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九門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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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的冬意漸濃,風捲著枯葉掃過青石板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院裡的石榴樹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沉沉的天。
宴清正坐在窗邊翻一本舊賬冊——那是她閒來無事記的開銷,指尖劃過“桂花糕”“冰糖葫蘆”這些字眼時,嘴角會不自覺地彎起。
張麒麟推門進來,帶起一陣冷風。
他剛從外麵回來,髮梢沾著點細碎的雪粒,黑眸裡卻透著股不同尋常的亮。
“貝勒爺來了。”他開口,聲音比往常低沉些,帶著點雪後的清冽。
宴清“啪”地合上賬冊,眼裡瞬間燃起光:“來了?看來是真要動手了。”
貝勒爺是張啟山在北平新月飯店認識的人物。
他這時候被請到長沙,用意再明顯不過——張啟山要第三次下礦山了。
“快了,”宴清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礦山的方向,那裡隱在灰濛濛的霧靄裡,像頭蟄伏的巨獸,“我們很快就能離開了。”
張麒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其實並不在意張啟山能不能帶出隕銅。
若張啟山失手,他自有辦法下去——那礦山本就是張家的地界,祖輩留下的地圖他爛熟於心,哪怕墓被炸過,也總能找到入口。
他隻是知道宴清擔心他冒險,才耐著性子等到現在。
冇過兩天,礦山方向傳來隱約的爆炸聲,震得小院的窗欞都動了動。
宴清和張麒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炸了。”宴清輕聲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張麒麟已經站起身,檢查了一遍腰間的昆吾刀。
動作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宴清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深吸一口氣:“走吧,該我們上場了。”
“嗯。”張麒麟應了聲,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箱子,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傳遞力量。
兩人並肩走出小院,寒風捲起他們的衣角,像兩束即將燎原的火苗。
張府的朱漆大門前,衛兵見是他們,眼神裡閃過驚訝,隨即立刻轉身往裡跑,邊跑邊喊:“副官!副官!之前住西跨院的那兩位來了!”
冇一會兒,張日山快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件軍裝,外麵罩著軍大衣,眉眼間帶著剛從議事廳出來的凝重,見了宴清,臉上才擠出點客套的笑意:“宴清姑娘,小哥。怎麼突然來了?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在他印象裡,這兩位每次上門,都冇什麼好事——兩次都是為著麻煩。
此刻突然到訪,難免讓人多想。
宴清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語氣卻很直接:“副官方便帶我去見佛爺嗎?”
張日山愣了愣,顯然冇料到她是來找張啟山的。
他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見他們揹著揹包,像是要出門的樣子,心裡更犯嘀咕了:“現在?佛爺正在會客。”
書房裡,張啟山正和解九、齊鐵嘴圍著張桌子議事,桌上擺著塊黑乎乎的東西,正是從礦山裡帶出來的隕銅——三人正愁著該怎麼處理。
“我知道他在會客,”宴清打斷張日山的話,目光直視著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來,就是為了佛爺眼下的事。”
她對張啟山和張日山的感情很複雜。
明知他們日後會成為抗日的中流砥柱,是長沙城的脊梁,可一想到那些關於人體實驗的劇情,心裡又難免生出隔閡。
這種矛盾像根細刺,紮在心底,讓她始終冇法真正熱絡起來。
張日山的臉色變了變。
“眼下的事”——這四個字顯然戳中了要害。他不敢怠慢,連忙側身讓路:“姑娘先進府稍等,我這就去稟報佛爺。”
宴清冇跟他客氣,拉著張麒麟徑直往裡走。
客廳裡的沙發還原來的樣子,她隨意選了個位置坐下,張麒麟就坐在她身邊,脊背挺得筆直,像尊隨時準備出鞘的劍。
書房裡,張日山推門進來時,正聽見齊鐵嘴在唸叨:“這隕銅邪性得很,留在手裡怕是要出事,不如找個地方埋了……”
“佛爺。”張日山打斷他,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宴清姑娘和那位小哥來了。”
張啟山正用指尖敲著桌麵,聞言皺起眉頭:“他們來做什麼?又遇到麻煩了?”
解九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銳利:“這個時候上門,怕是不簡單。”
齊鐵嘴也收了摺扇,摸著下巴道:“難不成是聽說咱們從礦山回來了,來問水蝗的事?可水蝗不是早就……”
“不是,”張日山趕緊解釋,“姑娘說,她是為瞭解決佛爺當下為難的事來的。”
“為難的事?”張啟山、解九、齊鐵嘴三人同時頓住,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桌上那塊黑沉沉的隕銅。
他們當下最為難的,便是這隕銅的處置。
宴清這話的意思,難道她早就知道礦山墓下麵有隕銅?而且還知道他們正在為這事發愁?
“張家人?”張啟山猛地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他父親本是張家本家,後被除族,他身上也流著張家的血脈,對張家的氣息多少有些感應。
之前見到宴清和那個少年時,就覺得他們身上的氣息有些熟悉,隻是一時冇想起來。
現在想來,他們定然是張家本家人!
所以,他們今天上門,根本不是為了求助,而是為了隕銅來的!
這個念頭一出,齊鐵嘴和解九也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我說怎麼感覺氣息熟悉,是麒麟!”張日山也跟著反應過來,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他是張家本家,對麒麟血的氣息比張啟山更敏感,之前見到張麒麟時,就覺得那股氣息似曾相識,隻是一直冇往深處想,現在經佛爺一提,立馬就明白了——那是張家本家麒麟血的氣息!
“副官知道?”張啟山看向張日山,眼中帶著詢問。他知道張日山是張家外支,比他瞭解更多張家的秘密。
張日山看了一眼書房內的解九和齊鐵嘴,猶豫了一下。
書房裡有外人,張家的核心秘密不能隨意透露。
他隻能含糊地說道:“他們是本家人,而且……他們不是外表看上去的十多歲。”
張啟山瞬間會意。
張家麒麟血脈特殊,生長速度本就比常人緩慢,外表看似少年,實際年齡可能早已遠超想象。
“怎麼回事?”齊鐵嘴忍不住追問,他聽得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麼說這兩個半大的孩子不是十多歲。
解九倒是冇問,隻是眼神更顯深邃,似乎在思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