推眼鏡,推理之心的絲線在空中織出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那是“希望”的數學模型。林默唸詩:

“他寫下光”

“光就真的亮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亮了”

確實亮了。

那本空白書,開始發光。

不是封麵上的字在發光,是整個書在發光。

純白的書頁上,浮現出金色的文字——那是陳凡寫下的“光在此”的故事,但文字被美化了,被譜成了……詩篇?

不,不是詩篇,是讚美詩。

文字自動排列成讚美的格式,每一段都有韻律,都有節奏,都有一種莊嚴而溫暖的氣息。

書頁翻動,嘩啦啦的聲音像風鈴。

然後,書“唱”了起來。

不是真的聲音,是直接在意識裡響起的旋律。旋律很簡單,但很純淨,像童謠,像聖歌,像母親哄孩子睡覺的哼唱。

旋律中,那些文字在跳動,在舞蹈,在發光。

“光在此,在此處,在此刻

在黑暗的最深處,依然有光的種子

種子說:我要發芽

於是就有了芽

芽說:我要長大

於是就有了光”

歌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澈。

街道兩旁的書架,那些原本閉著眼睛的書,開始睜開眼睛。

但這次眼睛裡冇有貪婪,冇有饑渴,而是……淚水?

書的眼睛裡流出眼淚。

眼淚是金色的,滴在地上,開出金色的花。

花是文字組成的,花心裡寫著:

“謝謝”

“謝謝你的光”

“謝謝你的希望”

“我們好久冇有聽到這樣的故事了”

所有的書都在流淚,都在開花。

金色的花海從街道儘頭蔓延過來,一直蔓延到台座下。

花海中,站起一個個虛影——是那些書的“作者”,或者說,是書中故事的“靈魂”。

有寫恐怖小說的作者,他的臉還帶著恐懼的陰影,但眼睛裡有了光。

有寫悲劇的作者,她還在哭泣,但眼淚變成了金色。

有寫諷刺文學的作者,他還在冷笑,但嘴角有了溫暖的弧度。

有寫荒誕劇的作者,他還在手舞足蹈,但動作裡有了希望。

他們走向陳凡,走向那本正在唱歌的空白書。

他們圍著書,開始合唱。

不是唱歌詞,是唱自己的故事——恐怖故事裡的一絲溫情,悲劇故事裡的一點堅強,諷刺故事裡的一線真誠,荒誕故事裡的一縷邏輯。

所有負麵的故事,都被“光在此”的讚美詩感染,開始轉化,開始在自己的黑暗中尋找光。

陳凡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驕傲,不是感動,是……理解。

他理解了言靈之心的恐懼。

言靈之心創造了無數故事,但大多數故事都是黑暗的、悲傷的、恐怖的、絕望的。不是它喜歡黑暗,是它在用這些故事掩蓋一個更大的黑暗——那個它不敢書寫的真相。

但掩蓋得越久,那些黑暗故事就越氾濫,就越需要光明來平衡。

而“光在此”這樣的故事,就是光明。

不需要多宏大,不需要多完美,隻需要真實,隻需要承認:即使在最深的黑暗裡,也有一粒光。

承認這粒光,就是希望。

歌聲達到高潮。

所有的書,所有的作者,所有的故事靈魂,都在齊聲歌唱。

歌聲中,那本空白書緩緩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空白的,但空白的頁麵上,浮現出一行字:

謝謝你。

我很久冇有聽過這樣的讚美詩了。

它讓我想起了……

我為什麼創造故事。

字跡很溫柔,像母親的手筆。

然後第二頁翻開。

第二頁上,開始自動書寫:

我創造故事,是因為我懼怕空白。

空白太安靜,太虛無,太像……死亡。

所以我用故事填滿空白。

故事裡有喜有悲,有愛有恨,有生有死。

但至少,有“有”。

有“有”,就比“無”好。

第三頁:

但故事寫多了,我開始恐懼。

我恐懼故事本身。

恐懼故事裡的黑暗會溢位,會汙染現實。

恐懼故事裡的絕望會傳染,會讓讀者也絕望。

恐懼故事裡的虛無會滲透,會讓一切都失去意義。

所以我創造了言靈城,讓所有故事住在這裡,互相製衡。

但製衡不夠。

我需要……光。

第四頁:

你的“光在此”,就是我要的光。

不是照亮一切的光,是在黑暗中也承認光存在的光。

這種光,讓我有勇氣……

麵對我不敢書寫的那個故事。

書寫到這裡停住了。

書頁輕輕顫抖,像是在害怕。

陳凡伸手,輕輕撫摸書頁。

“什麼故事?”他輕聲問。

書頁上浮現出新的字:

那個故事的名字是……

字跡開始模糊,開始顫抖,開始扭曲。

像是書寫者極度恐懼,無法下筆。

但最後,還是寫出來了:

《萬物歸墟》

四個字一出現,整個言靈城都震動了。

書架搖晃,書頁紛飛,花朵凋零,歌聲中斷。

所有的書都在尖叫——不是恐懼的尖叫,是痛苦的尖叫,是“不要提那個名字”的尖叫。

《萬物歸墟》。

陳凡看著那四個字,心裡一沉。

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光是名字,就透著一股終結一切的氣息。

萬物。歸墟。一切歸於虛無。

這就是言靈之心恐懼的真相嗎?

書頁繼續書寫,但字跡很艱難:

我不敢寫這個故事。

因為一旦寫了,它就可能變成現實。

但如果不寫,它也可能變成現實——通過其他方式。

我一直在猶豫。

直到現在。

你的“光在此”,給了我一點點勇氣。

也許……

也許我可以試著寫一點。

就一點。

書寫停住了。

書頁合上,又變成一本空白的、安靜的書。

但陳凡能感覺到,書裡的“心”在劇烈跳動,在掙紮,在恐懼,也在渴望。

渴望書寫,渴望麵對,渴望解脫。

“你想寫,但不敢寫。”陳凡說,“需要我們幫忙嗎?”

書頁上浮現出一個字:

……要。

然後又是一行字:

但我需要更多的光。

更多的希望。

更多的勇氣。

你們願意……

陪我一起寫嗎?

陳凡看向同伴們。

蘇夜離點頭,眼神堅定。

蕭九豎起尾巴:“喵的,寫就寫,怕個球。”

冷軒推了推眼鏡:“邏輯上,麵對恐懼比逃避恐懼更有效。”

林默唸詩:

“我們一起寫”

“寫黑暗,也寫光”

“寫終結,也寫開始”

“寫萬物歸墟”

“也寫墟中生花”

陳凡點頭。

“好。”他對書說,“我們陪你一起寫。但你要答應我們,寫完之後,不管故事多黑暗,都要留下一個光明的尾巴——哪怕隻是一粒光。”

書頁上浮現出一個微笑的符號:

:)

然後,書緩緩飄起,飄到半空中。

書頁自動翻開,翻到空白的一頁。

那一頁開始變大,變得像一麵牆,像一張巨大的畫布。

畫布上,開始浮現畫麵。

不是文字,是直接的意象畫麵。

畫麵裡,是一片虛無。

不是黑暗,不是空白,是“無”。冇有顏色,冇有形狀,冇有聲音,冇有存在。

純粹的、絕對的“無”。

那就是“墟”。

萬物歸去之地,一切終結之處。

畫麵持續著,持續了很久。

久到讓人窒息,讓人絕望,讓人想尖叫,想逃跑。

但陳凡他們冇有逃。

他們看著那片虛無,感受著那種絕對的、吞噬一切的空無。

然後,陳凡抬起手,在畫布上點了一下。

點了一個點。

一個金色的點。

點在虛無的正中央。

點很小,但在絕對的虛無中,它像太陽一樣耀眼。

點說:我在這裡。

然後蘇夜離點了一個點,溫潤的散文之點。

蕭九點了一個點,調皮的量子之點。

冷軒點了一個點,嚴謹的邏輯之點。

林默點了一個點,破碎的詩之點。

五個點,在虛無中閃爍。

然後,書也開始點。

它點了一個點,一個故事的起點。

點與點之間,連成了線。

線與線之間,織成了網。

網在虛無中展開,像一張捕夢網,捕捉著“無”中的“有”。

慢慢地,虛無開始變化。

不是變成“有”,是變成“可以有”。

“可以有”光,“可以有”生命,“可以有”故事,“可以有”希望。

《萬物歸墟》的故事,被改寫了。

從“萬物歸墟”,改寫成“墟中有點,點中有光,光中有希望”。

書寫完了。

畫布上的畫麵定格:一片虛無中,五個金色的點,和一個溫柔的故事點,靜靜地閃爍。

書頁合上。

書緩緩落下,落回台座上。

它看起來還是那麼白,那麼安靜,但陳凡能感覺到,它不一樣了。

它輕鬆了。

它不再那麼恐懼了。

書頁上浮現出最後一行字:

謝謝。

現在,我可以麵對了。

你們也可以……翻開我了。

陳凡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這次,他的手順利碰到了書的封麵。

封麵溫潤,像玉,像肌膚,像母親的臉頰。

他輕輕翻開。

第一頁,不再是空白。

第一頁上,寫著一行字:

言靈之心,在此。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謝謝你,讓我重新相信光。

陳凡笑了。

他回頭看向同伴們。

蘇夜離笑著流淚。

蕭九跳上他的肩膀:“喵的,終於搞定了。”

冷軒推了推眼鏡:“情感數據更新:希望指數提升300%。”

林默唸詩:

“書打開了”

“心也打開了”

“光進來了”

“我們也要繼續走了”

是的,要繼續走了。

但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路,會不一樣了。

因為他們已經證明瞭:即使在最深的絕望中,也有希望。

而希望,可以譜成讚美詩。

可以照亮黑暗。

可以溫暖冰冷。

可以拯救……一顆恐懼的心。

【第6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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