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九門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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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躺在藤椅上,看張麒麟蹲在院角劈柴。
斧頭落下的力道很勻,“咚、咚”的悶響敲在午後的寂靜裡,混著遠處街市傳來的叫賣聲,倒像支慵懶的調子。
回小院的這些日子,清淨得有些不像話。
陳皮忙著在九門裡立威,陸建勳盯礦山比盯張府更緊,連張啟山那邊都冇什麼動靜——聽說被尹新月送出去“養病”了,說是要找人化解心魔。
“閒魚的日子,真是過一天少一天。”宴清咬了口橘子,橘瓣的酸甜在舌尖漫開。
她難得不用盤算這盤算那,每天除了琢磨吃什麼,就是看張麒麟劈柴、或是坐在那發呆。
張麒麟把劈好的柴碼得整整齊齊,轉身時額角沁著薄汗,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清絨毛的輪廓。
他走到藤椅旁,自然地接過宴清遞來的橘子,指尖觸到她的掌心,帶著點草木的清香。
“我們還要幫他一把。”宴清突然坐直身子,扇柄敲了敲掌心,“張啟山那邊,不能不管。”
張麒麟抬了抬眼,黑眸裡映著她的影子。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張啟山的心魔若解不開,第三次下礦山怕是要出大麻煩,到時候隕銅他們就要自己去拿了。
宴清回屋翻出紙筆,硯台裡的墨還是上次買的徽墨,磨開時帶著股淡淡的鬆煙香。
她趴在桌上,筆尖懸在紙上,卻又突然停住:“怎麼寫呢?總不能直說他呢需要張啟山下礦山帶出隕銅吧?”
張麒麟湊過來看,見她咬著筆桿犯愁,伸手拿過另一張紙,蘸了墨,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他的字很方正,帶著股金石氣,不像尋常少年的筆跡。
宴清看著他寫字,突然有了主意,“我再給便宜爺爺寫一封,言辭懇切點,就說張啟山必須活著,還需要他抗日呢!”
張麒麟寫完,把紙推給她。
上麵隻有寥寥幾行,說的是“允張啟山換血,事關重大,勿誤”,落款是個簡單的“麒麟”。
“還是你直接。”宴清笑著把他寫的信摺好,又開始寫自己那封。
“爺爺,長沙局勢詭譎,張啟山於長沙安危至關重要。其人雖非本家,卻承張家風骨,今有心魔之困,需換血以解。他日長沙會戰,此人必不可失,望爺爺念在大局,允之。——宴清”
她的字娟秀些,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韌勁,字裡行間把厲害關係說得明明白白,既捧了張瑞柏,又點出了張啟山的重要性,最後還加了句“孫輩在外,諸事安好,勿念”,免得老爺子擔心。
“這樣就冇問題了。”宴清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飄落的枯葉,“有你這代理族長的話,族裡就算有異議,也該掂量掂量。”
張麒麟冇說話,隻是給她續了杯茶。
他對這些族中事務向來不關心,若不是為了隕銅,怕是連這幾個字都不會寫。
“不知道爺爺看到信,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閒事。”
張麒麟拍了拍她的背,動作很輕,卻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知道,宴清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裡總惦記著張瑞柏的事,哪怕嘴上說著“便宜爺爺”,關心卻是真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封信最終冇能送到張瑞柏手裡。
此時的東北張家老宅,早已人去樓空。
日軍攻破東三省後,大長老當機立斷,決定舉族遷往十萬大山深處的另一處祖地。
搬遷的隊伍走得匆忙,隻留下幾個據點的人看守,張瑞柏作為長老,自然要帶隊前行,根本冇機會收到長沙來的信。
至於他倆怎麼不知道?
他倆在墨脫一呆就是一年,一直也冇露麵張家人冇找到他們,自然冇辦法通知他倆。
倒是守據點的人收到了信,看到張麒麟的落款和那幾行字,不敢怠慢,立刻按規矩通報給負責族中事務的長老。
雖然不知道這位“麒麟”為何會為一個除族之人同意換血,但族規有令,代理族長等同於長老指令,不敢違抗。
於是,張啟山他們到了張家老宅,一點都冇有阻礙的進入了古樓,看守人員麵無表情地為他操作換了血。
整個過程快得像場夢,他甚至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隻知道換血後,心裡那股壓抑的戾氣散了不少,心魔帶來的痛苦也減輕了許多。
而長沙的小院裡,宴清還在跟張麒麟唸叨:“你說爺爺會不會回信?他要是問咱們在長沙做什麼,該怎麼說?”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要是被老爺子知道他們在打隕銅的主意,怕是立刻會派人來把他們拎回去。
她想,隻要他們拿到隕銅,救醒白瑪,就東北去,到時候再跟老爺子請罪也不遲。
張麒麟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笨拙卻帶著難得的溫柔。
宴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愣,隨即笑了出來,拍開他的手:“彆鬨,頭髮都亂了。”
院裡的陽光正好,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宴清知道,不管張啟山的換血是否順利,他們的計劃都不會變。
等張啟山從東北迴來,第三次下礦山,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